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六十七章再會白商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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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校區的火鍋店開在轉角，半露天的格局，紅色紙燈籠垂在屋簷下，鍋氣與香料味順著風往外散。木質招牌被煙燻得略顯深色，門邊掛著手寫菜單牌。

悠蘭在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往室內看一眼，直接指向屋簷下那排靠邊的位置。

「我們坐外面。」

我們在木桌旁坐下，背後是開放式圍欄，遠處能看見東校區的樹影。傍晚的光斜斜落下來，鍋具反射出一層暖色，服務生走來時，悠蘭已經把菜單翻好。

「鴛鴦鍋，一個清湯，一個辣湯。」她抬頭微笑，「肉盤兩份，蔬菜拼盤一份，還有丸類各來一盤。」

她說話的語氣溫柔而篤定，沒有詢問我的意見，卻在翻頁時用手指輕輕碰了碰我。

「可以嗎？」

我點頭。

她才把菜單闔上，遞回去。

鍋底很快端上來，湯還未沸騰，白霧卻已經開始往上升。我盯著那翻滾前的水面，呼吸慢慢跟著平穩下來。

悠蘭把筷子拆開，遞給我。

「剛剛，你跟她談了什麼？」

我看著鍋裡漸漸冒起的小泡。

「想開店。」

她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溫柔的笑著。

「嗯，我覺得很好。」

她把第一盤青菜滑進清湯裡，語氣平穩。

「莫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垂眼看著湯面。

「需要錢。」

「需要商品。」

「需要客人。」

我一條一條列出來，悠蘭聽著，沒有打斷。

「那吃完飯，我陪你去申請攤位。」

「恩。」我抬頭看她。「不覺得麻煩？」

她搖頭。

「不會。」

她把熟好的肉夾到我碗裡。

「莫如果站在人群前面會不舒服，那我站旁邊就好。」

她說得輕描淡寫。

「而且……」

她抬眼看我，眸子裡映著鍋火的光。

「你想學經商，我想看你學會，我想在你身邊看著你的一切。」

湯開始翻滾，辣湯那邊紅油浮起，蒸氣更濃。

我正要開口，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街道那頭腳步聲聚集，人聲壓低又提高，我下意識抬頭，屋簷外的光線被人影切開，一道白色身影從人群中走出來，長髮在夕陽下像是在發光，她沒有騎那隻巨貓，自律隊站在不遠處，卻停在街口，沒有再前進。

她一個人走過來。

「白商人。」

她走到我們桌旁，沒有詢問，直接拉開椅子坐下，巨貓不在，她身上少了幾分威懾，卻多了幾分單純的壓迫感。

「怎麼了嗎?」

「沒甚麼，和熟人一起用餐而已。」

她視線在桌上轉了一圈。

「火鍋。」語氣聽不出情緒。「你口味變得很普通呢，莫。」

「恩，火鍋很好吃。」

屋簷下的湯氣還在翻湧，紅油在辣湯表面翻起細小氣泡，清湯那邊則是透明的白霧，一層一層往上堆疊。街道的聲音遠遠傳來，像隔著一層水。

「最近那邊大陸，有發生什麼事嗎？」我問。

她看著我，神情淡淡。

「和平常一樣混亂。」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描述天氣，混亂，對她而言似乎只是常態，我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木桌邊緣。

「旱鐵還好嗎？」

她視線略微柔了一瞬。

「還不錯。」

「跟日夢館合作，正準備研發新交通工具。」

鍋裡的水滾得更急，蒸氣打在我臉上，我卻像沒感覺到，日夢館，腦海裡浮現熄拉冷靜的側臉，還有曦月那種總像在做夢的神情。那兩人若真和旱鐵合作，不只能給音汐帶來安定，或許是契機，新涅若要擴張勢力，交通就是命脈，而三者的關係更是能超越同盟堅固。

「那，領主勢力有變化嗎？」

「沒有。」

她回答得很乾脆，風從屋簷外掠過，掀起她的白髮，幾縷貼在肩上。夕陽已經更低，光線變得橘紅，我看著她，提起了另一個話題。

「聽說你炸過學校？」

她沒有否認。

「嗯。」

「怎麼了。」

我盯著她的眼睛。

「我好奇當初跟你戰鬥的自律隊。」

「還有你是怎麼贏的？」

那一瞬間，氣氛變得極其安靜，為了戰勝耶里格芬，能知道越多有關學校的戰鬥資訊是越好的，因此眼前這位「前輩」，更是值得我去學習的。

蒸氣遮住了一半視線，她低頭看了一眼鍋面，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遙遠的東西。

「通通殺掉。方法忘了。」她抬眼。「那時候不是『我』做的。」

我胸口一沉，不是她，又是那個模糊的界線，我指節微微收緊。

「是另一個『你』對吧？把我拉進幻象的那個。」

她沒有躲避。

「嗯。」

「所以，自律隊不是保護你。」

「而是在提防你。」

她沒有否認，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

「那，你是怎麼被擊退的？還是你是自己離開的？」

她回答得毫不猶豫。

「我自己離開的。」

風聲掠過屋簷，我盯著她的眼睛。

「你沒和教授交手？」

「有。」她語氣平靜。「但那是意外。」

「哪個教授？」

「不知道。」她聳了下肩。「不認識。」

我眉頭微皺。

「那知道蝕能嗎？有交手心得也好。」

她看著我，像在評估我問這些問題的真正意圖。

「很弱。」她淡淡地說。「死太快了。」

湯鍋猛地翻了一下，辣油濺起一點紅。

「也死了是嗎。」

「嗯。」

簡單的肯定，我指尖慢慢收緊，「另一個」白商人，或許比我想像中還要強，那天……或許是我僥倖獲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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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比較？」她似乎看穿我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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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否認。沉默，就是回答，氣氛微妙地凝住，我忽然換了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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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你明明商品很多，為什麼沒有包包？」

她愣了一瞬，然後輕笑。

「蝕能。」

「有辦法透過道具把蝕能借給別人嗎？」

她看著我。

「有。」

回答得很快，我微微前傾。

「怎麼做？」

她沒有立刻解釋，反而反問。

「你會思考，要怎麼用蝕能嗎？」

我抬手，掌心覆上桌角，蝕能滲入木質，邊緣開始軟化，像蠟一樣融開，紋理扭曲、下陷，我讓它恢復再融化，再重塑，她看著那變形又回復的木桌開口。

「嗯，很厲害。」

「那可能是因為你沉迷於戰鬥也說不定。」

我視線微沉。

「我沒有沉迷。」

「只是——」

我停頓了一下。

白鼠說過的那句話浮上來。

「既然被認為是災厄，那就只能成為災厄，不然只有死亡。」

空氣安靜了一瞬，白商人沒有笑，她只是看著我。

「對我而言你確實是災厄。」

「嗯。」

「我也正在努力成為人類的災厄。」

她的嘴角終於再次勾起。

「那一切依照計畫進行。」

風從屋簷下穿過，火鍋還在滾，悠蘭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白商人轉身要離開時，她才開口。

「借蝕能給別人。」她聲音溫柔。「是把自己的一部分，封進道具裡嗎？」

白商人腳步停住，側過臉。

「不是封，更像是刻。」

她抬起手，在空氣中劃了一個簡單的符紋。

「蝕能不是力量本身，更像是『傾向』，你要先知道你想讓那個人『傾向』什麼。」

她看向我。

「融化、侵蝕、凝結，還是毀滅。」

她指尖在空氣中點了一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紋路閃過。

「把思路刻進材料，讓它替你思考。」她最後看了我一眼，「別只想怎麼殺人，多想想怎麼賣東西，你可曾想過，災厄如果能定價——」

她語氣淡淡。

「那才可怕。」

說完，她離開。

自律隊重新圍上。

白髮在夕陽下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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