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六十六章再會白商人中

「你直接說吧。」

人群仍在騷動，自律隊維持著距離，既不靠近，也不散去。學生們踮起腳張望，空氣裡混著壓抑的好奇與不安，我站在白商人面前，她坐在那隻巨貓背上，指尖隨意地繞著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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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交易。」

她挑眉。

「旱鐵的物資。」

我盯著她的眼睛。

「送到了嗎？」

白商人唇角微微勾起。

「早就送到了。」她語氣輕描淡寫。「你問這些，是不放心我？」

風掀起她的長髮，她抬手順了一下。

「還是，只是想確認？」

我沒有接她的話，我視線下沉了一瞬，隨即重新鎖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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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里格芬。」這個名字出口的瞬間，我能感覺到自己喉嚨裡的溫度在上升，「妳知道這個人嗎？」

空氣有那麼一秒停住，白商人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一種微妙的冷意竄了上來，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撫了撫貓的耳後，像是在整理思緒。

「知道。」

「至高學院裡，少數帶著嚴重種族歧視的教授，人類至上的信徒。」

她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

「怎麼？」

「發生什麼了？」

「你該不會……正面對上他了吧？」

我沒有回答，右手微抬，蝕能在指尖流動，空氣被壓縮，瞬間凝結起來，透明的屏障從我們腳下擴展開來，如同一顆無形的水滴將我們包裹。外頭的人群聲音瞬間變得模糊，像被塞進厚重的棉絮之中，聲音隔絕。

白商人環視了一圈那層微微折射光線的透明壁面，唇角再度揚起。

「看來上學確實讓你比較聰明一點。」她輕笑，「懂得謹慎了。」

透明的隔音屏障像一層無形的水膜，將我們與外界切開。外頭的人影仍在晃動，自律隊的身影模糊地來回巡視，學生的嘴巴開合著，卻聽不見半點聲音，我沒有理會她的調侃。

「沒有直接對上。」我的聲音低而平。「但我知道了一些東西。」

蟲群意志在腦海深處翻動，圖書館的氣味、書頁的觸感、那一行行令人作嘔的字句，記憶被抽離，我抬起，蝕能在手掌上膨脹，在掌心凝結，像是被壓縮成一塊透明的冰，隨即逐層堆疊，墨色的字跡在其中浮現，紙頁翻動的紋理被完整重現。

一本書。

封面、厚度、甚至紙張邊緣的磨損。

我把它遞給她，白商人沒有驚訝於我將記憶實體化，她只是接過，她只是接過，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屏障內格外清晰，她看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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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書，神情沒有太大波動，不像憤怒也不像厭惡。

「領導者議會。」她平靜地開口。「你應該沒聽過。」

我沒有打斷。

「一個致力於毀滅非人種族，恢復舊世界秩序中『人類榮光』的組織。」

她指尖輕敲書脊。

「耶里格芬，不是孤例。」

風在屏障外掠過，她的白髮在透明壁面內微微浮動，她忽然看向我。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

「從一開始，我就是看準你想毀滅人類，所以才推薦你來至高學院，讓你接觸進化學派，接觸人類至上的那群人，最好是你們兩邊廝殺起來，死掉一個。」

屏障內的空氣安靜得可怕，我沒有生氣，也沒有暴走，因為不必要，我確實殺了她一次，她想殺我一次也是合理的，我看著她然後問。

「有什麼方式可以解決?」

白商人笑了。

「我只是個商人。」她輕輕晃了晃手中的書。「而且，我曾經死在你手裡。」

「所以，該怎麼做——」

「應該由你這位『領導者』決定。」

「不過。」她指尖輕點了一下我的胸口。「我可以稍微協助一點。」

「當然，棉花糖，處此之外需要花點塑幣，也就是——錢。」

我沒有遲疑。

「能協助什麼？」

她的眼神微微收斂。

「你現在最需要的，斷絕。」

她抬起一根手指。

「斷絕領導者議會與耶里格芬的交流。」

第二根手指。

「包含援軍。」

第三根。

「包含情報。」

「尤其是——未來若你真的動手剷除耶里格芬，消息不能外洩。」

外頭的自律隊成員開始調整隊形，時間在流動，她看著我。

「否則，你會在動手之前，就先被包圍。」

白商人把那本由我記憶凝結出的書合上，隨手一拋，書在半空中解體，碎成無數細小的透明片段，重新回流到我掌心，消散，她輕輕拍了拍貓的頸側，那隻巨貓低聲呼嚕，尾巴掃過地面。

「代價，可以接受。」

「但現在，需要賺錢的方式。」

白商人原本半眯的眼睛睜開了些。

「……你在耍我嗎？」

她語氣冷了一瞬，巨貓也抬起頭，瞳孔收縮，我搖頭。

「沒有。」

「只是疑問。」

「既然現在需要錢，未來擴大組織，也一定需要更多的錢，要學經商。」

我抬眼看她，白商人沉默了一秒，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好。」

她手肘撐在膝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你有商品嗎？」

我看向地面，腳邊是一塊被踩裂的灰色石塊，我彎腰撿起，石頭粗糙、冰冷，我握住它，蝕能從掌心滲入，表面開始軟化，像被看不見的水流沖刷。石屑剝落，紋理被重塑。我指尖在石面上移動，凝結與侵蝕交替，線條被刻出，細節一點點浮現。

頭髮。

眼睛。

垂落的蘭花。

最後，是一個小小的身形。

悠蘭的樣子，一枚石製的小公仔，我把它托在掌心，白商人看了一眼，沒有立刻評價。

「賣給誰？」

她繼續問。

我想了想。

「現在在學校。教授，學生。」

白商人微微歪頭。

「那裡面，可有你最討厭的人類。」

我看著那個小公仔。

「我知道，我會盡力。」

「攤位地點？」

我頓了一下。

「還沒確定。」

白商人抬頭望天，又是一聲嘆氣。

「說你有變聰明還是說早了，經商沒有那麼容易，商品、客群、地點、風險、成本、口碑。還有最重要的，你有沒有辦法克服自己站在那裏。」

她指向屏障外那片人群，我順著她的手看出去，儘管聲音被隔絕，但壓力仍在，白商人收回手。

「先做吧，試著做，虧個幾次錢就會有自己的心得了。」

透明屏障外，自律隊開始引導人流。

她伸手輕輕敲了一下空氣。

「時間差不多了。」

「還有問題嗎，莫。」

「那，你知道有什麼東西，是這裡沒有，但是荒漠那邊的大陸有的嗎？」

她指尖輕敲著貓背，語氣隨意。

「很多。」

她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我往前半步。

「有清單嗎？我想帶來賣，稀有的東西，應該很有商機吧。」

我停了一下。

「白鼠教過，物以稀為貴。」

白商人看著我，眼底浮出一絲笑意。

「要是列出來，你就變成我的競爭對手。」

她語氣半真半假。

「你能決定，你願意讓我賣什麼，清單是你列的，而我完全沒有任何資訊，不是嗎？」

風從屏障外掠過，她的白髮在透明弧面裡輕輕浮動，她沉默片刻，然後開口。

「小聰明變多了，學院的某些教授，喜歡寶石。」

她視線掃過我。

「你會加工的話，湛晶雪原，有不少寶石。」

我點頭。

「感謝你的情報，我，如果有能力，會介紹更多生意給你，雖然你可能不需要。」

她沒有多回應甚麼，而我抬手，蝕能回流，透明屏障如同水面被劃開一道裂縫，隨即整片消散。外界的聲音瞬間湧回耳中，人群的議論、自律隊的指令聲、腳步聲全都回到現實，白商人拍了拍巨貓的頸側，重新回到那副從容的商人姿態，我轉身，悠蘭正站在不遠處，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我走過去後，她先開口。

「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有。」我點頭。

她的神情柔了下來，伸手指尖落在我頭上，輕輕揉了一下。

「莫有好好地跟人交流了呢。」

她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我沒有躲，她的手從我髮間滑下，順勢牽住我的手，藤蔓從她袖間探出一截，像是習慣性地纏上我的手腕。

「走吧，一起去吃點東西，莫應該餓了吧，想吃甚麼?」

她側頭看我，不知為何，我腦中對於食物總是不由自主想起了盧格斯，還有和他一起吃的屍鬼火鍋。

「屍鬼火鍋。」

悠蘭愣了一秒，隨即笑出聲。

「這裡應該沒有賣這種啦。」

她語氣帶著忍不住的笑意，然後眨了眨眼。

「但是有火鍋喔。」

她牽著我的手往餐廳的方向走，人群在我們身側散開，陽光落在她的衣襬上，蘭花在肩側輕輕晃動，她的手很暖，我沒有抽開，她步伐放得很慢，像是刻意配合我。

「等一下要不要試試不同的湯底？」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輕輕收緊，我點點頭，然後任由她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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