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五十八章輓喪與旱鐵

姜珂幾乎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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肺像被火燒一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腳下的沙礫與礁石不斷變換，濕滑、尖銳、毫不留情。他只能跑，拼命地跑，順著海岸線狂奔，浪花拍碎在腳邊，濺起的水花打濕褲腳，卻完全無法帶來半點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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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除了海浪聲外，沒有任何一點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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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怒吼，沒有粗重的喘息，甚至沒有多餘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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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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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獵豹在追逐，她的身形修長而流暢，肌肉線條在夜色與月光交錯下若隱若現，盜賊式的貼身裝束緊緊包覆住身體，踏浪而行，腳爪落在濕沙上，幾乎不留下痕跡，時間逐漸過去，距離沒有被拉開，反而，在縮短。

姜珂的心臟狂跳，幾次差點踩空跌進礁岩縫隙。他咬牙調整方向，猛地轉向靠近海崖的一側，試圖利用地形，然而，下一秒，黑影已經掠過他的側後方，獵豹低伏著身體，金色的獸瞳在夜裡冷靜地鎖定目標，尾巴微微擺動，像是在修正角度。

「為甚麼，為甚麼還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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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近得彷彿就在耳後。冷汗順著脊背滑下，他的喉嚨發乾，視野邊緣開始發黑，被追上只是早晚的事情，浪聲轟鳴，海風撕扯著他的衣角。就在他即將力竭的瞬間，前方的地形驟然收窄，礁岩如同利齒般伸向海面，退路被壓縮成一條狹長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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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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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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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岩在身後合攏，海浪拍擊在腳邊，冰冷的水濺上小腿。姜珂被逼在死角，背脊貼著濕冷的岩壁，心跳快得幾乎要震碎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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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吞了口唾沫，喉嚨發痛，「到底為什麼要對旱鐵出手？」

黑色的獵豹停在不遠處，優雅地站立著。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冷冽而致命的輪廓。姜珂抬起頭，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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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珂瞳孔驟縮，本能地拔槍，然而才剛剛抬起槍口，只聽見喀嚓一聲，金屬被切斷的脆響在耳邊迴盪，那本該堅硬的槍身在如今卻似一張紙一樣脆弱，槍身在他手中被絞成數段，零件四散飛落，掉進海水裡，瞬間被浪花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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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彷彿慢了下來。

眼前閃過一連串斷裂的畫面，像失控的跑馬燈——訓練場、任務、夜晚的營火，還有音汐的聲音。

「姜珂，你的蝕能不弱。」

「不是強不強的問題，是你不怎麼去發想應用。」

「你能改變的，不只是子彈的軌道。」

他當時只覺得音汐只是多慮了，槍在手，準星對齊，扣下扳機，這不是比學習應用蝕能快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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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槍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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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絲逼近，空氣被切割得支離破碎，退路、依靠、習慣，全都被一併剝奪。姜珂的呼吸變得急促，恐懼像冰水一樣灌進胸腔，卻在最深處，撞上了一股被壓抑已久的東西。

自我。

真正的，自我。

姜珂的耳鳴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異樣的清晰，姜珂的耳鳴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異樣的清晰，他抬起手，沒有瞄準，沒有武器，只是單純地揮動，拳頭砸向半空中尚未落地的金屬碎片，那本該只是徒勞的動作，卻在碎片接觸到他手背的剎那，黑紅色的電弧如野獸般竄出，纏繞在碎片表面，下一瞬間，碎片宛若被強行指向，化作數道黑紅光痕，速度遠超子彈，撕裂空氣，直取儀殃的要害。

「絕盡爆發的潛能?」

儀殃第一次開口，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她立刻收緊五指，銀色絲線驟然繃直，如同無數條瞬間閉合的捕獸夾。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被強行分割、切碎，失去完整結構後紛紛墜落，在地面炸出細碎火花。

「本來目的是音汐，但你進化了，也有破輪迴的風險。」

反擊，幾乎是同時到來，銀絲翻湧，從不同角度、不同高度刺向姜珂，沒有死角，沒有猶豫。這一次，他來不及思考，只是憑直覺踏前一步。

絲線觸及他身體的瞬間，黑紅電弧再次爆發，那些本該貫穿血肉的銀絲猛然偏折，像是撞上無形的牆，被硬生生彈開，反向掃回，割裂了周圍的礁岩，姜珂踉蹌了一下，卻站住了。

他喘著氣，額頭滲出冷汗。

做到了。

不是完全防禦，但只要抓住瞬間並計算出來，就能逆推回去。

「果然，你也要變化成危害輪迴的病毒，該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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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步變了節奏，不再是單純的突進，而是以更短、更急促的步伐切入距離。銀絲不再拉滿，而是鬆弛、回收、再拋出，第一波，姜珂咬緊牙關，撐住了，側身、揮手，黑紅電弧在掌前炸開，將迎面而來的兩道銀絲硬生生彈偏，他沒有追擊，只是借著反作用力向後退去，腳步踩在濕滑的礁石上差點要滑倒，但仍勉強拉開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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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殃立刻跟上，第二次交錯，她刻意降低速度，引誘他出手。姜珂揮拳，碎石被捲入電弧，反射般射出，逼得她橫移一步。就是那一步的空檔，他轉身就跑，然而地板上卻再次突起絲線封鎖他的去路，第三次也隨之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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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開始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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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連續高強度的逃命，再加上生死存亡間的精神緊繃，且就連要改變向量也是需要精準的計算，腦袋像是在高速運轉的機械，開始發熱，銀絲擦過他的手臂，沒有被完全彈開，皮膚立刻被割開一道細長的口子，血滲了出來。他沒有停，只是甩手反擊，電弧在空中爆開，逼得儀殃再次後退半步。

但距離，在縮短。

「開始無力了嗎?羔羊。」

第四次交手，他慢了。

銀絲從側面掃來，他勉強偏轉了角度，卻沒能完全改寫方向。絲線擦過肋側，衣物被撕裂，血立刻染紅布料。他踉蹌了一下，呼吸開始亂了節奏。

第五次，他的視線出現了短暫的重影。

計算還在，但速度已經跟不上身體的消耗。電弧變得不穩，反彈的角度開始出現誤差。他每一次揮手，都只是為了爭取那一瞬間能繼續逃跑的空隙。

然後，是那一下。

沒有什麼預兆。

儀殃的腳步聲，節奏極細微地變了；只是一下，幾乎聽不出差別。姜珂卻在那一瞬間失算了。

銀絲不再切割，轉為集中、收束，如同一柄被壓縮到極限的細刃，直線貫穿。

胸口傳來劇烈的衝擊。

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身體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痕。血在瞬間噴湧而出，濺在礁岩與海水上，紅得刺眼。他張口想呼吸，卻只吐出帶血的氣息。

腳步停了。

身體向前傾倒，重重跪在地上，而儀殃微微一笑，抬手準備落下最後一擊。\

瞬間，黑紅色的電弧猛然炸開，那代表著過量的蝕能像是被強行撕裂的容器傾瀉而出，電弧彼此糾纏，失控地拍擊地面與空氣，腥紅的腐敗瘴氣自姜珂的傷口與皮膚下滲出，迅速擴散，將海岸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紅。

連儀殃都下意識停住了。

她後退半步，黑豹的尾巴低垂，銀絲在空中微微顫動。

「……這是什麼狀況。」

姜珂跪在地上，胸口的裂痕仍在流血，可那血液卻沒有滴落，而是被翻湧的蝕能捲回體內。他的呼吸凌亂，喉嚨發出近乎窒息的聲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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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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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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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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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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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念頭並不高尚，也不宏大，只是單純、赤裸到近乎本能的渴求。就在那一瞬間，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推過了臨界線。

蝕能暴漲。

儀殃的瞳孔驟然收縮。她太清楚這種狀態意味著什麼，突破、進化，或者失控。

無論哪一種，都不能等。

銀絲瞬間繃直，方向收束，所有攻擊路徑被重新計算，她準備在下一瞬間貫穿姜珂的頭顱，結束這一切。

「敖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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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嚎聲，卻先一步，毫不掩飾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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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紅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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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度高到近乎實質化的蝕能，宛如翻滾的血潮，正面覆蓋了儀殃的視野。灼痛感在瞬間襲來，她悶哼一聲，銀絲本能地回收護主，但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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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被腐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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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世界驟然褪色，只剩下由絲線震動回饋而來的輪廓，線條、距離、模糊的黑白結構，而就在那片混亂的感知中，姜珂的氣息憑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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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讓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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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然轉身，震動回聲裡，多出了一個存在，像是整片海岸的氣流都在本能地避讓，紅霧被撕開，站在那裡的，是音汐，他罕見地露出了怒顏，原本柔順的毛髮此刻根根豎起，沿著脊背蔓延開來，利爪已經完全伸展，指尖泛著冷冽的光，地面在其腳下被無聲地撕裂，肩膀微微前傾，身體姿態低伏，那雙眼睛，死死盯著儀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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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觸及逆鱗後，毫不遮掩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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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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