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發生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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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從大鷹背上跳下來，腳步不急不緩地走近。目光先落在我和悠蘭身上，又瞥向被壓在地上的恩里德，語氣透著關心而非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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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同學、悠蘭同學……還有恩里德同學，你們有沒有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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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伸了過來，動作很自然，就像想要檢查我手臂上的擦痕。但那瞬間，我的心口猛地一縮，畫面像被利刃劃開，那手，那些手，那跟人類一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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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笑，伴隨著痛感與失去呼吸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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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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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沒思考，反應比意識更快。指尖一緊，蝕能沿著手臂激湧而出，凝結成一道透明屏障，狠狠地擋在我和芬墨斯之間。那層屏障薄如冰膜，卻被我多層加固，芬墨斯的手停在屏障前，隔著那層透明的距離，他的神情一瞬間收斂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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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很亂，耳邊全是自己心跳的聲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背脊微微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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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莫和我都沒事的，她只是有點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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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沉默了一瞬，沒有再伸手，只是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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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就好，現在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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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收回視線，走到芬墨斯身旁，語氣依舊冷淡，卻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情況恐怕不像之前的幾次那樣簡單。」他掃了一眼還在自律隊控制下的恩里德，又看向一旁的雅各，「偕同學院的學生攻擊自己同學，條律學院的學生出手反擊……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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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可能很難像之前那幾次一樣，靠你壓下來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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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教授不會默許你私下處理，因為這已經不只是個人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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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抬手揉了揉額角，像是頭痛又無可奈何地騷了下頭，勉強擠出一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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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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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天空忽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風聲，一支支尖銳的鋼筆從高空垂直落下，筆尖在接近地面時卻並未插入，而是懸停在半空，筆身微微旋轉，散發著淡淡的金屬光，下一瞬，它們同時筆尖朝下，在半空中劃出一行行精確到毫釐的筆跡。墨色在空氣中凝結，像是在無形的紙面上浮現，很快，完整的文字便懸浮在人們視線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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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同學院恩里德、莫、悠蘭、殺滅學院賈多、條律學院雅各——立刻到條律學院教授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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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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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柏看著空中凝固的墨字，眉梢幾乎沒有動，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他眉宇間透露著無趣，彷彿這種從天而降的召令不過是日常瑣事，反觀芬墨斯則歎了口氣，抬頭看著那行字影，思索片刻後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開口:
「我陪他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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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握的手慢慢鬆開，屏障如碎玻璃般在空中消散。胸口的緊繃感一點點退去，耳邊的雜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樣刺耳。我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完全回到正常狀態。悠蘭的呼吸已經平緩，藤蔓也完全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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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律隊的監視下，恩里德被戴上了多層拘束器與沉重的金屬追蹤器，鎖扣緊勒著關節，手腕、腳踝和頸部各有一道，還有一道發著微光的能量環套在他胸前，用來抑制蝕能的運轉。他的動作被限制得幾乎無法大步行走，但嘴角卻依舊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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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起悠蘭的手，在芬墨斯的陪同下前往了條律學院，自律隊的隊員們也扣押著恩里德一起，順便陪同賈多，校區很大，走了一會才終於看到了條律學院的建築，高聳的白色石柱整齊排列，柱頂雕刻著細緻的花紋與正義的象徵圖案，拱形的長廊延伸至視野的盡頭。地面鋪著淺色大理石，經過長年打磨，表面映照著行人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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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上方是一塊巨大的石刻浮雕，描繪著秩序女神與七位持卷者並立的場景，象徵著律法與裁決的權威。每一扇窗戶都鑲著藍色與金色相間的玻璃，與其他學院不同，這裡的空氣中沒有喧鬧，取而代之的是低沉的腳步聲與偶爾翻動書卷的細響。學生與教員都穿著整潔的長袍，腰間繫著代表身份的金屬徽章，行走間姿態筆直，目光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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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條律學院寬闊的長廊，腳步聲被大理石地面放得格外清晰，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書卷的陳氣，我們在一對高聳的銅門前停下，門上鑲著浮雕——兩位神祇分立兩側，一位持秤，一位握劍，冷冷俯視著來訪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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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聽白鼠說過，這似乎是一種門神，用來遏止惡徒與不潔之物，可實際上更多的是心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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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白鼠是不怎麼信神，我也是，可在連續見到幾次神明後，或許神明只是一群旁觀主義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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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看著那門上的雕塑時，自律隊的成員推開門，門軸在靜謐的空間裡發出深沉的金屬摩擦聲，辦公室的空間並不算狹小，但壓迫感卻像實體一樣撲面而來。正中央是一張雕刻繁複的深木書桌，背後的牆面整片都是書櫃，排列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凌亂。光線從高處的拱形窗透下，像舞台聚光燈一樣只落在書桌後的那張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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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背高而厚重，擋住了大半個坐在那裡的人的身影。只有一隻修長卻不失力道的手，正輕敲著桌面，節奏穩定卻不知道為什麼讓我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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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行人默不作聲地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地面上被放大到刺耳，直到站定在書桌前，那隻手才停了下來，書桌後的椅子微微轉動，露出一張帶著薄邊眼鏡的面孔。芳庭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掃視我們一圈，聲音穩而緩地開口:
「恩里德、莫、悠蘭、賈多、雅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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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感被瞬間拉滿。芳庭視線停在雅各身上，手中翻著一份已經準備好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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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你先說，今天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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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各的耳尖微微顫動，抬起頭毫不遲疑地開口:
「如往常一樣，我在東校區外側的鋪子買完鍛造材料回來。本來想直接回店裡整理，結果剛走到門口，就發現門被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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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離譜的是，裡面有人在替我接單，跟客人談得正熱。」他頓了一下，眼神略微一沉，耳尖向後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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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進門，就看見——」雅各目光直直落到被拘束器鎖住的恩里德，「——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傢伙，連聲音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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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直接動手了。沒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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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教授在筆記上輕輕劃了一道，視線轉向我。
「那麼，偕同學院的莫，為什麼你會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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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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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會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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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擊。」我簡短地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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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教授的視線轉向悠蘭，才剛要開口問話，我的腦子裡就已經響起一個念頭——不能讓她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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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保護悠蘭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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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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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開口，我便搶先一步，同時下意識的伸手摟住了她的肩，將她拉近懷裡，而悠蘭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明顯的紅，眼神有些慌，微微扭著身子，像是在想掙脫卻又沒真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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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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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鬆手，只是讓她的頭更靠近自己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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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警戒，必要時就動手離開，室內戰對我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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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抬了抬眉，看著這幕，既沒有責備，也沒有追問，只是推了推眼鏡，淡淡道：
「小情侶之間要展露愛意可以先等等再展露。稍微收斂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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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見氣氛有些偏離正題，立刻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
「莫，冷靜一點，芳庭教授不會罰悠蘭的，你們是證人，只要好好說清楚不會被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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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瞬，意識才慢慢回籠，呼吸變得平順，手臂的力道不自覺鬆了下來。悠蘭也悄悄從我懷裡直起身，但紅暈依舊燒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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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收回視線，轉向賈多：
「自律隊賈多，情況是他們說的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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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多站得筆直，像是在接受檢閱般簡潔回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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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什麼沒有圖柏教授或多利斯隊長的攻擊指令，就擅自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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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多沒有絲毫猶豫，語氣斬釘截鐵：
「為了保護一般學生，我認為我此時出手，是符合緊急避險的特別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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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教授將視線緩緩移向恩里德，眼神像刀鋒一樣冰冷而銳利，連空氣都似乎被壓得沉了一分，左手甚至都下意識想發動能力，但被我用右手按了下來，明明沒有咆嘯，也沒有發動任何的能力，可不知為何我居然第一次本能地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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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偕同學院恩里德，」他的聲音低而沉，帶著不可違逆的權威感，「為什麼要在校園裡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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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裡安靜得連墨水在筆尖滲開的聲音都能聽見，那壓抑的氣息像重物壓在胸口，令人呼吸急促，然而，坐在拘束器中的恩里德卻感覺完全不受這份威壓影響，他倚著椅背，嘴角慢慢翹起，雙眼半眯，終於緩緩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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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的聲音輕飄飄，卻帶著惡意的愉悅，唇邊那抹弧度更深，「——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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