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悠蘭牽著手,走在通往偕同學院的長廊上,地板被打磨得很亮,反射著上方規律排列的燈光,學生三三兩兩地經過,有的低聲交談,有的抱著資料匆匆而行,悠蘭的手很溫暖,只是自然地牽著,藤蔓沒有延伸,花香也沒有擴散太多出來,但我仍然能感覺到她的存在,像一道穩定的錨,把我牢牢固定在此刻。
「緊張嗎?」她低聲問。
我搖了搖頭,又停了一下,改成點頭。
我們在教室門口停下來,門還沒開,走廊邊已經有人靠牆站著,有人坐在地上翻筆記。黑板後方的窗戶透出淡淡的天光,悠蘭鬆開我的手,卻又很快用指尖勾了一下我的手背。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FFus0qQXn
「放輕鬆,我就在你旁邊。」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Us1BcmYRS
鈴聲響起時,我只是輕輕捏了下她的手,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早就知道我在想什麼,沒有說話,直接和我一起走進教室,裡面比走廊還安靜。桌椅排列得整整齊齊,白色的牆面、乾淨的黑板,連空氣都有種被規則修剪過的味道。墨芬斯點了點頭,示意我們入座。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RKPLZJAmM
椅子有點窄,手臂難免碰到,我沒有移開,悠蘭也沒有。她的氣息被壓得很低,花香依然濃郁,那種熟悉的存在感仍然貼在我身側,試卷還沒發下來,我側過頭,壓低聲音問她:
「有把握嗎?」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m2mGvZ729
悠蘭眨了下眼睛,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嗯,沒問題的。」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os8mwihdM
「我可以透過蘭花聽課啊。」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的意思,那些散佈在校園各處、看似只是裝飾的花,其實早就替她聽完了該聽的內容。
「能作弊?」我低聲說。
她靠過來一點,用只有我聽得到的音量回應:
「是複習。」
我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又立刻收斂起來,芬墨斯已經開始發卷,紙張落在桌面上的聲音此起彼落,試卷推到我們面前,我低頭看向考卷。
申論題:架空社會秩序締造文明結構範例。
僅此一題,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沒有動筆,我只上了兩堂課,根本還沒來得及理解這門課的脈絡,並非計算推演,或是套用現有公式去書寫答案,要我想像一個社會,或許還得符合課堂所談過的秩序、權力、資源、正當性。
沒有標準答案。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uLNY29fx
也沒有唯一正解。
我下意識想向達爾貝確認,但他給我的只有零散的歷史模型與王權經驗,雖然是現實,但不一定是教授所想要的,考試是一種衡量,他會怎麼衡量我。
不夠。
完全不夠。
我喉嚨發乾,指尖開始冒汗,我試著側過頭,看向悠蘭的考卷。
下一瞬間我就意識到這樣做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題目和我的不一樣。
根本不同的命題核心,顯然是針對個體背景量身訂製的題目。就算我看懂了她在寫什麼,也無法直接套用。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YH9fAYOnj
我收回視線。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GVczxRRfN
胸口開始發緊。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BRe6vChYE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不是因為敵人太強、變數太多、能力不足而陷入困境。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iAci5vK8p
不知道怎麼回答,無從下筆,汗水順著脊背滑下來,我能感覺到襯衫黏在皮膚上。呼吸不自覺變快,但我強迫自己放慢,但無助感還是一直襲來。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x0xpLHKWJ
我很少這麼無助。
戰鬥裡至少有本能。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MNnml1hfF
危機裡至少有選項。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yEkUIa5T8
可這張考卷只給我一個問題,卻沒有方向。
我咬了下牙,筆尖懸在紙面上,遲遲沒有落下。
時間在走。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aE4W2E9iJ
沙沙的書寫聲在教室裡此起彼落。
而我,第一次在這樣安靜、明亮、沒有任何威脅的空間裡,緊張得全身發抖。
我握著筆,指節發白。
腦袋一片空白之後,第一個浮上來的念頭是作弊,很像是原始的求生反應,被逼到牆角,絕望的第一個想法,我慢慢抬眼,開始觀察監考。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upqbwPnKw
前排走動的是芬墨斯教授,他的步伐有規律,停留的位置也有慣性,總是下意識站在靠窗那側,目光掃過學生時總是一慣的放鬆,從之前幾次的互動推測,我幾乎可以確定他的蝕能,和動物有關,只要不動用任何會驚擾動物的手段,不直視、不驅散、不遮蔽牠們的視線,芬墨斯的注意力就不會真正落在我身上。要繞開牠們,並不難。
真正的問題,是另一位。
我視線微移,看向教室後方。
蘇爾特爾教授,她站得很直,幾乎與牆融為一體,身形高挑,蒼白的肌膚在教室燈光下顯得近乎透明,像是火焰燃盡後殘留下來的灰燼。她穿著一襲緋紅與黑交織的長袍,布料邊緣不時逸散出細小的火苗與熱氣,沒有聲音,只是靜靜地燃著,長袍上的紋路像是凝固又再度流動的岩漿,她的頭髮筆直而漆黑,高高束成馬尾,髮梢卻帶著被灼燒過般的赤紅光澤。那顏色很淺,但在我視線裡異常刺眼。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Z1NLgVHoY
最讓人無法忽視的,是她的眼睛,不像是在看人,更像是冷卻後的熔岩縫隙,深色之中殘留著微弱的亮光。她沒有巡視考場,沒有低頭翻閱名冊,甚至沒有刻意觀察學生。只是站在那裡。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RNIE4GPnZ
無法預測視線,無法預測動向,我無法判斷她的蝕能是什麼,也無法確定,她是否需要用眼睛來確認任何事情,這種不確定感,比被盯著更糟如果她的感知來自熱、能量波動,甚至是跟熄拉一樣能感應到電波,那麼我現在腦中浮現的作弊念頭,或許已經比任何動作都更顯眼了。
我慢慢低下頭,看回考卷。
筆還握在手裡,卻像是變重了。
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3h3t6XV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