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七十章裂痕

剛剛還混亂的聲音，在那一聲拉門後，全部消失。

沐藍還躺在沙發上。

衣襟有些亂，呼吸還沒完全平穩。

蘇緣已經從她身上退開。

動作俐落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上，眼神直視正前方。

「……」

唐希站在旁邊，笑意還殘在臉上，但已經僵住，她左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門口的江映，再看回桌上的講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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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該動還是不該動，江映沒有說話，她的視線在客廳停了一瞬，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看到一樣，轉身，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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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餘的動作，也沒有多餘的表情，緊接著只有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客廳裡的人誰都沒有開口，蘇緣維持著剛剛的坐姿，整個人像被固定住，過了兩秒她才慢慢把視線往旁邊移了一點，又很快收回，唐希試著動了一下，腳步剛抬起一點，又放回去，像是想離開卻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他看向門口，又看向沐藍，再看向廚房，最後只好低頭，假裝在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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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慢慢坐起來，她把衣角拉好，頭髮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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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被拉得很長，客廳裡沒有人再說話。

筆尖偶爾在紙上停住，又繼續往下寫。唐希的視線在講義上來回游移，卻怎麼也抓不住重點；蘇緣低著頭，看似在看題目，實際上頁面已經很久沒有翻動。

沐藍的筆還在動。

一行一行地往下寫。

但連她自己都能感覺到注意力不再像剛剛那樣集中。

廚房裡的聲音不知何時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安靜的空白。

過了不知道多久，腳步聲從廚房傳出來，三個人的動作幾乎同時停了一瞬。

江映走出來。

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蘋果被削得很整齊，切成均勻的塊狀，邊緣乾淨俐落，她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走到桌邊，把盤子放下。

「吃一點。」

蘇緣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鬆，唐希也跟著動了一下。

「……謝謝學姊。」

蘇緣的聲音比剛剛自然了一點。

她伸手拿了一塊水果。

唐希也跟著點頭。

「謝謝。」

江映沒有回應，旋即轉身回房，沐藍的視線一直停在她身上，從她走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移開過，那張臉比平常更蒼白一點，黑眼圈很重，沐藍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她想開口。

「妳——」

聲音剛起，又停住，沐藍不知道該問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問，江映沒有回頭，她走到門前手放在拉門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想什麼，又像只是短暫地放空，然後進入房間，關上。

房內，拉門關上的那一刻，聲音在屋內顯得特別清楚，房間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桌上的檯燈亮著，光線偏黃，照出一小圈範圍，其他地方則沉在半暗裡。

垃圾桶已經滿了，被揉成一團的紙球，一層一層往上堆，甚至已經溢出來，幾顆卡在邊緣。

桌上也是。

散著稿紙、筆記本、畫滿刪改痕跡的頁面。

有的被劃掉整段。

有的只寫了幾行就停住。

筆跡凌亂，像是寫到一半突然失去耐性。

江映坐在椅子上。

背微微駝著。

她手裡還握著筆。

卻沒有動。

眼前的稿紙上，停著一段開頭，一段稱不上完整的開頭，斷斷續續的。

她盯著那幾行字。

看了很久。

然後。

伸手。

把整張紙撕下來。

揉。

丟進垃圾桶。

「……」

這是第五次。

第五次被退稿。

第五封信。

內容幾乎一樣。

「世界觀不錯，但整體缺乏吸引力。」

「節奏偏平，讀者難以投入。」

「建議重新構思。」

她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在桌面，呼吸有點亂。

截稿日在逼近，時間在一點一點流走，但她寫不出來，寫出來的東西，連她自己都覺得無聊，沒有張力，沒有畫面，像是在讀一段沒有靈魂的敘述。

她試過改，試過重寫開頭，試過換視角，甚至整個推翻重來，結果都一樣，腦子一片空白。

或者更糟，浮現出來的想法，全都平庸得讓人提不起勁，她抬起頭看著桌上的紙，那些被劃掉的句子，那些還沒寫完的段落，像是一堆堆失敗的證明，窗外沒有什麼聲音，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車聲，以及房間外零零落落的翻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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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她重新拿起筆，停在紙上，筆尖輕輕點了一下，沒有落下，過了很久。

她低聲吐出一句。

「……寫什麼都一樣。」

房間裡的空氣開始變得悶，不是溫度的問題，是一種心境上得窒息感，江映盯著眼前的白紙。

筆還握在手裡卻遲遲沒有落下，門外的聲音，變得比剛剛更清楚了一點。

翻書聲，壓低的交談聲。

那些聲音，在這樣的安靜裡，反而被放大，一點點地滲進來，筆尖在紙上輕輕點了一下，沒有留下痕跡，她的呼吸變得有點急，胸口像是堵住了一樣。

為什麼還能這麼輕鬆？

為什麼還能笑？

明明……

她的視線無意識地落在門上。

像是隔著那一層薄薄的木板，看見外面的人，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聲，過了兩秒，她猛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把那個念頭壓回去。

「……不是她們的問題。」

她自己說給自己聽，一次不夠，她又重複了一次。

「……不是。」

她知道，很清楚，外面的聲音沒有錯，她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她把筆放下，手掌覆在臉上，額頭輕輕抵著掌心，呼吸慢慢拉長，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過了很久她才把手放下來，重新看向桌上的紙。

那張還沒有寫下任何東西的紙，依舊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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