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能看見了 - 過去

何妤甄嘴角帶笑，直直地望著我，似乎想從我這得到一些訊息

但我死命地低下頭，想逃避她和她弟那雙銳利的眼睛

「對了，蘇碧菁，和我說說你們大學的事唄。」她弟突然開口，像是不經意地打破了這場靜默

我下意識抬起頭，看向蘇碧菁，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這個話題正中紅心

「沒問題啊～對吧？」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一把刀子，從我臉頰輕輕劃過

我尷尬地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氣氛的確緩和了些，她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起社團活動的鬧劇與笑話

我卻插不上話，只能低著頭喝茶

佯裝專注，實則逃避——逃避那種莫名的壓力，那種被看穿的感覺

我能感覺到，何妤甄的視線仍未移開

她沒有參與對話，也沒有插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兒

我偷瞄了她一眼

她坐在窗邊的矮凳上，陽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長、拉淡

她的嘴角仍帶著笑，手指一圈一圈地轉著茶杯

那笑容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懷念什麼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她。她的眼神太靜，也太深

好像能把我從皮膚一層層剝開，看到骨頭裡最深的秘密

可就在我低下頭的那一瞬間——

她...輕輕笑出了聲，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呢喃，又像是咒語

「...符釘入象——入。」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耳邊嗡然一震

世界猛地翻轉，像被掀開的桌布，連我也一起捲了進去

風的聲音、陽光的溫度、地板的觸感...通通消失了

我還低著頭，但身體卻開始墜落——

往下墜落，像一個失重的人偶，失去了地心引力的牽引

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g1OkA35J2
我睜開眼，才發現自己正在空中，整個城市就在我腳下展開，像幅失焦的舊照片

街道被太陽曬得發亮，柏油路上的熱氣扭曲了視野

我直直往下衝去，那片柏油路迅速逼近，建築物也漸漸從兩旁竄上來

正當我的臉要和柏油路來個親密接觸的那一瞬間——

我像是被一張透明的薄膜接住，整個人停在空中，輕飄飄地浮在某個熟悉的巷口上空

「我...老家？」我瞠目結舌地看著那扇我以為早已模糊的門牌

而門外右側，站著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牽著手，朝我這邊走來

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夕陽灑下的巷弄中

接著，一道聲音男孩的口中傳來：「何妤甄，我以後一定要娶妳！」

「嗯！約好囉！」女孩笑了，那笑容天真，卻像被時光封印在空氣中

「不過你要是不聽話...我就不要你了～」她開玩笑的說道

男孩急了，慌忙解釋，語氣急促得像怕世界會誤會他的心意，就在這時——

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開誠，你回來了啊，歡迎回家～」

我猛地回過頭，那張臉...我一輩子都不會忘

可和我記憶裡的樣子不同，她的臉少了皺紋，眼神柔和，白髮也比我記得的還少

她微笑著朝我走來，像從記憶深處走出來的幻象，又像是真正被喚醒的存在

「媽......」我低聲喚道，喉嚨忽然湧起強烈的酸意，眼眶瞬間濕潤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她了

那兩個孩子從我腿間穿了過去，像是根本看不到我的存在

小男孩笑著和女孩道別，轉身走回家

女孩也轉過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ID4Kkx6o
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QbXOtJ6A

「那是...我小時候？」我喃喃自語，卻幾乎沒聽見自己的聲音

這些事，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忽然，一股力量將我從空中提起，像夾娃娃機將我從童年的場景中抽離

再落下時，我已經站在女孩身後——那個被「我」叫做「何妤甄」的女孩

她的嘴角依舊上揚，安靜得像幅畫，手中握著細長的東西，正在夕陽下來回擺弄

那東西的表面泛著奇異的銅光，形狀細窄，像是一根金屬雕刻過的——釘子

我想靠近，但身體根本動不了，只能任由記憶拖著我，往下一幕推進

她回頭看了一眼，彷彿知道我在這裡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這不是普通的記憶

這是一場被設計好的召喚

而我，正被一針一線，織進她的過去

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BffxxKU1
「我回來了。」女孩朝屋內輕聲喊道，語氣平淡，沒有一絲一毫歸家的喜悅

她走進門口，伸手按下牆邊的開關

燈光「啪」的一聲亮起，冷白的光線直直灑落，照亮整個空蕩蕩的客廳

她站在原地，靜靜地看了一圈，四周安靜得過分，沒有人迎接，也沒有聲音傳來

像是早就知道不會有人應門，也早就習慣了這種「回家」的方式

女孩走進廚房，腳步不疾不徐，打開了冰箱，裡頭排著幾盤包了保鮮膜的家常便飯

她從中挑了幾盤出來，熟練地放進微波爐，按下加熱

那動作無比自然，像是重複過成百上千次一樣

她走回客廳，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

節目聲瞬間充滿整間屋子，是種刻意營造出來的「熱鬧」

她將那枚細長的釘子從口袋中掏出，輕輕轉動、把玩著

那釘子在屏幕閃爍的光裡反射出一絲黯淡的銅色光澤，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叮——」微波爐的提示音在沉默中顯得異常清晰

她從沙發上起身，回到廚房，取出那幾盤熱好的飯菜，一盤一盤地放到餐桌上

整個過程，她都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那不只是安靜，而是一種讓人難以言喻的孤寂，一種無人打擾、也無人關心的寧靜

電視機的聲音仍在空氣中回盪，節目不斷變化，但沒有一幕能真正吸引她的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她已經吃完了飯

她起身，將空盤收拾好，隨手放進水槽，動作平順而機械

彷彿這一切不是生活，只是程序，一段早已內化成習慣的程序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NHWZRGdI
1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HyolViNd

就在我以為這些都只是單純的記憶片段時，畫面忽然凝住了

女孩——不，何妤甄

她在客廳走動的身影，突然「看向了我」

不是畫面裡那個小男孩的方向，而是——此刻正在回憶的我

她的眼神冷靜、沉靜，像是隔著時間與空間，在對一個闖入者發出警告

我瞬間全身一緊，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呼吸

「這些不是你該看的。」

這句話沒有從她口中說出，但我卻在腦海裡清晰聽見

我想逃，可畫面開始崩裂，世界像是濃墨被潑入水中般迅速化開

我再次往下墜落

這一次，墜入的，是她的深層意識內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