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六十四章作弊

我盯著考卷，呼吸慢慢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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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再拖下去只會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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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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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抬頭，指尖卻已經在桌下微微收緊。蟲群意志被壓到最低，像是貼著皮膚流動，不讓任何多餘的波動外洩。我先試著去找她，蒂耶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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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結一開始很模糊，像隔著一層厚玻璃，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阻擋，干擾訊號。我不敢強行突破，只能一點一點試探，像把觸鬚伸進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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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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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回應，但我感覺到她了。

那種熟悉的、帶著冷意的存在感，從遠處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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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把意圖壓成最簡單的指令:製造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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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走路、能翻書、能理解文字就好，下一瞬間，連結微微一震，她懂了，我感覺到蟲群在「外側」展開，像是被拆開又重新編織。不是從我身上分裂，而是用我的結構、我的記憶，去捏出一個空殼，那個我，會直接在外側凝聚，去圖書館查資料找範例，找歷史上那些型、失敗與成功的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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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

我一邊維持著考場內的自己，一邊感覺到另一個「我」正在遠離。那種分離感讓後頸微微發麻，像是被抽走了一小塊重量。

監考席沒有任何異動。

芬墨斯仍慵懶得打哈欠，至於蘇爾特爾，我不敢看她。

我只專注於筆尖，假裝在思考，假裝卡在第一行的空白。心跳卻不自覺地快了幾分，這次的作弊並不完美，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的拙劣，如果被抓到不是零分那麼簡單。

我只能等。

等那個「我」，從圖書館拿到資料傳遞給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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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注意力一點一點地抽離考場，呼吸還留在座位上，筆還停在紙面上，但意識已經滑了出去，順著那條由蟲群撐起來的細線，落在另一個視角裡，圖書館。

中央圖書館比我想像中還要巨大。不是單純的高，而是向上、向下、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的那種尺度。圓形的主廳像一口被掏空的巨井，層層疊疊的書架沿著弧形牆面向上攀升，看不到盡頭，嵌在樑柱中的發光晶體、漂浮在空中的符文陣列、以及緩慢旋轉的幾何光環，空氣很安靜，翻頁聲、腳步聲、遠處書梯移動的機械低鳴，都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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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很多的書籍，但在我的眼中，感覺更像是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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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法制、社會模型、失敗的烏托邦、成功又崩解的帝國、理論中的理想秩序……它們層層堆疊在這裡，像一整個文明的屍骸，被仔細分類、命名、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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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管理員來阻止我，也沒有人詢問身分，書架在靠近時自動展開，標籤浮現於空中。我略過太抽象的哲學論述，略過純粹的神權模型，也暫時不碰人類中心的國家構造，失敗案例，權力如何集中，又如何腐敗，資源分配不均時，秩序是靠恐懼、信仰，還是交換維持。

書一本本被抽出，又被放回，時間在這裡變得很怪，我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還是幾秒，我不打算只帶走一個答案，既然意識已經來到這裡，我就要把能帶走的，全都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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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可能的多攝取知識，知識就是一切，白鼠說，要把握一切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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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身的手不斷翻閱、抽取、掃描。文明結構、權力分層、族群自治模型、能源共享體制、議會制與強權制的對比、災後重建的秩序重塑……一本接著一本。我甚至開始把關鍵段落強行記入蟲群記憶，哪怕考場時間有限，我也要壓縮到極致。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高聳的書架間回響。

然後——

一聲輕響。

一支鋼筆從高處掉了下來，落在我腳邊。

聲音不大，但在這樣寂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我低頭看著那支筆，黑色筆身，金屬筆尖，沒有標誌，卻乾淨得不像被人長期使用。

我抬頭。

那支筆明顯是從高處某本書上滑落的，現在時間急促，我不應該去做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可是，我還是鬼使神差的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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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會將鋼筆放回去它該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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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蝕能微微運轉，凝結空氣，在腳下形成一塊塊透明踏板。每踩一步，空氣便硬化成實體，承重後又迅速消散。我一步步往上，那本書的位置很高，幾乎接近書架的頂層我找到它。

封面是深灰色，沒有花紋，我把鋼筆插回原本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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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將翻開那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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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伸手觸碰那本書，一翻閱開來，內容的文字讓我眉頭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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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族群弱點總整」

「生理結構缺陷與可利用性分析」

「情緒傾向與操控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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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後翻，歧視的語言被包裝成學術術語，奴役被稱為「效率最大化」，滅絕被描述為「文明純化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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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有具體案例，教導如何利用非人族群的族內情感，分化、策反、標記高風險個體，逐步削弱其社會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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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指不自覺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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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頁被壓出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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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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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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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學派教授，耶里格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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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名字刺進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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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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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的紋章微微發燙，怒意像一股被壓縮的黑霧，在意識裡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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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應該冷靜下來，保持『秩序』，這是關鍵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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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當場撕碎那本書，但我沒有，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是證據，要好好保存下來，現在還不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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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意讓莫胸口一陣灼痛，甚至順著蟲群的連結，倒灌回本體，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筆尖直接劃破紙面。視線還在考卷上，但意識裡那本書的內容正在反覆燃燒。

「純化進程。」

「效率最大化。」

黑紅色的蝕能在胸口炸開。

濁氣從皮膚下滲出，像燃燒後的焦煙，沿著桌面往外擴散。空氣溫度瞬間下降，又瞬間升高，筆記本邊角被侵蝕得微微捲曲。

四周的學生抬頭。

椅腳摩擦地板的聲音接連響起。

芬墨斯第一個動了。

他幾乎是本能反應，一個箭步跨過兩排桌椅，直接站到莫身側。

「莫？聽得到我說話嗎？」

蝕能還在往外冒，黑紅濁氣像是想把整個考場吞進去，突然，一股穩定而炙熱的力量從後方壓了過來，紫色的火焰自蘇爾特爾的指尖竄出，紫焰在空中展開，像是熔岩裂縫裡湧出的冷光，直接中和莫失控的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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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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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墨斯壓低聲音：

「我帶他出去。」

蘇爾特爾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點了一下。

紫焰繼續維持在教室中央，將殘餘的蝕能徹底焚盡。

芬墨斯一把扶住莫肩膀。

「站得起來嗎？」

莫沒有回答，他直接把莫架起來，帶離座位，悠蘭也跟著，莫的筆尖在考卷上劃過最後一道痕跡，蝕能在紙面上烙出一個書架位置的標記，然後火焰餘溫將邊緣焦黑，莫被帶出教室，門關上。

考場恢復安靜。

在莫被帶出去後，蘇爾特爾走向了莫的座位，她彎腰，拾起那張被灼燒過的考卷，紫色的蝕能在考卷上流轉，那被莫過量的蝕能給灼燒出來的痕跡映照在蘇爾特爾的眼中，她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表情只是凝視著那個位置標記，只是抬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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