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六十八章考前

園遊會結束後的校園，像是被洗滌掉往日的緊張和壓抑一般，幾天前還熱鬧得像市集一樣的操場，如今重新恢復成平整的綠色草坪。帳篷早已拆除，旗幟與彩帶被收進倉庫，只剩幾條忘記拆下的膠帶還黏在地上，被風吹得微微掀起邊角。午後的陽光落在操場上，安靜得彷彿那些吆喝聲、笑聲與音樂都只是短暫停留過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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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節慶留下的氣味卻還沒有完全散去，走廊上偶爾還能聽到學生提起那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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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仍舊存在，但比起前幾天，多了一層若有似無的陰霾，——期中考。

這個詞開始像陰影一樣出現在各種對話裡。

公告欄前貼上新的通知時，幾個學生剛走過去，本來還在討論園遊會，話題卻突然停住了。

白紙黑字的標題寫得很清楚。

「期中考試時間表」。

有人發出一聲低低的哀嚎。

圖書館的人忽然變多了，原本放學後總是空蕩蕩的自習室，開始出現一排排低著頭寫題目的學生。書頁翻動的聲音，鉛筆在紙上摩擦的聲音，還有偶爾壓抑不住的嘆氣聲，在安靜的空氣裡細細地交織著，教室裡也開始出現不同的氣氛，早自習時，原本還有人在後排偷偷聊天，但現在講話聲明顯少了。黑板旁的倒數日曆，被人用粉筆重新寫了一行字。

「期中考：還有 9 天」

數字像是一個冷靜又無情的提醒，窗外的風從操場吹進教室，帶著一點初秋的乾燥氣味，課堂之間的走廊上，也開始出現抱著厚厚講義的人。有些人邊走邊翻書，有些人則低聲討論題目。

「數學第三章你看了沒？」

「還沒……老師說會考？」

「他說『可能會』，那就是一定會。」

「完了。」

對話最後往往會變成一聲嘆氣。

操場依然有人打球，但人比平時少了一些。福利社依然排著隊，但有人手上拿著飲料的同時，另一隻手還翻著小本筆記，教室裡。

沐藍正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光落在桌面上，把紙張照得微微發白。她面前攤著一本數學講義，頁面被翻到某一題的位置。

題目很簡單，至少在老師口中是這樣。

但她盯著那幾行字，已經過了好一會兒，鉛筆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窗外傳來遠遠的體育課哨聲，風把講義的一角輕輕掀起，又落回去，教室裡的聲音很小，有人翻頁，有人寫字，有人低聲問同桌，而沐藍只是她在講義邊緣寫下一行計算式，停了一下，又接著往下推算，剛寫到一半，桌旁忽然有影子落下。

「……沐藍。」

她抬起頭，唐希站在旁邊，他一手抱著幾張考卷，另一手抓著筆，表情有點猶豫，她似乎已經站在那有一段時間了，卻一直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沐藍眨了眨眼。

「怎麼了？」

唐希把手上的紙往她桌上一放。

「我……有幾題不太會。」

那幾張紙在桌面上攤開，沐藍低頭看了一眼，是數學小考，紅筆的分數寫在右上角，三十二、二十八分、四十一分，紅色的數字一個比一個刺眼，一張比一張低，沐藍沉默了兩秒，她本來以為只是幾題不會，結果視線往下掃過去，幾乎整張卷子都是紅筆畫出的叉號。偶爾有幾題對的，也只是最前面那種基本計算題，她一時間不知道該從哪裡看起，唐希站在旁邊，有點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

「……我好像哪裡都不太懂。」

沐藍又看了一遍那些考卷，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該思考如何教，她慢慢翻起其中一張，對她而言題目其實很簡單，都是一些老師上課重複說過的基礎題型，沐藍指著第一題。

「這題……你是怎麼算的？」

唐希低頭看了一眼。

沉默。

過了兩秒，她誠實的說。

「我猜的。」

「……」

她又翻到下一題。

「那這題？」

唐希更快回答。

「我也是猜的。」

沐藍盯著卷子，深吸了一口氣，她本來只是想幫忙解幾題，但現在看來已經不是幾題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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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又吹進教室，把桌上的考卷邊角輕輕掀了一下，沐藍把卷子壓平，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向唐希，那個人正站在桌旁，一臉認真地看著她，沐藍輕輕吐了一口氣。

「……我們先從第一題開始好了。」

她把鉛筆點在題目旁邊。

「你......先試著說說看這題是在問什麼?」

唐希低頭看著那幾行字。

沉默。

又沉默。

教室裡有人翻了一頁講義，紙張發出沙沙聲。窗外操場傳來遠遠的一聲球落地的悶響。

過了好一會兒，唐希才小聲說：

「……求 x？」

沐藍點了點頭。

「對，是求 x。」她把題目下面空白的地方劃出一小塊，「那你要先做什麼？」

唐希盯著題目。

眉頭慢慢皺起來。

「……」

沐藍看著他那副苦思冥想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

「先依照題意去列出式子，將中文轉化成數字式子，然後先把 x 留在一邊。」

她邊說邊寫下第一步計算。

筆尖在紙上劃出清晰的線條。

「像這樣。」

唐希低頭盯著那幾行字，臉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喔……」

他伸手把自己的筆拿起來，開始在考卷空白處試著照樣算一遍，沐藍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筆在紙上停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唐希寫到一半，忽然停住。

「等一下。」

「嗯？」

「這裡為什麼要減三？」

沐藍看了一眼。

「因為要把常數移到另一邊。」

沐藍又翻到下一題。

「這題其實跟剛剛差不多。」

她正準備解釋，旁邊忽然有一個聲音插進來。

「……你們在補課嗎？」

兩人同時抬頭。

蘇緣站在走道旁邊，她手裡抱著一本講義，剛剛大概是路過時看到這邊的情況停下來的，唐希立刻把考卷往桌上壓了一下。

「沒有。」

蘇緣走過來，往桌面上看了一眼，視線落在那些紅筆分數上。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抬頭看向唐希。

「你是怎麼考到二十八的？」

「你......我，就學不會嘛。」唐希一臉受傷。

沐藍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蘇緣把講義放到桌上。

「哪一題？」

沐藍把考卷往她那邊推了一點。

「這裡。」

蘇緣低頭看了幾秒。

「這題很基本欸。」

她拿起鉛筆，在旁邊寫下一行式子。

「你如果把這個先移過來，就會變成這樣。」

她寫得很快。

筆尖在紙上發出輕快的聲音。

唐希看著那幾行算式，眼睛慢慢睜大。

「等一下。」

他指著中間那一步。

「這裡怎麼突然變成這樣？」

蘇緣看了他一眼。

「因為剛剛那一步可以約掉。」

沐藍和蘇緣互相看了一眼，然後一起笑了出來，氣氛忽然變得很輕，原本只是單純補幾題數學，不知不覺變成三個人圍在一起。

「等一下這題我真的看不懂。」

「你先看前一題，其實是一樣的。」

「哪裡一樣？」

「這裡啊，你把這個換掉就好了。」

筆在紙上來回劃著，講義一頁一頁翻過去，窗外的陽光慢慢往教室裡移，鉛筆在紙上停下來時，沐藍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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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光比剛剛柔了一些，斜斜地落在桌面上，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有點長。教室裡仍舊是那種壓低聲音的安靜，只是現在偶爾會有人收書包，拉鍊聲在空氣裡響一下後，又歸於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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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盯著剛算完的題目，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原來是這樣。」

她把筆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往椅背靠去。

「數學好像沒這麼恐怖了。」

蘇緣瞥了他一眼。

「那得歸功於我們的公主大人呢。」

「說得沒錯。」唐希也跟著揶揄沐藍。

「多嘴，下次不教你了。」

「別這樣啦——」

桌上的考卷和講義已經散成一小堆，旁邊還多了幾張沐藍剛剛寫給他們看的草稿紙。那些算式密密麻麻的，看起來像某種奇怪的地圖。

蘇緣翻著講義，忽然說：

「這樣不行。」

沐藍抬頭。

「嗯？」

蘇緣把書闔起來，語氣很平靜。

「照這個進度，期中考前你會死得很慘。」

「……」

唐希沉默了下來，然後點頭。

「好像……確實。」

蘇緣把筆在桌上輕輕轉了一圈，像是在想什麼。

過了幾秒，她忽然說：

「不然我們開個讀書會吧。」

「讀書會？」沐藍愣了一下說。

「期中考不是快到了嗎。」

她指了指桌上的講義。

「像今天這樣，一起看題目其實效率比較高。」

「而且動漫不都這麼演嗎？」

「好啊。」唐希幾乎是立刻附議，「不然我一個人看大概又會吊車尾了。」

蘇緣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然就固定幾天一起看。」

「可以。」

他忽然又想到什麼。

「那要去哪裡？」

三個人短暫地沉默了一下。

教室其實也不是不能讀書，只是放學後總有人進進出出，聲音也比較多。

蘇緣把目光移向沐藍。

像是很自然地說：

「不然就去你家好了。」

沐藍愣了一下。

「我家？」

蘇緣點頭。

「你不是住很近嗎。」

唐希立刻轉頭看向沐藍。

眼睛亮了一點。

「對欸。」

「而且就算有解不了的題目，也有江映學姊可以幫忙。」

沐藍一時之間有點沒反應過來，她低頭看了看桌上的講義，又看了看兩個人，窗外的風從走廊吹進來，紙張輕輕晃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也可以。」

「那就這樣決定了？」

蘇緣也點頭。

「決定了。」

教椅子被推回桌下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走廊外傳來零碎的腳步聲。夕陽的光透過窗戶落進來，把整間教室染上一層溫暖的橙色，沐藍把桌上的講義慢慢收好，考卷疊在一起，草稿紙夾進書裡。

唐希背起書包，伸了個懶腰。

「突然覺得期中考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

蘇緣站起來。

「那是因為你現在還沒看到全部的範圍。」

三個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上的風比白天涼了一點，操場遠處還有人在打球，球聲一下下傳過來。天空被晚霞染成淡淡的橘色，整個校園看起來安靜又寬闊。

園遊會留下的熱鬧已經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新的節奏，書本、考試、還有即將開始的讀書會。

但不知道為什麼，在這樣的傍晚裡，那份緊張感，似乎也變得沒有那麼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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