非百即零 - 第三十七章「憤怒」和「憂鬱」

　　「伊、伊芙？」弦音不可置信地望著正一手提起亞諾的衣領，將她扔出土牆之外的伊芙，後者的身邊現在圍繞著一股肅殺之氣。

　　我那麼大一個天然呆呢？怎麼還是黑芝麻湯圓？

　　先是和韻，現在又是伊芙，這裡就沒有一個真正的白切白啊？

　　聞言，伊芙瞥了一眼躲在和韻身後，有些膽怯的弦音，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秒鐘，但又立刻恢復了漠然。

　　「妳是好人，但對不起，我不是。」

　　話音剛落，伊芙兇狠的鐮刀已然架在了和韻的脖子之上，散出陣陣冰冷氣息。

　　和韻毫不退縮，下巴主動往刀背上一撞，異能瞬間發動，鐮刀大半的重量都被平均到了和韻的……一根頭髮上。

　　和韻在一瞬間重複了好幾次這個操作，那些被「增重」頭髮立刻斷開，掉在了地上。和韻則是眼神一凜，對準此刻已經輕如鴻毛的鐮刀就是一記左勾拳，直接將其打落了！

　　和韻趁勝追擊——以致於沒有看見身後弦音狀似崇拜的眼神——又是一拳朝伊芙的臉頰揮去。

　　——她的皮膚如此蒼白，一看就受不了幾拳——然而少女動也沒動，反倒是和韻，在拳頭接觸到對方時，竟是忽地徑直向後飛了出去！

　　弦音連忙擋住了在半空中飛翔的和韻，隨即兩人同時失去平衡，向後一跌，七零八落地倒在了一起。

　　這在一場戰鬥中無疑是致命的，朔霖立刻將風衣召了回來，擋在伊芙面前的同時發動異能，將和韻和弦音暫時隔絕在土牆之後。

　　「八罪之三，憤怒欲加之罪。」

　　哈無也站了出來，喚出巨劍，兩大孤兒院的支柱就這樣擋在了兩位後輩身前。

　　伊芙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哈無，說出了和米亞不太一樣的說詞，「告訴我們001在哪，或者妳回來，二選一。」

　　然而哈無仍不妥協，反倒握緊了手中的大劍，「我拒絕，離開這裡。」

　　「妳還是這樣。」

　　「永遠都會是。」

　　戰鬥一觸即發，伊芙揮舞著手中鐮刀，用力朝著哈無劈砍而去。

　　「八罪之一，傲慢欲加之尊！」

　　說時遲那時快，哈無毫不閃躲，一瞬間瞳孔轉為堇紫，一股強大的威壓自其四周急速擴散開來，伊芙的表情就像是呆住了似的，突然停止了一切動作。

　　朔霖抓住機會，右腳往下一踩，又打算使用泥土將伊芙關入地底。

　　泥土快速匯聚到了伊芙身邊，然而後者也反應了過來，鐮刀橫掃，就這麼將一大片騰在半空中蓄勢待發的泥土碎屍萬段，接著再次豎起鐮刀，下一記攻擊已然瞄準的是朔霖的脖子。

　　朔霖暗叫不妙，連忙發動異能，將自己瞬移到了幾公尺之外的空地。

　　果不其然，在朔霖的殘影消失之前，那柄巨大的鐮刀就已將其斬片——若非朔霖提前躲避，現在怕是已經身首異處。

　　見此情景，兩人都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哈無則是雙眸再次轉為暗黃，大喝一聲：

　　「八罪之五，貪婪欲加之饕！」

　　這是方才她曾對米亞使用過的能力，效果中的其中之一是可以把任何「東西」吸往自己的方向——包括人類。

　　而她施展異能的方向，正是身後弦音與和韻掛機的土牆之後！

　　剛才被和韻撞到，頭還有點痛的弦音突然感到一陣失重，幾乎是本能性地閉上了眼。事實證明這個動作是有意義的，因為在下一刻，飄浮在空中的弦音就直接撞破了朔霖建造的土牆，直直地朝著哈無的方向飛去。

　　在和韻和朔霖懵懂的眼神中，哈無一把抓住了弦音的衣領，蓄滿臂力，將她朝著伊芙丟了過去！

　　「？？？」

　　但弦音很快就懂了——朔霖和哈無都沒有辦法破伊芙的防，只好動用自己這個理論上什麼都辦得到的秘密武器，來嘗試擊敗敵人。

　　而自己的異能是要碰到敵人才能觸發的，丟骰子顯然會被伊芙察覺進而躲避，於是哈無才決定把自己整個人丟過去，讓伊芙完全沒有躲避的空間。

　　——雖然但是，難道就沒有考慮到伊芙一刀直接給我劈成兩半的可能性嗎！！！

　　弦音在心中吶喊著，眼睜睜看著自己朝著伊芙越來越近，提著鐮刀的身影宛如死神般，隨時準備終結自己的性命。

　　——然而，伊芙沒有揮動鐮刀。

　　她只是輕輕地瞥了她一眼，接著抬起腳，又把弦音踢了回去。

　　但哈無要的就是這個踢擊！

　　弦音自然沒有讓哈無的計畫落空，在兩人肢體相觸的一剎那發動了異能——異能的內容簡單粗暴，就是：「伊芙突然跌倒的機率」。

　　——她有想過直接賭一個「伊芙立刻暴斃」的機率，但身為一個「和平」度過人生前十六年的高中（肄業）少女來說，她還沒有那個動手殺人的勇氣。

　　這次的賭局沒有辜負弦音和哈無的組合技，成功骰出了一個74%，伊芙立刻一腳踩空，突兀地向前摔了下去。

　　朔霖抓住機會，操控碎石在伊芙的身下凝聚出了一根根的尖刺，打算就此殺死敵人。

　　「等一下！」

　　哈無連忙一把推開朔霖，打斷了他的施法。然而其中一根尖刺已然成形，就這麼狠狠地洞穿了伊芙的右肩。

　　「啊！」

　　這聲慘叫並非來自於伊芙，竟是從朔霖的身後傳來！

　　他回頭一看，只見在和韻的肩膀上一模一樣的位置，也出現了一處與與伊芙同樣大小的窟窿，正向外流淌著鮮血。

　　「和韻！」

　　弦音立刻衝向了和韻，本能地拿出骰子就要給她治療，卻聽見和韻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自己來，妳的異能不確定性太大了，別用在我身上。」

　　弦音一頓，忽然感覺有些委屈，但心裡也知道和韻說的是對的，只能默默在一旁看著和韻給自己治療。

　　另一邊，險些失去一個隊友的哈無對朔霖大聲喝叱道，「不能對她使用物理攻擊，會被轉移！」

　　同為實驗室創造出的異能者——儘管本人不承認——伊芙是和哈無聊得最好的「同事」之一。哈無當然也知道她的異能機制。

　　「破鏡」，伊芙在與人產生肢體接觸時，可以給對方短暫添加一個標記。而當伊芙的本體遭受物理攻擊時，其中一半的傷害都會被轉移到有標記的人身上。

　　值得一提的是，當場上有多個帶有標記的敵人時，伊芙可以自行將這50%的傷害或平均、或不平均地分配給所有人。

　　而就在方才和韻揮拳打向伊芙的同時，就已被後者添加了標記，於是才出現了自己也向後飛出去的景象。

　　至於為什麼伊芙沒有因受到50%的傷害而被擊飛……

　　如霜雪般的瞳孔轉向伊芙，哈無帶著些許同情的目光望向了她——在和韻痛苦地捂著血流如注的肩膀的同時，她的右肩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一處可怕的裂口正流出滾滾殷紅。

　　然而與之不同的是，伊芙的表情並無任何的扭曲，甚至在瞟了一眼自己肩膀的傷口後，只有用手擦了擦那些源源不絕冒出的血液，防止其流到白色的洋裝上，之後便不再理會。

　　「小心。」哈無冷冷地提醒道，「伊芙，沒有痛覺。」

　　「……」朔霖表情凝重。由於他的異能是無法對自己以外的生物使用的，唯一個攻擊方式只有物理。等於他不僅無法對伊芙造成任何的有效傷害，還可能不小心因為對方的異能而傷害到自己的隊友。

　　哈無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她嘆了一口氣，擺手讓朔霖暫時候退。

　　哈無緩緩闔上瞳孔，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再度睜開雙眼。

　　不，不只是雙眼！

　　一瞬之間，七道顏色不一的光芒在哈無周圍亮起，堇紫、墨綠、血紅、淡灰、深黃、暗橙、粉紅，七顆大小相同的球體猛地睜開，血絲之間擴散著罪惡的光輝——那分明就是一顆顆巨大的眼眸！

　　哈無全身顫抖，背上的血管如雨後的蠕蟲般雜亂無章地瘋狂蠕動。下一秒，一道駭人的傷口在她的左背撕裂開來，一根根白骨自裂口中伸出，連帶著一層輕薄的翅膜，在哈無的身後構成了一片單邊的蝙蝠翅膀。

　　一陣逼人的寒氣在周圍環繞，哈無揭開的雙眸已然轉為了冷淡的黛藍。無喜，無悲。

　　她緩緩開口了：

　　「八罪之零，憂鬱欲加之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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