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三十九章平衡的愛

　　「落子無悔」有一個致命的缺陷。

　　拉入幻境的範圍是一個以千弈為圓心的圓形，只能控制半徑，無法設定在這個範圍內的哪些人要拉進來、哪些人要留在現實。

　　而現在，亞諾站著的位置距離千弈最遠，若發動異能將她拉入幻境，則周圍的所有人都會被隨之波及。

　　這麼一來，不論敵我都會被控制住——而蒂亞現在不在亞諾的身邊，顯然是已經被其他接應的人帶走了。若在這裡浪費時間，就完全喪失追回蒂亞的機會了！

　　哈無的臉色不太好，陡然停止了對峙，陰冷的目光掃向亞諾。

　　「蒂亞呢？」

　　亞諾沒有回答，視線依然停留在伊芙身上。後者點了點頭，收起鐮刀，隨即跟著一躍而起跳上了土牆之上。

　　「蒂亞呢！？」哈無眼神一凜，單邊翼膜展開，提起大劍向前展翅，一瞬間就出現在了伊芙的身前，武器隨之揮下。

　　伊芙歪了一下頭，打算就此閃過這記斬擊，卻見哈無的瞳孔在一瞬間失去了灰暗的污濁，反倒充盈著血色，罪惡的光芒如暴雨般襲向伊芙，她一時間竟失了神。

　　「我說，蒂亞呢！？」

　　強忍著失控的衝動，伊芙艱難地將臉向旁側了些許，劍鋒從她的臉頰滑過，立刻湧出大量血液。

　　然而這還沒完，哈無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雙手肌肉隨之暴起，受到重力加速度而即將劈向地面的大劍就這麼硬生生地被調轉了方向，朝著一旁根本沒反應過來的亞諾而去！

　　後者臉上錯愕的表情未完全褪去，大劍就已來到了她的面前，即將斬斷那脆弱的腰肢……

　　包括千弈在內的其他人都愣住了：亞諾毫無疑問只是個被操控的傀儡，是個因異能方便而遭到利用的無辜者。即使不是，不濫殺人也是他們一直以來的共識。

　　但今天，哈無貌似就要直接斬殺這位敵人！

　　有人想要阻止，話語卻仍噎在嘴裡無法吐出，巨劍便已觸上了亞諾的腰。

　　「噗滋——」

　　鮮血如噴泉般急速噴出，巨劍已在受害者的皮膚上入肉三分。

　　哈無立刻抽出大劍，朝著亞諾的另一個方向再次揮去，好像要將其就這麼斬殺於此。

　　下一秒，哈無舉起的憤怒之劍停在半空。

　　這並非她的惻隱之心終於響應，而是在她的身後，有人用鐮刀架開了她的這一記劈擊。

　　伊芙面無表情的站在哈無身後，窈窕的身姿依舊美麗，卻在那早已千瘡百孔的身軀之上，再次多了一道傷疤，一道在腰部上的傷疤。

　　再望向亞諾的方向，哪還有什麼痛苦的表情。定眼一看，那本應劈在她腰上的猙獰傷口，竟是被轉移到了伊芙身上！

　　——哈無的異能「八罪惡權」，其原理是對敵人的某一項罪惡進行審判，並根據其輕重程度造成傷害。

　　例如這把憤怒之劍，若某人犯下的憤怒之罪較另一人多，則受到此劍的傷害便會提高。

　　這道斬擊原先是砍向伊芙的，本應能造成大量傷害。然而現在被強制改變了目標，換成了「憤怒」之罪輕微許多的亞諾，無法造成什麼有效傷害。

　　因此哈無取消了異能，將這次攻擊轉為了純粹的物理攻擊，這才有了讓伊芙轉移傷口的機會。

　　——雖說和韻先前也被附加了標記，然而方才伊芙和哈無兩人的纏鬥消耗了過多時間，她身上的標記早就「過期」了。

　　這使得在不希望「亞諾」就此犧牲的情況下，伊芙只能將傷害轉移到自己的身上。

　　伊芙硬生生地扛下了這一道攻擊，旋即將刀柄扭轉，嘗試將哈無的巨劍撇開。

　　後者早已被那句「任務完成」搞得近乎發狂，見武器被架住，立刻果斷放開，任由大劍掉在地上。然後直接伸手抓住了亞諾的脖子。

　　「蒂亞在哪裡？」

　　她的眼球布滿血絲、她的手臂青筋暴露，永遠都毫無抑揚頓挫的聲調，此刻竟帶了一絲顫抖。

　　「哈無！冷靜！」

　　院長低沉而威嚴的聲音響起，從未有過的憤怒在空氣中激烈顫動，哈無不由得愣了一秒。

　　然而就是這麼一秒鐘，給了亞諾逃跑的機會——既然目標已經完成，何必繼續留在此地，承受哈無的滿腔怒火？

　　趁著她雙手放鬆的時刻，亞諾的身體瞬間縮小，變成了一個貌似只有幼兒園年紀的小男孩，藉此輕易掙脫了哈無的束縛。隨即縱身一躍，跳下了土牆。

　　落地後的亞諾立刻衝進人群裡，再次改變外貌。沒一會兒，就融入了大街上，再也找不到蹤跡。

　　反應過來的哈無怒吼一聲，調轉劍刃，又要朝伊芙的方向砍去，但早已瘋魔的她怎又有辦法繼續正常地判斷自己的攻擊呢？

　　伊芙輕而易舉躲開了這一記揮砍，眼神冰冷地瞥了一眼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孤兒院眾人們，丟下一句：

　　「想要找回那個人，就用哈無來換。」

　　接著也跟著跳下土牆，消失在了路邊的一處玻璃門上。

　　徒留下失去理智的哈無，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

　　事情暫時告一段落了。

　　亦懸把其他人都送回了本部，朔霖則用異能摧毀了臨時的牆，讓它回到了最一開始的狀態——人行道下的土。

　　警方雖然有過來調查，但那時眾人已經將一切都善後好了，最後只能作為懸案告終。

　　在普通人的眼裡，這似乎只是件微不足道的意外：沒有人受傷、沒有建築被波及，甚至幾乎沒有造成交通阻塞。

　　只有一部分隱藏在人群中的異能者們知道，這裡剛才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

　　或許每天都是如此，無論何時何地，都在不停地發生著足以令世界為之顫動的「小事」，只是無人知曉罷了。

　　……

　　和韻和弦音兩人坐在本部的病床上，時不時偏頭看向對方，又偶爾視線相撞，立刻撇開視線，相對無言。

　　「……我沒有想到，哈無其實這麼重視蒂亞。」

　　實在受不了可怕的沉默，弦音主動開口說道：

　　「平常都是蒂亞跟在哈無旁邊，哈無還有點無可奈何的樣子，看不出來原來是……呃……『兩情相悅』？」

　　和韻本就打算接話，卻被弦音這句用得極為錯誤的成語噎在了喉嚨裡。半晌後，才輕聲說。

　　「……我想，她只是不善表達情感而已，並非情感淡漠。」

　　或許是和韻的回應給了她自信心，弦音再度開口時的音量都大了些，「以蒂亞對她的那種崇拜等級來看，就算是真的情感淡漠也招架不住吧？」

　　「嗯。」

　　「對啊！還記得上次開會的時候，她一直在哈無旁邊跑來跑去，一下倒茶一下遞文件，哈無怎麼可能……」

　　下一秒，弦音閉上了嘴。

　　——蒂亞如今被敵人擄走，雖說院長有打算積極尋找，但是否能找到還是個未知數。

　　但無論何時找到，都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了。

　　——下一次的會議，蒂亞無法在哈無身邊，擔任她最忠心的小秘書了。

　　一想到這，兩人的心情都盪到了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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