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五十六章湛晶雪原佔領

我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片芯片，指尖還沾著那個機械頭殘留的冷熱交錯。悠蘭攙扶著我出洞，外頭的風雪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刮著，雪粒在我們肩頭疊成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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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芯片塞進衣袂，低聲開口：

「帶回去，給熄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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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沒有多問，只是把臂彎更緊了些。我們沿著原路撤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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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這座遺跡裡藏著機械與能量，那就不能放任不管，保護起來，讓熄拉有時間研究，或是讓日夢館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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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被雪覆蓋的廣場中央，深吸一口冷空氣，低喃出那句幾乎成了咒語的話：蟲群意志。念頭像波紋一樣蕩開，我把周圍堆積的蝕能慢慢吸納、攤開，像是把熱流灌入新的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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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造，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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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我的腦袋浮現了一個人的身影，夏洛，記憶裡，夏洛給我的印象是一隻警覺的犬，身形靈巧卻不失堅韌。我把那印象剪貼、放大、重組，蝕能像液態鋼流進形體的輪廓。光暈凝結，毛皮的輪廓先成形，爪子、牙齒、耳朵像雕刻一樣被刻出來。當最後一縷蝕能鎖定，那東西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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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熟能生巧，這次，感覺沒這麼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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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名，阿薩特，守護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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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薩特伏地而視，低吼一聲，鼻息裊裊，像是在認命令也像是在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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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又把蟲群意志推廣出去，以阿薩特為源，建立一個犬群的連結。但我心裡仍有一個漏洞：守護者除了忠誠和戰力，還需耐久與不易被瞬殺的再生。於是我再次動手，這次不強調攻擊性，而把結構改為厚實的護甲與頑強的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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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特，守護此地。」我為第二隻命名，口氣平靜，但內心有種完成一件事的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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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誕生後，我的意識迅速掃過兩個新生體的內核，蝕能的條紋、運轉方式、可能的反噬。阿薩特的蝕能像雙面匕首：陰陽二極。極陰能催生湛晶，那接觸者會逐漸被同化為冷硬的晶體；極陽則化為天炎，凡被天炎灼燒之處，成為粉末般的燃料，滋養更大的火焰；阿瑟特則是另一種本能：九頭之軀。牠的體表可以分裂出多個頭顱再生，若砍錯一顆，反而會以倍數回生，最多到九顆；牠還能驅使倒下的骷髏重新爬起，但那些復活的骷髏只有生前戰力的十分之一，更多是作為屏障與雜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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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們——伏在雪地上、呼出的白氣在晨風裡凝成薄霧。悠蘭挨近，聲音低了下來：

「這樣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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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了摸阿薩特的頭，那觸感堅硬而暖。回答在胸口，不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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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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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蘭的目光在阿薩特與阿瑟特之間來回停留，片刻後，她忽然開口提問：

「莫，那他們要怎麼和外來者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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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隨即意識到她說得完全正確。守護不只是殺與擋，若無法溝通，誤判只會帶來無謂的流血。我沉默地看向兩隻犬，牠們的眼神清澈，只有簡單的血性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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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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牠們並非空白。牠們的誕生，來自我；蟲群意志本就將我的知識、記憶與判斷拆解、重組後注入。只不過，那道門尚未完全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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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指尖輕點自己的額角，意念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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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記憶權限，基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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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群意志微微震動，像是一道無聲的指令被執行。並非將一切傾倒出去，而是精準地放行：語言、常識、判斷善惡的邏輯，以及「溝通」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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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薩特先動了。牠抬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鳴，卻不再只是獸類的本能聲響，那聲音裡帶著清晰的節奏與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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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詢問。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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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好像一開始的莫喔，呆呆的好可愛。」悠蘭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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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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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莫很可愛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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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悠蘭的笑容，我不是很理解，但她高興就好，現在事情告一段落，也是時候確認「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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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取出了那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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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尚未出鞘，周遭的空氣便隱約產生了錯位感，像是視線被拉長，又像時間本身在劍鋒附近遲疑。我握住劍柄，熟悉又陌生的重量順著手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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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長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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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在腦中浮現的同時，達爾貝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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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劍，亦名亙古誓約之劍。它不只是鋼鐵，可斬斷時間的連續性，亦可隔空切割，讓距離失去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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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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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我所欠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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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我的戰鬥方式都過於依賴接近、依賴代價高昂的位移與變形。黑洞、凝結、藤蔓——每一樣都強大，卻要求過高的蝕能以及過近的距離。

而這把劍，改變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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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輕將劍出鞘一寸。沒有聲音，卻彷彿有什麼被切開了。遠處雪原上一根藍色的湛晶柱，表面悄然浮現一道平滑的裂痕，隨後無聲地分離、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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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劍收回鞘中，握緊劍柄，心中那條原本模糊的道路，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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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者已立，溝通已通，兵器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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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該繼續往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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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說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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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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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似乎已經很久沒回學院上課了，遠征申請是有的，名義也站得住腳，但白鼠曾經說過，知識很重要，終究還是得回去，但問題在於，回去這件事，本身就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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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島之外，是海。

我站在雪原邊緣，望向遠方被灰藍色霧氣吞沒的海平線，浪聲低沉，而我不會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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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悠蘭站在我身側，「你想回去學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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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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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莫你不會渡海吧?你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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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瞬，隨後點頭。

「可以的。」

說這句話的同時，我其實已經開始動了，蟲群意志展開，骨骼在體內發出細微卻清晰的重組聲響。我刻意將結構調整成中空，減輕重量；肩胛延展，雙臂的形態被重新拉長、分化，羽狀的結構一層層鋪展開來。

風掠過新生的羽翼，我試著拍動了一下。

「這樣，就能了。」我說。

悠蘭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反駁，只是微微側頭思考，隨後開口。

「如果用鳥類飛行的方式，橫跨那片海，大概要四到五天。」她停頓了一下，「莫，你可以嗎？」

我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回答。

四到五天。

持續飛行，補給不足，精神與蝕能消耗同步進行。就算撐得住，也不代表不會在半途出問題。

沉默在我們之間拉長，我最後還是低聲開口。

「……還是回去找熄拉吧。」

話一出口，我自己就皺起了眉。

不對。

這個念頭幾乎是立刻浮現的。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RmTAqx8l
科技裝備確實能補足我現在的短板，但那終究是身外之物。而且我很清楚研究是有價值門檻的。一旦我不再「值得研究」，對方的協助也會隨之中止。

我不能把回程的選項，完全壓在別人的研究興趣上。

思緒在腦中迅速轉動，然後，某個名字自然地浮了上來。

夏洛。

我想起了出發前和他的那段對話。那種游刃有餘的語氣，那種彷彿早就預料到我會遇到麻煩的態度。很顯然，他手上掌握的，並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些能力。

我收起羽翼，讓身體恢復原狀，抬頭望向逐漸翻湧的雲層，呼出一口氣。

「……最簡單的方式，果然還是這個。」

我取出通訊魔方，指尖在晶面上滑動，頻率一段段調整。雜訊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定位符文反覆失焦，直到我把座標鎖定在至高學院外圍，並將修正權限轉交給還留在學院內的蒂耶絲，訊號瞬間穩定下來。

下一刻，立體投影在我面前展開。

夏洛的身影自魔方中浮現，他顯然愣了一下，眉梢微揚，像是沒料到我真的能聯絡到他。

「……莫？」

「遠征還活著回來，挺不容易的。進展如何？」

我沒有繞圈子，只簡單交代了自己狀態的變化，提比亞的結局，以及我正在整合的勢力「新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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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涅會保護非人。」

「人類文明若選擇碾壓一切異族，我們會成為阻礙，甚至——敵人。」

「你願意一起加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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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沉默了片刻，視線在我身上停留得比剛才更久，隨後他輕笑一聲，語氣卻變得冷靜。

「野心不小。」他頓了頓，目光一轉，「不過你現在聯絡我……不是單純為了理念吧？」

我沒否認。

「跨海回學院，對你來說是個問題。否則你不會現在找我。」

我正要開口，畫面卻突然一歪。

一隻羊蹄毫不客氣地伸進投影裡，直接把夏洛的臉推到一邊。下一秒，一顆山羊的腦袋佔據了整個畫面，角度近得有些失禮。

「果然是你，學院雙修的怪人之一。」

「欸你對我也很失禮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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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的聲音在鏡頭外傳出，但對方沒有理會，而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對方是那天晚上遇到的山羊，也是和我同個學院的霍索，投影晃了晃，霍索那張山羊的臉佔在畫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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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說好，」她淡淡地開口，「不能讓夏洛白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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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點頭。

「能理解。」我說，「任何事，都有對價。」

她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確認某種共識，隨後輕輕呼出一口氣，語氣反而放鬆了些。

「這麼好溝通。」

「代價很簡單。」

「替我們找一樣東西——裂噬以太。」

這個名字在我腦中沒有任何對應的概念，但我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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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能找到，並交給我們。」她語氣平穩得近乎冷漠，「別說自由進出學院的通道，就算你要我和夏洛幫你拉人、站台、把新涅的架構撐起來，也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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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瞬，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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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介意投資有潛力的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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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問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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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直接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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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索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像是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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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她退開一步，讓夏洛重新回到畫面裡。

夏洛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點頭，像是默認了這筆交易的成立，通訊在下一刻中斷，立體投影化為一片暗淡的晶面，風雪重新湧回耳邊，我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作。腦中反覆回響的，只有那個陌生的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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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它是能源、礦物，還是某種禁忌材料，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在我認識的人裡，能對這種東西有概念的，不會太多，熄拉是其一，但若要論對材料方面更熟悉的，可能是另一個人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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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都市那，會說話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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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呼出一口氣，抬頭望向被風雪覆蓋的湛晶雪原深處。

看來，在回到學院之前，還得再繞一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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