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六十九章修羅場

教室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剩零零散散幾個還在收拾書包的學生，動作不疾不徐，夕陽從窗外斜斜灑進來，把桌椅的邊緣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沐藍把最後一張講義對齊，輕輕拍了拍，收進書包裡，旁邊的唐希還在跟拉鍊奮戰。

「等一下……卡住了。」

「你太急躁了，輕輕拉就好了。」蘇緣靠在桌邊，一邊說，一邊伸手過去幫他把卡住的布料拉開，「硬扯會更糟糕的。」

「我哪有硬扯——」

拉鍊「喀」地一聲順利滑上去，唐希愣了一下。

「……好吧，有一點。」

蘇緣哼了一聲，把他的書包丟回去。

「走了啦，不然等一下天都黑了。」

三個人一起離開教室，走廊上的人群比平常少了一些，大多數人都已經離校。偶爾有人從另一側走過，彼此擦肩而過時，只剩下腳步聲和書包碰撞的輕響，風從樓梯口灌進來，帶著一點傍晚的涼意，下樓的時候，蘇緣已經開始說個不停。

「你們有沒有看到今天英文老師的臉？」

她一邊走，一邊模仿。

「那個人上去回答問題，講到一半卡住，她整個人就——這樣。」

她把臉繃得很緊，眉頭微皺，眼神死死盯著前方。

唐希忍不住笑出來。

「有啦，我有看到。」

「超恐怖的好不好。」蘇緣繼續說，「尊重，你知道尊重嘛!你要讀就好好讀，你要這種態度我教不了你!」

蘇緣越說越起勁，甚至開始了模仿秀，她說著說著，忽然一手搭上沐藍的肩，動作很自然，沐藍微微一僵，她下意識想往旁邊退一點，卻被蘇緣順勢拉近。

「而且阿——」

蘇緣完全沒有察覺，繼續講下去，語氣輕快又帶著一點誇張。

「他不是後來還反嗆老師嗎，老師整個人臉更黑。」

「恩恩，我那時候第一排都感到很緊張。」唐希在旁邊補了一句。

「對啊！」蘇緣立刻接話，她邊說邊晃了一下沐藍，沐藍被帶得微微晃動了一下。

「……」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走著，耳邊是蘇緣不停的聲音，蘇緣的手還搭在她肩上，甚至偶爾會不自覺地收緊，把她往自己這邊帶，兩人的身高差在這種時候變得特別明顯，沐藍想稍微拉開距離，卻很難真的掙開，最後只好有點無奈地放棄。

「……嗯。」

她低聲應了一句。

唐希走在旁邊，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被困住的小貓嗎?」

「……救我。」沐藍嗚咽的說。

蘇緣轉頭看唐希。

「怎樣，不行喔？」

「可以可以。」唐希立刻舉手投降，「沐藍加油，我救不了你，繼續吧。」

蘇緣滿意地哼了一聲，又把注意力放回話題上。

「反正他那時候整個超慘，下課後好像還有點哭了欸。」

三個人走出校門，外面的街道比校內熱鬧一些，機車聲和人聲交錯在一起。路邊的店家開始亮起燈，空氣裡混著食物的香味，夕陽已經慢慢往地平線沉下去，光變得柔和而偏橘，蘇緣一路說著學校的事情，從老師講課的怪癖，到某個同學上課睡覺被點名，甚至連福利社最近換了什麼新零食都能講上一段，沐藍大多時候只是聽，偶爾輕輕應一聲，唐希則時不時插一句。

「那個我有看到。」

「真的假的。」

「他不是每次都這樣嗎。」

話題一個接一個接上，像是完全不會斷，不知不覺間，原本有些沉重的考前緊張感也被沖淡了，轉過幾個街角後，人潮變少了，住宅區的道路安靜許多，只有風聲，還有三個人的腳步聲，蘇緣終於停下來。

「到了嗎？」

沐藍點頭。

「前面。」

她指了指不遠處的那棟房子，夕陽最後一點光落在牆面上，顏色柔和，蘇緣看了一眼，笑了一下，，一邊又很自然地把手搭回沐藍肩上。

「那我們今天就先從哪一科開始？」

唐希立刻回答。

「數學。」

語氣非常堅定，蘇緣瞥他一眼。

「確實，你那個分數，其他科可以先放著。」

「……」

沐藍站在門前，拿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傍晚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喀的一聲，門開了，屋內還沒開燈，光從門口斜斜照進去，把地板照出一條長長的影子，沐藍站在門口，微微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江映會在家中，但此時家裡卻空無一人，沒有鍋碗碰撞的聲音，也沒有電視的背景音，她伸手去按燈，暖黃色的燈光亮起來，把客廳照得柔和而微暗，蘇緣已經毫不客氣地走了進去。

蘇緣把書包往沙發旁邊隨手一放，動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鞋子隨意踢到一邊，整個人直接往客廳那個超大的貓咪抱枕一倒。

「哇超大貓咪抱枕，這個也太爽了吧。」

她整個人陷進去，抱著那顆幾乎有半個人高的貓咪抱枕，還順手揉了兩下，唐希站在門口，還在換鞋，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

「你也太隨便了吧。」

「有差嗎。」蘇緣懶洋洋地回了一句，臉埋在抱枕裡，聲音有點悶，「反正之後會常來。」

她抬起頭，看向還站在門邊的沐藍，嘴角帶著一點調侃的笑。

「欸？」

「江映學姊居然沒有在家裡煮好飯，等親愛的小沐藍回家嗎？」

沐藍剛要開口回應，咖答的一聲，蘇緣身後的拉門，在沒有任何預兆的情況下，被輕輕拉開，一道人影，無聲地出現在蘇緣身後，寬鬆的T恤，隨意垂落的布料還帶著一點皺痕。黑色的長髮被簡單地用髮箍束起，幾縷碎髮貼在側臉。她的神情有些疲憊，眼神卻依然清醒。

江映站在那裡。

蘇緣還維持著剛剛那個半躺的姿勢，她的笑還沒收，下一秒，她的視線往旁邊一掃，對上那雙眼睛。

「……」

時間像是被按了一下暫停。

「——啊！」

蘇緣整個人直接從抱枕上彈起來，動作快到連抱枕都被她甩到一旁，她瞬間坐直，背挺得筆直，手放在大腿上，像是某種條件反射。

「學、學姊好！」

聲音比平常高了一點，甚至帶著一點僵硬，唐希在旁邊愣了一下，下一秒忍不住低頭笑出聲，江映看著蘇緣，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過了兩秒，她輕輕眨了一下眼，聲音有點低，帶著剛醒過來的沙啞。

「歡迎。」

「妳……又熬夜了嗎？」沐藍率先打破沉默，語氣還有些嚴厲。

江映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否認，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語氣帶著一點疲憊的鬆散，沐藍微微皺了下眉，卻沒有再多說什麼。她把書包放到一旁，轉身走進廚房，水聲很快響起，瓦斯點火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過了一會兒，她端著一杯熱茶走出來，放到桌上。

「先喝一點。」

江映沒有拒絕，她走過去，坐下，手指輕輕碰著杯緣，氣氛，總算稍微緩了一點，但還是有點尷尬，蘇緣當然敏銳地察覺這點，她左右看了一眼，聽到沙發旁的角落傳來一聲懶洋洋的喵叫聲，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稻草，突然站起身，發現一隻橘貓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尾巴高高翹著。

「這，這就是你說的太陽對吧，在這裡阿。」

「在這裡啊——」

蘇緣立刻蹲下去，整個人轉移目標。

「來來來，給我摸一下。」

她伸手去揉那隻橘貓的頭。

「太陽」很配合地蹭了一下，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哇，這也太乖了吧。」蘇緣一邊摸，一邊小聲碎念。

唐希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終於忍不住笑出來。

「閉嘴。」

過了一會兒，書本被拿出來，講義攤開，筆落在桌面上，讀書會，終於開始了，一開始還算順利，沐藍低著頭，專注地寫著題目，筆尖幾乎沒有停過，唐希則努力跟上節奏，雖然時不時還是會卡住。

至於蘇緣她撐了大概十分鐘，就開始不對勁了，她先是翻了一頁，再翻一頁，然後停住。

「……好無聊。」聲音很小，但還是傳了出來。

沒人理她，沐藍的筆還在動，蘇緣又撐了一會兒。

終於忍不住。

「欸，你們聽我說一個笑話。」

唐希抬頭。

「現在？」

「很快啦。」

她壓低聲音，開始講。

「多拉A夢如果有一天不說話，會叫什麼嗎?」

「甚麼?」

「多拉A告。」講完。

空氣安靜了一秒。

唐希勉強笑了一下。

「……還行。」

沐藍沒有反應，她連頭都沒抬，筆還在紙上穩穩地走著，蘇緣眯了眯眼。

「喂。」

沒有回應，她又靠近一點。

「沐藍。」

還是沒有，她像是完全沉進題目裡，蘇緣嘴角慢慢勾起一點壞笑。

「好啊。」

她伸出手，下一秒。

「——等一下！」

沐藍整個人一顫，筆差點掉下去。

「不要——」

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蘇緣直接伸手去搔她的側腰。

「妳剛剛是不是無視我？」

「沒有——」

沐藍想躲，但她本來就坐著，加上兩人的距離太近，幾乎沒有空間，她整個人往旁邊縮，卻被蘇緣順勢壓住。

「還敢說沒有？」

「真的沒有！」

她聲音一下子變得有點亂，身體不自覺地扭動，想要掙開，但完全沒用，蘇緣比她高，也更有力一點。

「別想逃開!」

「不要鬧啦！」

她幾乎笑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呼吸亂掉，整個人被壓在沙發上，衣服被扯得有點凌亂，頭髮也散了一點，唐希在旁邊已經笑到不行，笑聲、掙扎聲交在一起。

——喀。

拉門被拉開，一瞬間，所有人的動作停住，沐藍還被壓著，蘇緣的手還停在半空，唐希的笑卡在一半，三個人同時抬頭，江映站在門邊，手還扶著拉門，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空氣，瞬間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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