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即零 - 第二十九章緬懷：貪婪

　　哈無很頭痛。

　　還記得當初弦音剛住進和韻家時，為了安撫和韻，自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說服和韻。

　　後來和韻抱怨弦音做得太過了，也是自己去處理的——最後也成功和對方約法三章，答應不再騷擾和韻。

　　她做這一切的原因，也不過是當時對弦音的一句承諾罷了。

　　她對這個家已經付出了太多。哈無可是個完美主義的人，卻也認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了。

　　結果現在妳弦音告訴我，妳又想搬出去了？

　　？

　　聽完了弦音的訴求，哈無毫不掩飾地嘖了一聲，轉過身去撫摸蒂亞的頭髮尋求療癒，不想再干涉這兩個癲子的事。

　　「哈無……」弦音眼眶泛淚，把聲音夾了起來。

　　然而動之以情毫無作用，哈無的冷漠從未變過。

　　反倒是和韻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邊的異常，轉過頭來對著弦音露出一抹微笑。

　　那惱人的弧度好像在說：

　　「妳是逃不掉的喔～」

　　千弈敲了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靜。

　　等待因兩人突然的加入而變得喧囂的會議室回歸寧靜後，千弈才開口道：

　　「既然敵人的目的仍未達到，我們就暫時當作無事發生，徵信社也繼續照常營業。我會讓清嵐時不時地在附近巡邏，要是注意到了可疑的人，立刻進行圍剿。若敵人太多，就由亦懸快速將大家送回本部。各位有異議嗎？」

　　「沒有～」

　　千弈對和己微笑了一下，站起身，會議結束。

　　「老闆」已經離席，然而討論還在繼續。

　　「我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弦音雙手撐著臉頰作思索狀——和韻連在得知自己是殺人犯之後依然嘗試靠近，裝冷淡顯然沒什麼用，自己也就懶得再繼續演戲了。

　　「因為『依華』的演技嗎？」時臣抿起嘴唇，也有些無法釋懷，「雖然我不是什麼專業人士，但她演得實在太爛了，就好像有意為之一樣，根本不怕被我們拆穿。」

　　「就是要讓你們拆穿吧。」朔霖輕鬆地拍了拍風衣上的灰塵——儘管現在正值小滿——彷彿一切都顯而易見，「她的目的本來就是引蛇出洞。如果演得太好，你們就會把它當作是一件普通的委託，只派遣一個人前去處理；刻意露出破綻，才會讓我們為了應對可能的襲擊而加強人手，從而達到一網打盡。」

　　和己點了點頭，再次發出疑問，「有道理……那為什麼我們沒有被一網打盡？」

　　朔霖聳了聳肩，無所謂道，「因為我們太強了，還有他們太弱了。」

　　「……」

　　「這麼說也沒錯……原來我們這麼強嗎！？」

　　亦懸率先反應過來，自信地露出笑容，下一秒就遭到了弦音的白眼。

　　「上次襲擊時你又不在。」

　　男人自信的表情頓時有些僵硬，看向弦音時帶了點哀怨，「就不能給我點面子嗎？」

　　弦音嘻笑一聲，轉頭又加入了朔霖和時臣的談話，嘰嘰喳喳，好不熱鬧。

　　「所以說……」

　　「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

　　和韻在一旁略帶恍惚地看著這一切，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弦音又恢復了！？

　　……

　　「哈無，這是怎麼一回事？」

　　趁著眾人七嘴八舌的同時，和韻偷偷來到了哈無旁邊，一手將緊靠著哈無的小腦袋瓜輕輕壓下，一手指著弦音道：

　　「前幾天她不是還一直在我面前裝冷漠嗎？現在怎麼又恢復了？跟妳有關嗎？」

　　哈無沒有回答，而是彎下腰撈起了正在嚴正抗議的蒂亞，放在自己腿上，像是寵物般地梳理毛髮。

　　「一次問一個問題。」

　　她開口道，看向弦音時眸中閃爍著黛藍的昏光，「首先妳要知道，她從未喜歡妳。」

　　和韻先是愣了一下，立刻反駁，「怎麼可能？所以她對我做的那些事全是色欲薰心？」

　　哈無的頭又開始痛了，但依然耐心地解釋著，「實際上，她認為妳喜歡她。」

　　「？」

　　少女的頭上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還沒等她開口，哈無便繼續講了下去。

　　「『妳喜歡她，並且她答應了。』，這是她所以為的事實。她對妳做的那些事自然也被她歸類於情侶間的情趣，不足掛齒。」

　　「她從來沒有喜歡妳，她對妳的『騷擾』，是為了討好那個喜歡她的妳。」

　　「所以在我介入之後，她才會表現冷淡：在她的意識裡，妳們原本是在交往的狀態。分手後的一段時間不和前女友說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而妳後來的接近，大概被她認為是死纏爛打吧。」

　　「至於她為何如今又恢復正常，我不清楚。如果妳真的很想知道，可以請院長幫忙問她。」

　　一口氣說完這些話後，哈無才瞳孔微斂，低下頭，繼續專心地替蒂亞「梳毛」。

　　而和韻CPU燒了。

　　她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為什麼會認為我喜歡她？」她只能先問出那個令她最感到莫名其妙的問題。

　　和韻猜測，這大概和那場森林裡的戰鬥有關。

　　可上次的調查，除了一根沾了弦音鮮血的樹枝外毫無發現。難道弦音是個M，打她就代表對她表白？

　　怎麼可能啊！而且就那些騷擾的行為來看，她明顯喜歡當主動的一方吧！

　　於是乎，這個問題就只能詢問哈無了。

　　然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哈無竟搖了搖頭，拒絕回答。

　　「這涉及到她的隱私，必須她自己決定告訴妳。」

　　說完這句話，哈無望向窗外，覺得自己好像又老了幾歲。

　　……

　　同時，未知地點。

　　寬敞的房間，清脆悅耳的琴聲迴盪。她靜靜地坐在鋼琴前，靈巧的雙手在黑白之間跳動；音鎚打在弦上時，幽靜的共鳴環繞整個房間，彷彿空靈的鐘聲，怡然自得。

　　噠、噠，一抹婀娜的身影緩緩靠近，低跟鞋在地上敲出規律的節拍，似乎在為那完美無瑕的琴聲增添節奏。

　　來者身著樸素，那粉色的雙馬尾在昏暗的房間中卻顯得格外亮眼。

　　一步一步，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也剛好走到了演奏者的身旁，靜靜坐下。

　　演奏者垂著一頭白色長髮，穿的是半正式的服裝。米色的長裙將玉腿遮掩，略深的襯衫卻藏不住窈窕的身形。

　　「小帕……」粉色的少女略矮一籌，需稍微抬頭才能靠近同座者的耳畔。

　　後者了然，撇下琴鍵，扭頭時將耳邊的碎髮理了理。接著低下頭去，唇舌交融。

　　兩位少女相互擁抱著，彷彿世界靜止般的景象在此演奏。

　　忽地，新的腳步聲打破了凝滯的時間。

　　男人身穿燕尾服，右手摘下頭上的魔術帽放在胸前，優雅地鞠了一躬，「很抱歉打擾了兩位的雅興。」

　　他的身後還站著一個少年，穿著一套藍色的短袖睡衣，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

　　被打斷的少女似乎有些不滿，尤其是粉色的那位，「既然知道打擾了，怎麼還不走開？」

　　「桑娜……」她身後的伴侶輕輕拉了她一下，「可以了。」

　　「嗯，我聽妳的……」

　　再次依偎一塊，兩個男生莫名其妙吃了一嘴狗糧。

　　「……都到了？」

　　又一道聲音加入對話——隨著皎潔的月光一同落進屋內的，是另一位純白的少女。

　　她穿著雪白的洋裝，赤著雙腳落進屋內。如明月般潔淨的長髮幾乎快要落地，少女卻不聞不問，只是徑直走向一旁殘破的餐桌。

　　仔細一瞧，才發現這整個房間竟是斷垣殘壁，苔癬與蛛網遍布。最乾淨的地方僅有那三角鋼琴，以及被異常擦拭過的門把。

　　第十二下鐘聲迴盪，餐桌兩側不知何時已坐滿了貴賓，但仍有四個空位無人入座。

　　大約五分鐘後，老舊的大門被緩緩推開，最後兩位成員終於抵達。

　　其一正穿著漆黑的西裝，棕色的頭髮剪成鮑伯頭。她露出微笑，在月亮少女的輕攙下緩緩入座。

　　在首席上坐著的，是一位被斗蓬罩著的青年；他的眼神空洞，彷彿體內已近乎虛無。

　　接著，他開口了。嘶啞殘破的聲音在午夜顯得格外可怖：

　　「……諸位。」

　　「請閉上雙眼。為我們緬懷……」

　　「『貪婪』。」

　　「彌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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