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六十八章市集

火鍋的湯底已經煮到最旺的時候，辣湯表面翻滾著深紅的油花，清湯則變得乳白，蒸氣從鍋口不斷湧起，在屋簷下凝成一層淡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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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桌微微發熱，筷子靠在碗邊，發出細小的碰撞聲，白商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盡頭，自律隊也隨之散去，街道重新恢復了普通的晚間氣氛，學生來來往往，偶爾有人停在攤位前討論食物，油煙與香料味在空氣中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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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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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子裡卻不是食物，而是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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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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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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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白商人剛剛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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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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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錢。」

悠蘭正把最後一片蔬菜放進湯裡，聽見這句話抬頭看我。

「嗯。」

「那就去申請攤位吧。」

我抬眼看向街道另一側。

東校區外的市集在夜色裡亮起燈火，一排排攤位延伸出去，布棚、木架、簡單的燈光，把整條街照得溫暖而熱鬧。

「我想擺攤。」

悠蘭眨了一下眼。

「嗯，我知道。」她笑了一下，「莫剛剛不是已經想好了嗎？」

「可是，不知道怎麼申請。」

市集並不是隨便就能擺的，攤位排列整齊，顯然有人管理，悠蘭聽完，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安靜地看著我幾秒，然後笑了。

「這個不用擔心。」她站起身，把碗筷稍微整理到一旁，「我去幫莫申請。」

「妳？」

她點頭。

「嗯。」

「莫先去市集那邊等一下。」

「我很快回來。」

我還沒開口，她忽然向前一步，距離一下子縮短，我還沒反應過來，她的唇已經輕輕落在我臉頰上，很柔軟，溫溫的，很短暫，下一瞬間，一點微涼從皮膚上擴散開來。

我下意識伸手摸向臉，指尖觸到一片柔軟的花瓣，眼角餘光看到一抹的白色，一朵小小的蘭花在我的臉頰上靜靜綻放，花瓣帶著淡淡的香氣，悠蘭看著那朵花，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

「莫就在市集等我。」

「不要亂跑喔。」

她語氣柔和，然後她轉身，白色的蘭花在她肩側微微晃動，藤蔓從袖口輕輕探出，又重新收回。

她走向學院管理處的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拱廊的陰影裡，我站在原地，臉頰上那朵蘭花還在，香味雖淡卻很清晰，我抬手摸了一下，花瓣沒有消失，我看向市集，燈火已經完全亮起，人群在攤位間流動，聲音嘈雜而熱鬧。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走了過去，市集的燈一盞一盞亮了起來，木架上的油燈在晚風裡輕輕晃動，橘黃色的光把整條街染成溫暖的色調。布棚之下，商販的吆喝聲與學生的交談聲混在一起，鐵鍋翻炒的油聲、木器碰撞的聲音、還有遠處樂器的零碎旋律，全都疊在夜色裡。

我坐在市集角落的一張木椅上，悠蘭說要我在這裡等。

那我就等。

她應該很快就會回來。

但等待並不等於什麼都不做。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頭。

那是從路邊撿來的一塊灰白碎石，表面粗糙，邊角鋒利。蝕能順著掌心慢慢滲入石質內部，像一股無形的水流在岩層之間穿梭。

石頭開始軟化，紋理一點點鬆動。

我用指尖輕輕壓下去，石屑便像沙一樣剝落。蝕能在內部交替運轉，凝結、侵蝕、再凝結。

線條被刻出，先是輪廓，再是頭髮，垂落的蘭花，小小的身形慢慢出現。

悠蘭。

一枚小小的石雕。

我把它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又開始修整細節。石屑落在腳邊，風一吹就散。

同時，我的視線也在移動。

市集的人很多。

學生、異族、獸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外來的商人。氣味混在一起，人聲不斷。

教授……

說到教授，我腦中浮現出來的是圖柏教授的身影，論蝕能，我能做到的事情其實不算少。

凝結空氣。

侵蝕材料。

重塑結構。

但和教授比起來，仍然差距很大。

不只是單純的力量，更多的是理解和知識，如果真的要對上一位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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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慢慢收緊，石雕的一小塊邊角被壓碎，又重新凝結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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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視線微微抬起，觀察。

攤販的刀具切肉，鐵匠在敲打金屬，鍋裡沸騰的湯，每一樣東西都在運作，每一樣東西都有規律。

蝕能也是。

只要理解規律，就能改寫結果。

就在我這樣思考的時候，一抹橘色從視線邊緣掠過，我抬頭，人群之中，一個熟悉的輪廓正在往前走。

長耳，毛色柔軟，穿著寬鬆的深棕色工匠服，袖子捲到手肘，腰間掛滿工具袋。

兔子。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之前見過的，條律學院的雅各，他走路的步伐很快，像是剛忙完什麼事情，長耳在空氣中微微晃動，我看著他經過面前，手裡的石雕還沒放下。

「雅各。」我叫了一聲。

兔子的耳朵立刻動了一下，他停住腳步，轉過頭，視線落在我身上。

「……莫？」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上的石雕。

「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

「而且……」他指了指我手裡那個小雕像，「你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東西的？」

我低頭看了一眼，石雕的小悠蘭站在掌心。

我回答得很簡單。

「賣。」

雅各眨了眨眼。

「……賣？」

他左右看了一圈。

「我第一次擺攤，不懂。」

「想請教。」

兔子的耳朵往後壓了一點，像是在思考，他低頭看向我手裡的東西。

「喔——那你的商品只有手上的這些……呃……雕像？」

我點頭。

雅各蹲下來，伸手接過那枚小小的悠蘭石雕，在燈光下轉了一圈。

他皺了皺鼻子。

「看上去……有點小粗糙。」他用指尖點了點臉的位置，「例如臉部細節。」又指向手指，「還有手指部分不夠細膩。」

「但如果只是販售的話……」他把雕像還給我。「還可以吧，申請攤位後，把商品擺著，然後等客人上門。」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石雕，蝕能在指尖微微流動。

「臉。」我低聲說。

指尖輕輕落下，石質開始再次軟化，極細微的侵蝕沿著紋理展開，像有看不見的刻刀在表面游走。鼻樑的弧度被重新壓出，眼角的線條微微上挑，嘴唇的邊緣變得柔和。

然後是手指，我把蝕能壓得更細，石頭在局部重新凝結，指節被刻出，指甲的輪廓也慢慢浮現。

雅各蹲在旁邊看著，他的耳朵慢慢豎起，幾分鐘後，我停下，小雕像被重新托在掌心，臉部變得清晰，手指纖細，整體比例也更自然。

雅各點了點頭。

「造詣不錯，不過……」他看向我腳邊那幾塊石頭，「都是一樣類型的商品嗎？」

我想了一下，沒有回答，只是彎腰撿起另一塊石頭，蝕能再次流入，石頭在掌心慢慢改變形狀，這一次，不是悠蘭。

是另一張臉。

蓬鬆的頭髮，懶散的眼神，還有那種看起來總像沒睡醒的氣質，芬墨斯教授。

我很快又拿起第二塊。

這次輪廓更銳利，長袍，冷靜的神情，像正在觀察什麼，圖柏教授。

我沒有停，石頭一塊一塊被拿起，不同姿勢，有站著的、有抱著書的、有低頭思考的，甚至有圖柏教授在戰鬥姿態下的版本。

每個角色都做了兩三種，地上很快擺滿了一排石雕，雅各盯著看了一會，耳朵慢慢垂下。

「呃……」他咳了一聲。「教授們？」

我點頭。

「算是。」

我想了一下。

「有名，應該，有人會買。」

雅各沉默了兩秒，然後摸了摸下巴。

「我覺得……圖柏教授的應該不會熱賣……」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眼睛亮了一下。

「等等，好像也是一種商機？」

我抬頭。

「果然很有名。」

「不好的方面。」雅各嘆了口氣。

「因為很難搞？」

他立刻點頭。

「嗯。不論是課堂還是戰鬥上，被他留級的學生也不在少數。」

我低頭看著那尊圖柏石雕。

「嗯，蝕能的層級在我之上，我的能力都被破解。」

雅各抬眼看我。

「你也有跟圖柏對戰過嗎？」我問。

雅各搖頭。

「我沒有，我單純是條律的，沒有雙主修。」

我點頭，就在這時，我的視線落到旁邊，一顆更大的石頭了,幾乎有半個人高，粗糙沉重，我走過去，手掌按上去。

蝕能瞬間滲入整塊岩體例，這一次不是小雕像，我開始雕刻，石頭外層先被侵蝕掉大塊結構，輪廓慢慢浮現，不是單純的人，是昏鴉，一隻、兩隻、十幾隻，牠們的身體彼此重疊，像一股黑色洪流。翅膀張開、羽毛翻動，有的正振翅而起，有的正在攀附岩面，有的像在彼此纏繞。

整個雕塑向上延伸，而在最上方我刻出自己的身影，身體微微後仰，腳下踩著凝結的空氣踏板，像正被追擊，昏鴉從四面八方撲向天空，翅膀的弧線被刻得極薄，羽毛一層一層展開。

我用蝕能讓石材局部裂開，形成飛散的碎片，底座則被雕刻成沙塵飛揚的形態，最後，我把手掌貼在底座，蝕能突然壓塌，一聲極小的爆響，石屑被炸起一瞬，我立刻再次凝結，碎片被固定在半空般的位置，形成一圈爆裂後凝固的結構。

我退後一步，看了一眼，然後轉頭，把雕塑展示給雅各。

「完成。」

雅各的長耳豎起，他繞著雕塑走了一圈，再走一圈，然後蹲下來，湊近底座，手指輕輕敲了敲那被凝結住的爆裂石片。

「……」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終於開口。

「這個——」他吸了一口氣。「很厲害。」

「結構很乾淨。」

他指著昏鴉的翅膀。

「這裡的層次處理得很好。」

又指向那一圈爆裂碎石。

「而且這個爆裂結構，這種手法很像鑄造工藝裡的定型爆裂，很優秀。」

就在這時，市集的人流似乎慢慢停了一些，幾個路過的學生已經在遠處停下腳步，而兩個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白色長袍，還有那熟悉的冷靜氣息，圖柏教授。

他站在雕塑前兩，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最後，他伸手碰了碰那隻最上方的昏鴉翅膀。

「蝕能的流動控制比之前精細不少。」

他側頭看我。

「你終於開始理解結構，而不是只依賴破壞。」

雅各在旁邊倒吸一口氣，圖柏教授會稱讚人這在至高學院內幾乎算都市傳說，但另一個聲音同時響起。

「我倒覺得重點不在蝕能。」

站在圖柏旁邊的，是芳庭教授，她穿著深色長衣，神情平靜，她看著雕塑，目光停在中央那被昏鴉包圍的身影。

「動勢很好，昏鴉的群體結構讓視線自然往上聚焦。」

她抬頭看我。

「藝術性很高。」然後她很直接地問，「價格多少？還是說是非賣品？」

我沒有回答，芳庭身上的人類氣味過於明顯，再加上她身上那股說不清的壓迫感，讓我不由得肩膀繃緊，蝕能在胸口微微流動，突然——一雙手從背後抱住我。

「我回來啦！」

蘭花的香氣瞬間擴散開來，柔軟的觸感在背後包覆住我，悠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整個人從後面抱住我，臉貼在我肩側。

藤蔓輕輕纏在我的手腕上，剛剛那種緊繃感像被一層柔軟的水覆蓋住，她抬起頭，這才注意到前面的人。

「阿。」

她眨了眨眼，然後立刻露出禮貌的笑容。

「教授們好。」

她還抱著我，完全沒有要鬆手的意思，圖柏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只是早就習慣的移開視線，芳庭則輕輕笑了一下。

坦白說，我不清楚芳庭所謂的定價，石頭是路邊撿的，蝕能只是我本來就有的，價值是什麼，我沒有概念。

芳庭似乎看出了這一點，她輕輕笑了一下。

「不清楚定價嗎？」她語氣平靜，隨後直接開口。「六萬塑幣？」

雅各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六萬？連芳庭教授都給出這麼高的評價嗎？」

我沒有回答，只是轉身把悠蘭抱住，我把臉埋在她肩側，蘭花的氣味很清晰，那股人類的氣息與壓迫感被花香慢慢隔開，蝕能在胸口緩慢流動，我專心在那股芬芳上，避免自己露出敵意。

悠蘭在我懷裡愣了一下，然後耳朵微微紅了，她顯然有點害羞，但也很開心，她抬頭看向芳庭。

「可以啊，芳庭教授那麼有錢嗎？」

芳庭看著她，眼神似乎有一點有趣。

「嗯，當然。」

她簡單回答，然後抬起手中的拐杖。

「不過。」她看了一眼天空。「市集要關閉了，就不打擾了。」

拐杖輕輕敲在地面，下一瞬間——雕像、芳庭、連同那根拐杖全部消失，原地只剩下一小堆錢幣，雅各的耳朵慢慢垂下來。

「真是恭喜你，第一次成交就賺了不少。」

我看著剛剛雕塑所在的位置，喃喃開口。

「空間類的蝕能？」

悠蘭點點頭。

「似乎是呢。」

我蹲下來，把地上的塑幣撿起來，一把一把的，六萬塑幣，重量不輕，我全部收攏起來後，將那一大把的塑幣全部遞給悠蘭。

「給妳。」

悠蘭愣了一下。

「欸？」

我點頭。

「攤位是妳申請的。」

她眨了眨眼，然後笑了。

「那我幫莫保管。」她把錢收好。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圖柏終於開口。

「看來你有不少錢了。」

我抬頭看他，圖柏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準確地落在衣服。

「考慮去訂做一套戰鬥服嗎？」

「你身上的衣服已經用蝕能補了多少次？」

我低頭看了一眼，衣角確實有幾處結構異常，那是我用蝕能修補過的痕跡，沉默了一會，我點頭。

「有道理。」

我的能力很特殊，普通裝備很難配合，如果有一套真正適合蝕能的戰鬥服，很多事情會容易很多。

悠蘭立刻接話。

「那可以等明天去找瑞比訂做衣服喔！」她語氣很開心。「瑞比很厲害的！」

圖柏話說完後，轉身準備離開，白色長袍在燈光下輕輕晃動，走出幾步後，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話。

「等哪天你的戰鬥服做好，我不介意再當你的測試對象。」

風從市集街道吹過，燈火搖晃，悠蘭抱住我的手臂。

小聲說。

「莫，教授其實很期待呢。」

我看著圖柏遠去的背影，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頭。

「嗯。」

下一次，或許就不是單純的測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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