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能看見了 - 小屋

門後，是一間陰暗潮濕的空房，空氣中瀰漫著焦灼與腥甜混合的腐朽氣味

像是燒焦的血與發霉的骨頭混在一起，被封存許久後的惡臭

整間屋子毫無光源，唯一的亮處，是門外陽光灑進來的那一小片地面

照不進深處，卻在門口投下一道詭異的邊界線——

光與暗，現實與未知，就這樣被門檻清楚地切割開來

門外，是夏日午後，陽光炙熱，樹影搖晃，蟬鳴不斷

空氣乾燥，風拂過衣角，像一層透明的保護膜，安穩而有安全感

但只要跨入門內，那些熟悉的感覺全都消失無蹤

明明同樣是白天，光線卻在門框之後像被吞噬了一般，憑空斷裂

而門內的那孩子，還在

但這次，我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眼睛睜得極大，眼球幾乎從眼窩中彈出來

乾裂的眼白佈滿血絲，如同破碎瓷片被硬拼在一起

他直直地盯著門口——盯著我

我站在門前，雙腳如灌鉛般動彈不得

明明眼前毫無遮擋，但我卻有種透過畫框窺探禁忌油畫的錯覺

他的嘴唇半張，唇邊焦黑乾裂成深褐色，牙縫裡卡著一截焦黑的木片

他的雙手緊握，指縫間透出一絲異樣的光——

那是一抹詭異的淡紫色，像冰中浮動的光線，寒意逼人

我吞了口口水，強忍著反胃的衝動，像被什麼東西推著一樣，一步步踏進屋內

奇怪的是，地板是木製的，但踏上去卻沒有應有的踏實感

腳底像是踩在浮動的獨木舟上，飄忽、無力，越往內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冷

我走到焦屍前，蹲下身，試圖確認那微弱的光源來自何處

「...節哀。」我低聲呢喃，伸手試圖掰開他那緊握的手指——

忽然，一道細若針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鑽了進來：

「...不要...把我關在裡面...」

那聲音無比細小，卻像直接鑽進耳膜，字字落在腦海深處，讓我全身驟寒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2XJd3HO2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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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一震，手指僵在半空，渾身寒毛倒豎

可我還是咬牙，將他的手指輕輕一掰——

「啪——」那聲音像乾樹枝被折斷般脆響，他的手指瞬間碎裂成數段

灰黑的碎片灑落我掌中，斷口間滲出一股濃烈的惡臭

那味道混著濕氣撲面而來，我差點吐了出來，強忍住乾嘔的慾望

我一手摀住鼻子，另一手勉強從他掌中取出那東西——

那是一根斷成兩半的釘子，與我早上醒來時手中那根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這根，是冷的，冰得像從深井裡掏出來的骨釘

我將它緊緊握在手心，那寒意順著指節滲進骨頭，像要把我的手給凍傷

我站起身，視線在屋內游移

角落擺放著燒焦的草偶與碎裂的紙片，牆壁塗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與句子

有些像是用灰燼塗上的，有些...則是用血

其中一行格外醒目，是用指甲刮出來的——字的每個筆劃深陷木板中，裂縫中還殘留血跡與剝落的指皮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P02XgB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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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從紙堆中翻出一張尚可辨識的焦黃紙張

紙張邊角焦黑，像從火場撿回來的遺物

最上方，用暗紅色寫著一行讓人發毛的標題：「未處理的死亡名單」

接在底下的是一連串的表格，姓名、日期、註解一一排列

我隨意掃過幾個名字，突然眼神定格在其中一行：「黃任明」

這名字我不可能認錯，我不會看錯，是...他

我往表格更上面看去，另一行名字被燒去一半，只剩下殘存的姓氏：

「蘇......」我下意識握緊紙張，一股從未有過的不安湧上胸口

「蘇小妹...陰月幫...這一切，難道真的有關聯？」

我猛然將紙揉成一團，丟回原位，起身轉身準備離開——

卻發現，那具焦屍，不見了

地面空空如也，地上沒有拖痕，沒有殘骸，什麼都沒有

但屋內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卻依舊瀰漫不去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jH6faLh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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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轉身，四下張望，空氣仿佛瞬間凝結，時間像被抽了真空，連蟲鳴都停了

我不敢再多待，快步朝門口奔去，一邊走一邊頻頻回頭，怕隨時會有東西撲上來

終於跨出門檻，我一把將門「砰！」地關上

門關上的那一刻，彷彿有什麼聲音從門縫內被截斷，卡在裡頭，沒能跟出來

我雙手撐膝，大口喘息，陽光灑在我額頭上，卻無法驅散體內的寒意

我摸出口袋裡的釘子——

在陽光下，那釘子竟反射出一抹墨紫色的微光，像在脈動

那不是光，是一種「活著」的感覺

它還是冷的，冰冷得不像鐵，而像某種仍有意識的東西

我緊緊將它收回口袋，這才發現——

我的手指，還在發抖1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BgWxten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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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去哪了？」蘇碧菁坐在客廳的座椅上

語氣稀鬆平常，卻透著一種說不上來的銳利，她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視線直直地盯著我，好像我身上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剛剛...外面隨便晃一下而已。」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可是我剛找到口紅、準備出來時——」

她的聲音頓了頓，「外面根本沒有找到你。」

我心頭一緊

「我還特地繞了整個中庭一圈，結果你就像整個人蒸發了一樣，完全不見了。」

我沒說話，只是低下了頭，我知道她在等我回答，但我無法開口

我該怎麼說？我該怎麼告訴她——我剛剛見到了一具睜著眼的焦屍？

一個孩子的殘骸緊握著斷釘，對我低語，然後又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除了這點以外...我能明顯地感覺到，屋裡的空氣比剛才冷了些

不是風，而是一種「目光」造成的寒冷

我抬起眼角，瞥見坐在一旁的何妤甄與她的弟弟——

兩人都沒說話，但自我進門起，他們的視線就從未真正移開過我

他弟的手肘撐在膝蓋上，看似隨意，卻神經緊繃

而她，嘴角微微上揚，像在笑，卻怎麼看都不像真心的那種笑

他們在等我說出什麼

或者說，他們在觀察我——像是在確認我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

我喉頭發乾，想開口緩解這莫名的壓迫感，卻只吐出一句有氣無力的：

「天氣...好像比早上悶了一些。」

客廳陷入一陣短暫的沉默

陽光從窗縫間斜斜地灑入，卻照不暖我的後背

我的指尖仍然冰冷，那根釘子的寒意還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那不是寒冷——是記憶裡仍殘留的靜默詭異與嗅覺殘響，像是在提醒著我：

那具屍體沒有真正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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