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浪行 - 第九章：嶗山頂 (七)

嶗山山道，暮色四合。

牛車吱呀吱呀的作響，碾過碎石路的聲響混著少女們壓抑的啜泣，掩蓋了周遭的聲音。

一眾白蓮教使者難以察覺不遠處的林木上，有一道修長身影如雄鳶佇立，足尖輕點樹梢，枝葉未動分毫，青布衣襟在風中翻飛，左臉的赤紅烙印在夕照下宛如灼燒的炭痕。

赤瞳男子正是怒濤眾的趙海。

這個五年前單槍匹馬收伏南港最大幫「巨鯊幫」的煞星，此刻靜默如石，異色雙瞳鎖定牛車隊尾揚起的塵煙。

「謝山紅…白蓮教…」他低聲咀嚼這兩個名字，嘴角泛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當年火燒貢珠樓一役，謝山紅把一切罪名盡推到趙海及降服的巨鯊幫餘眾身上，哪怕有人指在謝山紅的船上找到紅玉天后璧，一切都已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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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海冷笑。他從不屑與謝山紅這等毫無節操之輩相爭。

可那廝上位後，一道調令便將他發配至運河工地，美其名曰「協理朝務」，實則與流放無異。

記憶如潮水湧來——

那日正要替怒濤眾辦事，途徑運河堤岸上，監工揮鞭抽打一名蜷縮的民夫：「裝什麼瘋！劃這些鬼畫符給誰看！」

但那民夫仍死死摳住樹枝，在泥地上刻劃著古怪線條。

趙海被其吸引，心想眼前骨瘦如柴的民夫，為何寧願捱鞭也不收手?

正俯身細看，瞳孔即驟縮——

人形輪廓、經脈走向、氣穴標記……就像是內功心法的殘篇，但卻與他生平所學的卻又有所不同……

「此人來歷？」趙海揪住監工衣領。

「黃、黃土村的林三，瘋了一段時間了，整天嚷著『等我回來教你』……」監工結結巴巴答道。

趙海把此人記在心頭，但當辦完事回來查問時，只見蘆席蓋著一具青紫屍首，塌方壓碎的胸腔裡，半截樹枝仍緊攥在手中。

「黃土村……謝山紅的地盤。」他捻起屍體旁一撮黃土，任由沙粒從指縫漏下，「白蓮教、神秘心法……有意思。」

山風驟烈，趙海拉緊衣襟。

烙印下的舊傷隱隱作痛，卻遠不及胸中翻騰的興奮——

自當日與『吞浪鯊』單挑，已許久未有令他感到興奮的事！

謝山紅、白蓮教、古怪心法、瘋癲民夫…「這局棋有意思！」趙海抑壓不住咀上的笑意。

回到此刻，他縱身掠向牛車方向，衣袂破空聲淹沒在牛車輪軸中。

「佛母要降世，可少不得我的水雲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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