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六十七章質疑二

「所以才投給我們？」

辜志豪愣住。

「欸，不會吧……」

李芸皺眉。

宋祈沉默。

沈墨霖沒有立刻反駁。

沐藍的手指慢慢鬆開筷子。

她其實也想過。

那一瞬間。

在校長拉長語氣之前，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如果是情緒票呢？如果是同情票？如果是想看劇情反轉的投票？再加上之前聽到空手道社員的談話內容後，她不是沒有動搖，她只是沒有說，桌上沒有誰急著安慰，也沒有誰馬上否定。

湯還在滾，蒸氣慢慢升起又散開。

宋祈終於說：

「那又怎樣。」

大家看他。

「就算有人投的是翻盤。」

「但他們還是看了我們的戲。」

「還是願意把票投出來。」

他頓一下。

「我們又不是亂演。」

呂慧敏點頭。

「而且老社員也不是沒觀眾。」

「他們也有人支持。」

沈墨霖慢慢開口：

「翻盤不是施捨。」

「是機會。」

辜志豪用力點頭。

「對啊！」

「如果我們真的很爛，翻盤也翻不起來吧。」

陳曦沒有再說話，她只是看向沐藍，沐藍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就算真的有情緒票。」

她抬頭。

「那也代表他們看見了我們。」

「願意期待我們。」

她停一下。

「那我更不能讓它變成一次性的。」

那句話說得不大聲，她知道自己還比不上江映，她知道節奏還不夠純熟，她知道有幾段可以更好。

店門口的鈴鐺在他們身後輕輕晃了一下，夜風比剛才更涼了一點，雨雖然停了，但巷子裡的地面還沒乾，路燈映在積水裡，剛剛那一桌熱鬧，在走出門口之後慢慢散開，宋祈還在和辜志豪討論誰剛才偷吃了最後一塊炸雞，李芸邊走邊笑，聲音清脆地在夜裡飄開，呂慧敏則已經開始規劃「下次社團聚餐要不要試另一家店」，沈墨霖插著口袋慢悠悠跟在後面，偶爾補一句吐槽，吳子豪走著走著打了一個很長的呵欠。

沐藍走在隊伍裡。

她有跟著笑。

有時候也回兩句話。

甚至還比平常多了點精神。

像是被某種新的目標點燃了一樣。

「我回去還是會改稿。」她剛剛在桌邊說的時候，語氣其實很平靜，「第二段情緒還可以再收一點。」

「今天已經很晚了，你可別回去熬夜改稿喔。」李芸說

「她一定會。」沈墨霖很篤定。

沐藍只是笑了一下。

但夜色越深，人群終究會散，在路口分開的時候，大家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那我往這邊。」

「明天學校見。」

「欸記得把照片傳群組。」

「我先回去睡了。」

聲音一個一個消失。

腳步聲也慢慢少了，最後只剩沐藍一個人走在街上，她沒有急著回家，夜晚的城市比白天安靜很多，路燈一盞一盞排開，光圈在地面拉出長長的影子，剛下過雨，空氣裡有一股濕冷的味道，夾著一點柏油和樹葉的氣味，沐藍的腳步不快，鞋底踩在潮濕的地面上，她剛才在店裡說得很篤定。

「那我更不能讓它變成一次性的。」

「我會追上去。」

那些話不是假的，她是真的這樣想，可是當街道安靜下來，當身邊再也沒有那些吵鬧的聲音時，腦子裡的念頭卻開始自己轉起來，像是有人在黑暗裡把問題一個一個重新丟回來。

真的嗎？

那一段沉默。

觀眾的安靜。

是因為節奏抓對了。

還是只是剛好。

她想起第三幕。

那個轉場。

她當時站在台下，心跳得很快，眼睛卻一直盯著舞台中央那塊黑布。

台詞的間隔，觀眾笑聲落下的時間，會不會冷場，她當時鬆了一口氣，可是現在走在路上，她卻又開始想，如果那只是運氣呢?

如果那只是剛好。

如果那不是技巧。

而只是偶然。

陳曦剛才說的那句話又浮上來。

「會不會只是大家想看翻盤的戲碼。」

沐藍的腳步慢了一點，她抬頭看向前方的路燈，那盞燈的光有點不穩，偶爾閃一下，沐藍輕輕吐了一口氣，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還差很多啊。」

她自己小聲說。

就在她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的時候，另一邊，在家中，客廳的窗簾半拉著，暖黃色的光從裡面透出來，江映把一條小橫幅掛在牆上，橫幅很簡單，那是她自己剪貼的，她退後兩步，歪著頭看了一下。

「嗯……差不多。」

客廳桌上擺著一個小蛋糕，就是便利店那種普通的奶油蛋糕，旁邊放著兩個拉炮，整個客廳看起來有點像小型派對，但其實只有兩個人。

江映跳下椅子，把椅子推回原位，她走到桌邊，把蛋糕盒子打開看了一眼，奶油還完整，沒有塌，她輕輕呼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把桌上的拉炮重新擺好，她其實早就猜到了，沐藍今晚可能會胡思亂想，不是因為輸，而是因為贏，沐藍的性格，她太清楚了。

即便勝利了，她也會把最後的結果一層層的剝開檢視，然後不斷自我懷疑，江映把客廳燈調亮了一點，然後坐到桌子旁，她沒有開電視，只是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已經不算早，她想像得到沐藍現在的樣子。

大概一邊走路，一邊低頭想事情，眉頭皺著，像在解一個永遠算不完的題，江映忍不住笑了一下。

「傻孩子。」

然後伸手把桌上的拉炮拿起來試了一下沒有拉開，只是確認它還能用，接著，她又把蛋糕旁邊的小蠟燭插上，火柴盒放在一邊，一切準備好。

她靠回沙發。

等。

因為她知道，今晚，沐藍回家的時候，大概需要有人告訴她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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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足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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