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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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聽完，反而露出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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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這麼喜歡玩——」他輕輕合上手中的文件，聲音平穩得像是在宣讀程序，「——那不妨去自律隊玩玩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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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落下，房間裡的空氣像是瞬間沉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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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本以為自律隊是需要層層篩選、必須具備一定資格才能加入的地方，從沒想過它也能作為一種懲罰手段。腦中不由自主浮現出早上見到多利斯和其他隊員時，那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峻感，恩里德那種愛鬧事的性子，放進那樣的環境……恐怕一點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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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向旁邊的賈多，卻像是早有預料，連耳尖都沒動一下，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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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德聽到這個「懲罰」，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大笑出聲，那笑聲在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張揚、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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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他拖長尾音，像是在接受某種挑戰，「我倒要看看，自律隊能有多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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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得了什麼獎勵，而不是被判處重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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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悠蘭、還有賈多，芳庭只是將視線在我們三人身上掃過，沒有多說一句，既沒有懲罰，也沒有口頭警告，只是翻回文件，將話題劃上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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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條律學院時，我仍帶著幾分不解——以為自己多少會被處置，沒想到就這樣安然無恙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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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結束了？」我忍不住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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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一旁的芬墨斯笑了笑，聳了聳肩：
「畢竟你們只是正當防衛，沒有先動手。就算真要計較，頂多就是被念一念，沒有理由處罰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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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邊走邊瞥了眼芬墨斯，忽然開口問：
「教授，你對進化學院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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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挑眉，露出幾分好奇：
「怎麼突然問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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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耸了耸肩，視線落在前方的石板路上：
「因為，從來沒看過，學生。其他學院的人，多少都會，唯獨，進化學院……像是完全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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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低低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一點玩味：
「你還真問到一個連我都不太清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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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學院是四大學院中最神秘的那一位。老實說，就連我這種教授級的人，都不知道他們實際在做什麼。只知道……他們似乎沉醉於基因實驗，還有什麼人類進化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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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那位主教授——耶里格芬，是個性格古怪得很的人物……外界對他知道的，比對進化學院本身知道的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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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大概只知道他很討厭……或者說瞧不起非人物種吧，連我都是被他瞧不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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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聽芬墨斯這麼說，我心裡的好奇心就像被火星點著一樣，越燒越旺，這時，走在旁邊的賈多忽然開口：
「既然你對進化學院這麼好奇，那要不要加入自律隊看看？剛好能合理地進去進化學院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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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下，腦中第一反應是想拒絕，雖然自律隊的人類並不多，但我其實有些反感這種過於束縛的組織，不過賈多似乎早就預料到我的反應，他隨即補了一句：
「而且……可以和圖柏教授一起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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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腳步一頓。腦海裡浮現出圖柏那冷靜得近乎無情的戰鬥方式，以及他操控水霧時的壓迫感，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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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最求之不得的了，自己加油，如果你打的贏圖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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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白商人的囑託，能夠合理地對他出手……的確很有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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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我對自律隊的運作也有幾分好奇。再說，能藉這個機會踏進進化學院的領域，聽起來也不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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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抬起頭，一口答應，但緊接著又補充道，「前提是——悠蘭也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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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多聽完，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跟多利斯隊長講一聲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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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們與芬墨斯教授道別，轉身踏上前往殺滅學院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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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殺滅學院的學區時，映入眼簾的景象，與協同學院的綠意與條律學院的井然秩序，完全是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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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的空氣中，混雜著金屬與焦炭的氣味，像是戰火剛剛退去後的餘燼仍在暗暗燃燒，破裂的混凝土鋪面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彈痕與爆裂坑，地面裂縫中長出頑強的雜草，宛如在廢墟裡硬生生爭取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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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外牆早已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被風沙與煙塵染成灰褐色，有的甚至只剩斷裂的鋼筋和傾斜的骨架，像是隨時都會倒塌。
部分牆面上還殘留著潦草的塗鴉與警告標語，被時間和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但仍能隱約看出凶狠的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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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傳來沉悶的金屬撞擊聲，像是有人在試驗新型武器；另一邊，則傳來獸吼與爆裂的聲響，夾雜著呼喝與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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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環顧四周，看著那些殘破的牆面和坑坑疤疤的地面，忍不住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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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剛被洗劫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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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多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有點尷尬的笑容，抓了抓後頸：
「呃，不是。這已經算是剛整修沒多久的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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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遠處一棟缺了半邊牆的教學樓，語氣半開玩笑半無奈：
「你也知道，殺滅學院的課程大多都在校外進行，戰場、廢墟、異域，哪裡危險去哪裡。校區反倒沒這麼常用到，久而久之就荒著，也就沒人特意去修。經年累月……就成了你現在看到的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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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視線，看向賈多：
「那我們現在是要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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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見多利斯隊長，」賈多笑了笑，「幫你辦入隊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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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繞過一段被炸出大坑的街道，走進了一棟外牆雖舊但至少還完整的建築。推門而入，裡頭的空氣比外面稍微沉穩些，還能聞到金屬與機油混雜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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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一轉，我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恩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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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帶上了一種泛著冷光的特製手環，金屬表面刻滿細密的鎖紋，似乎帶有某種限制能力的機制。此刻的他正坐在長桌前，聽著多利斯的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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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斯依舊是一襲軍裝外套，粉色長髮如鞭般垂到地面，氣場沉穩而帶壓迫。她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像是命令，讓人不自覺挺直了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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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里德倒是依舊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時不時轉動著手腕，看那手環像是新玩具一樣，完全不在意那用途可能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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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多推門走進去，先是朝多利斯舉手示意：
「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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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利斯抬起頭，眼神在他身後的我與悠蘭之間掃過，眉梢微微挑起，顯然有些意外：
「莫？你怎麼會在這裡？我記得……芳庭教授只有提到恩里德，可沒提到說有給你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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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開口，賈多便接了話：
「不是被懲罰，他和悠蘭是自願加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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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願？」多利斯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權衡什麼，隨即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得照規矩來，先進行入隊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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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開口準備解釋流程，話音才落到一半，便被一個低沉而帶著水霧般冷意的聲音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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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有關莫與悠蘭的審核，由我親自來的話，他應該會更加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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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循聲望去，只見圖柏站在門口，目光如同靜水般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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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呢，莫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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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圖柏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挑：
「求之不得。剛好有人交代我，如果有能耐，就打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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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聞言，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般，淡淡笑了下：
「看來今天不會太無聊了……希望你能給我帶來一點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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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考核很簡單——只要能撐住十分鐘就好。用什麼手段都可以，只要通過了，別說是加入自律隊，就算你想雙修到殺滅學院，我也會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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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說完後，轉過身去領著我和悠蘭走到一片空曠的練武場，這裡其實也稱不上甚麼特殊場地，不過是離剛剛的房子有段距離而已，他站在場地中央，雙手負在身後，隨意地擺了擺手：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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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沒有多說廢話，腳下一蹬，瞬間衝了出去。指尖一彈，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化成鋒利的透明刃片，呼嘯著朝圖柏疾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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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些固化刃片在接近他的瞬間，像是撞進了一層看不見的潮濕壁障，發出清脆的「啵」聲，化作細碎的水霧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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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乾淨利落，」圖柏語氣平淡，「但太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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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四周的空氣忽然變得濕冷。水氣無聲地湧現，凝成數十條細若發絲的水線，從四面八方纏向我。我立刻反擊，腳下凝出一層瞬間固化的厚冰，猛地一震，將幾條水線震斷，同時逼近他的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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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揮出一記直拳，拳頭表面被我固化的空氣覆蓋，像是帶著晶瑩外殼的重錘，但是，拳鋒在即將觸到他時，被一股柔和卻無比堅韌的水流推偏，隨即整條手臂被水纏住，往後猛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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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反手凝結住水，試圖掙脫，卻感覺那水流像是活了一樣，瞬間變形繞過，沿著縫隙滲入，把我整個人往地面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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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固化，也會鎖定衝擊路徑，」圖柏淡淡地評價，「可惜對抗水氣，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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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緊牙關，猛地將周圍半徑數米的空氣全數固化成半透明的穹頂，藉此阻隔他的操控。可圖柏只是輕輕一握拳，穹頂內的濕度在一瞬間暴增，化作沉重的水壓，把我的穹頂硬生生壓碎，水流如同活蛇般纏住雙腿，將我整個人拖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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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分鐘，我已經被壓制得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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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俯視著我，眼神平靜：
「還有九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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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氣在練武場中翻湧得更猛烈了，圖柏顯然一直在放水，抬手間，四周的水分忽然急速升溫，化作滾燙的白霧，伴隨著尖銳的氣爆聲在我耳邊炸開，熱浪如同一記記無形的重拳，把我逼得連連後退。下一瞬，氣溫又急轉直下，濕冷的水霧在我膝蓋位置迅速結成厚冰，硬生生鎖住了我的下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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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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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將冰面凝結轉為固態碎裂，藉此掙脫，身形滑出數米，在場地邊緣急速拉開距離。每一次落地，我都用蝕能將腳下空氣分子瞬間固化成堅硬的踏板，不斷變換方位，游擊尋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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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不錯。」圖柏的聲音透過水霧傳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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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話，專注地在濃霧中劃出一道道切割弧線，蝕能凝聚在指尖，不斷向外釋放，夾帶著紅黑的光芒從各個角度疾射，試圖撕開圖柏的防禦，然而，他的水流像擁有意識一樣，每一次都在臨界的瞬間變形、分流，將我的攻勢溶解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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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不行，如果一直趨於被動，我的蝕能遲早會不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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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我的呼吸變得沉重，終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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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水幕因連續應對我的切割而微微遲滯，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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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壓低重心，衝進他的防禦圈，右腳踏在凝結的空中踏板上借力，整個人宛如箭矢般射向他，同時調動另一股力量——蒂耶絲的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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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在瞬間變形，皮膚破裂成柔韌的灰白色纖維，化為黏菌般的扭動觸須，帶著濃烈的侵蝕氣息朝圖柏的肩膀猛然甩去，而圖柏微微側頭，似乎對我這一招略感興趣，嘴角勾起：
「不錯，有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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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知道嗎？黏菌喜好陰暗潮濕的環境，雖然不怕熱……但也無法適應極端高溫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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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四周水霧的溫度瞬間飆升至駭人的程度，熱浪像被壓縮的猛獸轟然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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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水蒸氣爆炸的瞬間，衝擊力伴隨滾燙的高壓氣浪直接在我左半邊身體炸開一片空白，皮膚、肌肉、骨骼在一瞬間被剝離，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巨手撕碎，熱浪直衝進神經深處，痛感之強烈讓視野開始扭曲變形，空氣中混雜著焦糊與血霧的味道，耳邊的聲音變得遙遠而沉悶，意識像被洪流猛地拖進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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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的景象開始融化、傾斜——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倒下，還是整個世界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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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像是被濃霧包裹，時明時暗，我能感覺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進燒紅的鐵屑，灼痛沿著喉嚨一路刮進肺部，雖然和蒂耶絲互相吞噬後，我的生命力早就比常人頑強許多，可圖柏說得沒錯，高溫讓一切都變得遲緩、滯塞，左手的恢復像被什麼狠狠按住，傷口邊緣甚至還在冒著白色的熱氣，皮膚無法重新拼合，只能眼睜睜看著血液滲出又被蒸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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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裡，一抹熟悉的綠影闖進視線，悠蘭的聲音像是隔著厚重水面傳來，急切、顫抖又帶著哭腔，下一瞬，她抱住了我，雙眼泛著淚光，怒意幾乎要將那份柔和吞沒，我能感覺到她的蝕能像洶湧的潮水般失去控制，藤蔓破土般在四周瘋狂生長，粗壯的莖干沿著地面爬行，蘭花在空氣中急速綻放，花瓣間飄散出濃烈的香氣與壓迫感，像是大地要將一切都籠罩在綠色的囚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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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右手，雖然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從沉重的泥沼中掙脫，但我還是將她摟進懷裡，緊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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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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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能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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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首在悠蘭的懷裡，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熟悉的花香鑽入鼻腔時，我的心跳猛地一滯，隨即像被什麼無形之手推動般急速加快。那香氣裡帶著一種濕潤的清甜，又混雜著令人安定的暖意，卻在我的體內點燃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燒灼感仍在左半邊身體翻湧，但傷口周圍的血肉正在瘋狂蠕動、癒合。炙熱撕裂的痛楚在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拉伸到極限的緊繃感。焦黑的肌理被一層新生的血色覆蓋，骨骼在咔咔作響中重新接合，皮膚迅速閉合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那場爆炸從未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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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預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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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的花香，不只是能讓人冷靜下來的催化劑，它在不斷滲入我的血液、神經，放大我蝕能的每一個效果，把我從剛才的劣勢中硬生生推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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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從她的懷中站起，身軀還微微顫著，破碎的衣料垂落在地，露出胸口那一道漆黑的神印。符文在我的皮膚上微微脈動，如同有生命般呼吸着，渾然天成的壓迫感讓對面的圖柏罕見地挑起了眉，露出一抹顯而易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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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果然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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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感覺自己前所未有的冷靜，腦海中一幀幀畫面閃過——直到停在那個生死交關後，我第一次踏入旱鐵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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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旱鐵的夜色像一口沉默的井，把聲音和光都壓得很低。鐵皮屋頂偶爾被風刮得發出細碎的顫鳴聲，像是誰在遠處敲著金屬杯壁，我和音汐坐在一盞忽明忽暗的燈泡下，他的視線落在我手中那塊被凝結成薄冰的金屬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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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你有沒有想過，蝕能的本質，其實不會只有一個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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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眼看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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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數人，都只會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運用蝕能，因為那是第一次覺醒時本能做出的反應。但……蝕能其實是根據使用者的想法和念頭延伸的，」他說著，伸手輕輕點了點那片冰金屬，「就像水，有時是冰，有時是霧，有時是流動的液體——核心是一樣的，但形態卻千變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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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的蝕能也是一樣，比起凝固更像是固定分子型態，而凝結只是你下意識去選擇他的呈現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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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從它的核心邏輯去想……也許不只是固定分子。它可以分解、可以重組，甚至……改變它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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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改變」在我腦中盤旋許久。
我低下頭，看著指尖那層寒霜慢慢擴散，又聽見他在耳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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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到你那清澈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大概聽不懂，總之你記住，之後大概會有用的吧。」
謝謝你，好狼音汐，我想，我現在大概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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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張開眼，視線像是被洗過一樣，所有雜音都被壓下去，只剩圖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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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不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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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抬手，空氣裡的水氣像暴躁的巨獸，化作數道凌厲的衝擊向我砸來。那溫差帶來的轟鳴聲如同近距離炸雷，熱浪與寒意交錯，足以瞬間撕開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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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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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觸那股力量，就像握住一根早已鏽死的釘子，稍一用力，整道攻擊在我掌心崩散、湮滅，連水汽的餘痕都不復存在，圖柏的眉尖微微動了一下，顯然對這種反應有些意外，但我並不打算給他第二次觀察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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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猛地按在地面，凝結、分解、再重構，石質地板瞬間化作細碎的沙塵，掀起一道濃密的黃霧捲向他。沙粒在氣流中翻騰，刮得空氣發出刺耳摩擦聲，徹底遮斷了他的視線，藉著這片掩護，我躍起，借牆面反彈拉高高度，手一探進懷中，甩出數十枚被我凝結封存的沼氣球。它們在空中呈弧線散開，像一場靜默的雨，隨後在我彈指的那刻，同時解除了凝結，我俯視著那片逐漸滾動、混濁、帶著腐敗氣息的沼氣雲層，左手的災厄神印在皮膚下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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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喜歡爆炸」我低聲道，聲音在熱浪與沙塵中顫動，「那還給你，左手，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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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五指合攏，一瞬間，整片沼氣燃點，引發如同地底怒吼般的連鎖爆裂，火光與衝擊將半個空地吞沒，爆裂的火光在視野中瘋狂翻滾，氣浪捲起沙塵如同沙暴，衝擊波甚至讓遠處的牆面龜裂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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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有用，這樣至少能讓圖柏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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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中，一道高熱的水霧突兀升起，宛如牆壁般將爆炸的威力層層隔斷，蒸汽與氣浪在他周身盤旋，將衝擊卸去，水霧散開時，他的身影穩穩站立，肩上的外套甚至沒有焦痕，他的表情沒有太多波動，僅是眉目間浮過一絲短暫的驚訝，隨即又恢復成那副冷靜得近乎刻板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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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很漂亮。」他的聲音穿過熱霧傳來，「但光靠這樣，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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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開玩笑了，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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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手腕一抖，周圍的水氣忽然急速壓縮並降溫，凝成數十枚如利刃般的冰錐，從四面八方疾射而來。我抬手去阻，卻感覺體內的蝕能像被抽乾，連凝結的力道都顫抖不穩，我咬緊牙關，本能驅使我還想再攻過去，可就在我踏出一步時，腰側的裝備猛地亮起刺眼的紅光，伴隨刺耳的報警聲，如同在耳邊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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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野開始模糊，四肢的力量像被掏空，我甚至連站直的力氣都失去了。膝蓋一軟，重心傾斜，意識如被浪潮拖向深淵，在完全陷入黑暗前，我依稀聽到一聲低沉而清晰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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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剛好合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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