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三十五章霧山

——4050年7月1日，舊陽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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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蹌著抬頭，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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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波裊裊的群山，如同巨人般環繞在一方寬廣的盆地周圍。霧氣從山谷緩緩升起，遮掩了半邊天空，將這片天地籠罩在朦朧與寂靜之中。遠處傳來鳥群振翅的聲音，它們警覺卻安逸，在霧的掩護下盤旋驅逐著任何入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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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我還沒回過神來，心臟仍在不正常地狂跳。

「第一次被人帶著空間跳躍的感覺，不錯吧？」曦月笑嘻嘻地鬆開我們，完全沒把剛剛的危險當一回事。

正當我想開口質問，他的身上忽然響起了一陣清脆的鈴聲，叮叮噹噹，在這靜謐的霧山裡格外突兀，曦月愣了愣，低頭摸出一個不知名的裝置，貼在耳邊，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幾句。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像是接到了什麼不得不去處理的麻煩。

「啊——」他打了個哈欠，笑容依舊，但眼神閃過一絲不耐，「我有事，先走啦。」

話音未落，曦月的身影便像霧氣一樣散開，徹底消失，只剩我和悠蘭站在這片陌生的霧山之中，對望了一眼，臉上同樣寫滿了遲疑與無言。

「悠蘭，你還好嗎？這裡比寂霧還濃……」我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臉，霧氣甚至像潮濕的泥漿，沉甸甸壓在皮膚上。

「還行喔。」悠蘭輕聲回應，聲線聽起來穩定，但我注意到她的指尖微微收緊，纏著花莖的藤蔓忍不住顫抖。

這裡的霧，太異常了。比起自然生成的霧，它更像是被強行聚攏、凝結在空氣裡的東西。它有重量，甚至有味道，一股刺鼻的、帶著焦油味的黏膩感。

「先嘗試離開這裡吧。」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隱約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滲入進來。「悠蘭，我暫時排除這些霧氣，你能幫我看周遭狀態嗎？」

「可以。」她點了點頭，眼神專注起來。

我抬起左手，蝕能自掌心翻湧。

黑洞，視線中央瞬間陷落，彷彿整個空氣都被拉進無形的深淵。與此同時，我將蝕能轉為分解與吸收，強行剝開這片霧障，一圈清晰的空域出現，霧被硬生生抽空，暫時讓我們能看清周遭，也就是在那一刻，我看到了「它」。

那東西正懸浮在前方的半空。

它像是一團被石油浸透的肉塊，油光滑膩，黑得幾乎要滴落。表面不斷起伏扭曲，像沸騰的泥潭，它的身上不止一張嘴。三、四張大嘴錯亂地交疊在一起，牙齒參差，裂縫彼此連結，仿佛隨時能撕裂一切。

那些嘴巴同時張開，發出低沉卻含混的聲音，我後頸的汗毛全數立起。

悠蘭倒吸了一口氣，花香下意識洩出來，卻被這股焦油味瞬間吞沒。

「啊……是新鮮的旅客。」

那團滿是大嘴的黑色肉塊竟然發出了含混的人聲，語氣像是在垂涎。

我毫不猶豫，立刻將悠蘭橫抱起來，腳下一蹬，朝霧山外瘋狂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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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緊！」我低聲喝道。

同時，空氣在我意志下凝結成數十根尖錐，破風聲嗤然，宛如鋼雨，直直刺向那東西；然而——全都無用。

那些尖錐才剛觸及對方，就被它幾張錯亂的大嘴輕鬆吞下，像是零食般咀嚼。

「Ебать！」

我猛地揮動左手，黑洞成形，甩向牠。強大的引力瞬間爆發，周遭的樹木連根拔起，砂石、碎木、泥土一股腦被攪成狂潮，狠狠砸向那怪物，轟鳴聲不斷響起，煙塵翻滾，但牠依舊完好無損，只是一邊飄浮跟上，一邊疑惑地咂嘴：

「這是一種……開胃表演嗎？」

背脊一涼，我立刻改變姿勢，把悠蘭拉到身前。

「抱緊我！」

她沒有猶豫，雙臂扣住我的脖子，雙腿緊緊環住我的腰。她的呼吸急促，心跳透過胸口緊緊貼著我。

「絕對別放開。」我壓低聲音。

右臂瞬間化為黏菌般的漆黑組織，伸展出無數觸絲，猛地射向那肉塊，試圖直接寄生，然而，那怪物冷笑著，四張嘴齊齊張開，從口腔深處甩出了一具具殘破屍體，硬生生隔開了我的觸絲。寄生未成，反而被逼退。

我心頭一沉，立刻調轉方向，猛地爆退。左手已經提前釋放的蛆鑽入屍體。

左手，給我炸！

我在瞬間引燃其中的沼氣，轟隆一聲，火光爆散，屍體在高熱中炸成焦炭，我與悠蘭借著那股爆炸的衝擊力猛然彈飛，硬生生拉開與怪物的距離。狂風呼嘯，耳膜被震得轟鳴作響，我死死抱緊悠蘭，心跳劇烈，左手不停顫動着再次聚能。

我還在喘息，左手仍在顫抖地凝聚著新的蝕能。剛才那一連串的爆炸與衝擊，讓背部像被烈火灼燒般疼痛。但我不敢鬆懈，那團怪物依舊懸浮在霧中，幾張嘴還在蠕動。

「莫。」悠蘭的聲音突然響起，她的眼睛盯著對方，帶著一點遲疑。

「嗯？」我沒有放下手。

「……你有沒有覺得，它其實……沒有很想攻擊我們？」

我愣住了。的確，對方一路追上來，但除了甩出屍體防禦，沒有真正的進攻。

悠蘭鼓起勇氣，抬起聲音：

「那個？請問一下，我們只是路過而已。」

那團油污般的東西頓了一下，幾張嘴同時咧開，齒縫間滲出奇異的聲音：

「哦……原來只是路過啊。我還以為，是特地陪我玩的呢。」

我的瞳孔猛地一縮，幾乎是下意識地又要引爆蝕能。可就在這時，悠蘭突然抬起頭，輕輕吻了一下我的臉頰。

「冷靜點。」她的聲音柔和得像水。

心臟猛地一震，我的呼吸亂了半拍。指尖的力量瞬間散去，黑霧與觸手在半空中逐漸消融。我抬眼，對方依舊浮在那裡，卻沒有動作，也沒有再甩出屍體。

「嗯？」那東西的嘴裡發出困惑的聲音，「真奇怪。我還想說，好久沒看到這麼弱的攻擊了。」

我沉默著，背脊的緊繃慢慢鬆開一點，既然對方沒有敵意，也沒必要主動挑釁戀戰，黑洞在腳下漩起，正要借斥力飛遠。可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那團怪物的聲音，拖著詭異的尾音：

「喂！新鮮的旅客！回來啊——會迷路的。」

我心頭一震，腳下的黑洞險些失控。旅客？這個稱呼，讓我瞬間想起了寂霧城的白商人，不會主動攻擊，甚至有辦法提供幫助，再加上這熟悉的迷霧......

我緩緩停下，抱緊悠蘭轉過身：

「……你能帶路嗎？」

幾張嘴同時咧開，交纏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沒錯。呵，我叫——屍山。算是個引路人。只要……讓我……」

聲音卡頓了一瞬，幾張嘴同時打了個詭異的咂舌聲。隨後，它自顧自改口：

「算了，看上去不怎麼好啃。走吧，我帶你們去山下。」

「……謝謝。」我語氣依舊謹慎，但還是低聲應了一句。

屍山在前面漂浮，像一團扭曲的油污火光般，不斷分岔的嘴一邊開闔，一邊嘟囔：

「這邊走。嗯，看上去挺新鮮的……結果一個腐爛的，一個素的。算了，算了，說話算話，帶你們離開。」

我看著前方那團蠕動的黑色軀體，心裡還是忍不住冒出疑問。

「……你什麼都吃嗎？」

屍山的幾張嘴同時咂舌，發出帶著黏液摩擦的聲音。

「原則上是的。不過嘛——」幾張嘴同時咧開，看向我和悠蘭，「我更喜歡新鮮的。嗯……要不要試試生菜包腐肉？或許更健康？」

「那會拉肚子。」

屍山愣了一瞬，接著發出怪異的大笑，聲音從四張嘴裡同時震出來，像回音般在霧氣裡飄蕩：

「哈哈哈哈！我已經死了，怎麼拉！我只是——品嚐活著的感覺啊！」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傢伙，和我的左手有點像，半死不活。

「我也算是吧。」我抬了抬左手，低聲回應。

屍山頓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癲狂了，幾張嘴幾乎笑得要撕裂開：

「你是爛的！哈哈！我也是爛的！」

笑聲在山霧裡久久不散，聽得我後背一陣發涼，此時悠蘭已經從我的身上下來，我側過頭，看見悠蘭緊緊拽著我的衣袖，她皺著眉，眼神裡有點擔憂，也有點……微妙的感覺是忌妒?

「莫……你跟這樣的傢伙聊得太愉快了吧。」

「不是愉快。」我輕聲回她，「只是……聽得懂而已。」

悠蘭盯著我看了幾秒，最後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更用力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我們繼續跟著屍山往下走。途中，我忽然注意到路邊裸露的岩壁。那是剛剛戰鬥時掀裂出的地層，上面閃爍著金屬的光澤，礦脈。數量不小。

我停下腳步，眼神落在那些礦石上。這些東西，也許能成為我實驗藥水、改造武器的材料。

「屍山，」我開口，「那些礦石，我想要。」

屍山的幾張嘴同時咀嚼般地動了動，最後「撲哧」一聲笑出來。

「隨便拿吧。石頭吃不飽，咬得牙縫都塞不滿。拿去，反正我不缺。」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蹲下身，伸手在礦脈邊緣掰下一塊晶礦。冰涼而沉重，還隱隱帶著一股震顫般的蝕能波動。悠蘭在我身旁小心地望著四周，像是怕再冒出什麼東西。

我抬眼看向前方緩慢浮動的屍山，忽然開口：

「這裡……有其他領主級的存在嗎？」

屍山的幾張嘴同時咂了咂，開口說：

「有啊。」聲音帶著油膩的黏滑感，「幾個比我更老、更奇怪的傢伙，像瞎子一樣，看不到我們的。你想遇見他們嗎？」

我心裡一凜，沒有立刻回答，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只是問問，想知道點情報。」我抬起頭，目光穿過翻湧的霧氣，看向前方的屍山，「畢竟……未來有可能合作，也有可能敵對。」

屍山的嘴角，或者說，那些交纏在一起的血肉裂縫同時勾起，似乎是笑了一下。他緩緩扭過身，指向不遠處的一片隆起的山丘。霧氣掀開一瞬，露出那裡層層堆疊的死屍，腐肉、白骨與扭曲的肢體，像是一座由死亡築成的山脊。

「敵對？」屍山喉嚨深處發出含糊的笑聲，聲音震得空氣顫動。

「看到後面這座山了嗎？那裡全是屍體。你要怎麼做？」

我沒有絲毫猶豫，眼神冷冷一凝。

「吃掉。」

悠蘭在旁邊微微一顫，下意識攥緊了我的手。可我已經盯上那堆屍骸，嘴角微微上揚，繼續問：

「這不是上好的口糧嗎？……你會給嗎？」

屍山的笑聲更響了，幾張嘴同時翕動，聲音像潮水一樣擴散開來。

「不用交涉也會給啊，誰要那種東西？蛆嗎？」

我低下頭，望著自己的左手。手背的皮膚突然開始鼓動，青筋暴起，血肉隆起顫抖。下一瞬，伴隨一聲詭異的「咔」響，手掌的中心猛然裂開，一張布滿尖牙的血盆大口張開了。牙齒森然，口腔深處蠕動著成群的白蛆，滴落的黑色黏液在地面上灼蝕出煙霧。

「巧了。」我冷聲回道，「我就是。」

左手的巨口猛然伸展，指節扭曲如脊椎般往外拔長，瞬間化為一條由血肉與骨骼拼湊的觸手。那大口朝著屍山指的屍骸群張開，伴隨著一陣刺耳的吸吮聲，無數白蛆像決堤的洪流般湧出，撲向那座由死亡堆積的山丘，屍體的皮膚在瞬間被撕裂，血肉如同碎布一樣被啃食。蛆群翻滾、交疊，將屍體不斷分解、攪碎、吞入。空氣中瀰漫著屍臭與腐敗被撕扯的酸甜味，隨著每一口吞噬，左手的巨口震顫著，仿佛正在享用盛宴。

我能清楚感受到，那來自左手的悸動與快感，甚至比任何一次寄生還要強烈。

左手那張血盆大口貪婪地吞噬著，直到最後一具屍骸都被蛆群分解殆盡。白骨化成粉末，血肉化成黑泥，被一口氣吸入深淵般的口腔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屍甜味，還伴隨著蛆群咀嚼時的「咔嚓咔嚓」聲，令人頭皮發麻。

當最後一聲吸吮聲歸於寂靜時，我的左手滿意地收縮回原狀，只留下一層暗紅的血跡像紋路般印在掌心，微微顫動著，仿佛還意猶未盡。

屍山靜靜看了片刻，接著那幾張嘴一齊咧開，發出震動空氣的低笑：

「不錯，不錯啊，小蛆……你的胃口真大，連這些都能一口吃乾淨。哈哈……果然和我是一樣的爛東西。」

我沒有回應，只是抬起仍在顫動的左手，目光冷冷。悠蘭則輕輕抱了抱我的手臂，像是怕我被這股吞噬的快感淹沒。

「走吧。」屍山晃動著那詭異的軀體，往山下緩緩移動，聲音含糊卻響徹霧中。

「既然你消化得這麼乾淨，那就算給我的一份樂子了。來，我帶你們去看看外頭真正的世界。」

我們一路跟隨。霧氣愈發稀薄，山影逐漸散去，遠處出現了斑駁的火光與模糊的輪廓。那是一座被重重迷霧環繞的城市，破敗卻仍閃爍著餘燼的高塔與建築，街道宛如被火焰舔舐後留下的焦痕，空氣中瀰漫著灰燼與腐朽的混合氣息。

屍山停下，幾張嘴同時蠕動，聲音低沉而陰森：

「看吧，秘火城市。」

我與悠蘭對視一眼，心底同時升起一股壓抑的沉重感。

回來了，秘火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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