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浪行 - 第九章：嶗山頂 (六)

「聖女！是聖女啊！」信徒們狂熱叩首，地上的沙塵混著涕淚糊了滿臉。

輪到唐賽兒時，法師指甲暗勾，一撮赭石粉混入膏泥。冰涼觸感壓上眉心時，她閉上眼，把林三的藍布包緊貼胸口，此刻丈夫的家傳遺物仍貼不離身。

「紅印顯聖！」唐賽兒睜眼，從法師托舉的銅鏡裡，看見自己眉心一抹刺目猩紅。

法師嘶聲朝額有紅印的少女高喊。「爾等將於總壇『化蓮池』中沐浴聖水。佛母將擇一具純潔肉身降世——」法師突然掐住一名少女後頸，指甲陷入皮肉，嚇得她渾身顫抖，「被選中者，七竅生香，膚化玉色，從此脫胎換骨，永享極樂！佛母將腳踏盛蓮，下凡淨世！」

信徒們瘋狂叩首，撞得灰頭土臉。唐賽兒冷眼看著法師袖口暗藏的粉末，所謂「硃砂辨靈根」必是摻了藥。

「落選女子亦得佛緣！」法師鬆開少女，展開雙臂，向一眾信徒高呼，「爾等將同留總壇修德，待來世必證菩提！」

少女們被教徒拽上牛車，車上落選少女們的啜泣聲，不知是悲是喜，與信徒的歡呼聲一同淹沒在這片狂潮裡。

「青兒…等著阿姊。」唐賽兒攥緊袖中青綢帶，上車前母親撲來摟抱狂笑，但她的目光卻直刺沈白淩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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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在選出聖女時，遠處的江小發早已裹著骯髒皮襖把一切看在眼裡，身上的草屑與泥垢掩去他臉上淡疤。

直至牛車轆轆駛向嶗山方向，他即如壁虎貼地滑入車底，身上劍鞘隨車輪顛簸微微震顫，朝著白蓮總壇步步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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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在祭壇旁的斷牆後，赤瞳男子靜立如碑。朱砂色的左眼穿透飛揚塵沙，將這場鬧劇盡收眼底。

他早前已靜靜抵唐家，於土屋遠處目睹沈白淩的威逼及唐賽兒顫抖出門的情境。

他披上青布麻衣，內裡裹著漆黑的夜行衣，轉瞬間便隨著牛車隊如煙消散。

塵煙蔽日，三路人馬各懷鬼胎，同赴嶗山深處那朵盛世巨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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