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七十一章求助一

教室裡的空氣還帶著清晨的冷意，窗戶半開，風輕輕灌進來，掀動幾頁還沒壓好的講義。黑板上昨晚留下的粉筆字沒有擦乾淨，白色的痕跡在晨光下顯得有點模糊，有人已經在看書，有人還在打呵欠，也有人把頭埋在桌上，像是還沒完全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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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趴在桌上，臉側著，埋在手臂裡，她並沒有在睡，眼睛是睜著的，只不過沒有焦點，講義攤在旁邊，一頁都沒有翻過；她維持這個姿勢已經一段時間了，直到腳步聲停在她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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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蘇緣的聲音壓得很低。

「沐藍？」她微微彎下身。

這次。

沐藍動了一下。

很輕地抬了抬頭。

「……嗯？」

聲音有點悶，像是卡在喉嚨裡，蘇緣皺了下眉，她直接拉了張椅子坐下。

「妳怎麼了？」

語氣比平常少了幾分隨意，多了一點認真，她盯著沐藍的臉。

「發生什麼事？」

沐藍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頭又慢慢放回手臂上，過了一會兒，才小聲說：

「……沒有。」

蘇緣盯著她，然後皺眉更深。

「少來。」

她往前靠了一點。

聲音壓得更低。

「是不是我昨天太吵了？」

沐藍微微一愣。

蘇緣的語氣變得有點急。

「是不是我昨天亂鬧，害江映學姊不爽，然後妳們——」

沐藍搖頭。

「不是，沒有吵架。」

蘇緣愣了一下。

「真的？」

沐藍點頭。

她抬起一點身子，坐起來。

頭髮有點亂。

「她沒有生氣。」她停了一下。「也沒有說什麼。」

「那妳幹嘛這樣？」

沐藍看著桌面。

視線落在那本還沒翻動的講義上。

手指輕輕扣著紙邊。

過了幾秒。

她才開口。

「……她臉色很差，感覺似乎很累。」

蘇緣沒說話。

沐藍繼續說。

「而且……有點不一樣。」

「是……很煩。」

她停了一下。

補了一句。

「好像很容易被刺激到的那種。」

蘇緣的表情慢慢收起來。

「……壓力太大？」

沐藍點了一下頭。

「應該是。」

蘇緣沒有立刻回話，教室裡翻書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有人咳了一聲，外面的風又吹進來，沐藍的手指還停在講義邊，沒有翻頁。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能幫上她。」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早自習的翻書聲蓋過去。

蘇緣看著她，沒有插話。

沐藍停了一下，才抬起眼。

「妳有什麼好想法嗎？」

蘇緣原本想回答。

可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她少見地沒有立刻開玩笑，也沒有用那種大大咧咧的語氣把事情帶過去。

她只是皺著眉，思考了好一會兒。

最後，輕輕搖頭。

「我也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似乎也有點不甘心。

蘇緣靠在椅背上，手指搭著桌沿，輕輕敲了一下。

「我只是一個學生而已。」

她看向窗外。

晨光落在她側臉上，讓她平常總是帶笑的神情，看起來難得有些沉。

「江映學姊已經是社會人了，又是一個備受關注的當紅作家。她承受的壓力，肯定不是我們這種準備期中考的人能比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更何況，人紅是非多。」

沐藍的手指微微一頓。

蘇緣像是想繼續說，卻又把話收了回去。

「最近……」

後面的話沒有出口。

但沐藍聽懂了。

她垂下眼。

一位當紅作家的瓶頸期，在網路上換來的往往不會只有安慰，也會有嘲笑，質疑，甚至是落井下石，有那些躲在匿名帳號後面，等著看她跌下來的人，尤其江映的背景太特殊，江家是國內龍頭的砂石企業，資產雄厚，儘管她並沒有接受家裡援助，甚至初期還是跟家裡斷絕關係，但外界可不這麼認為，這件事在她剛爆紅的時候，就已經被人拿出來反覆討論，有人說她有才華，也有人說，那只是資源堆出來的結果，說她的熱度是買來的，說排行榜是推上去的，說出版社捧她，不過是看在她背後的資本。

如今她卡住了。

那些聲音大概又會重新冒出來。

甚至比以前更刺耳。

「看吧。」

「原形畢露了。」

「沒有家裡幫忙，她根本寫不出東西。」

這些話，光是想像，就讓沐藍覺得胸口發悶。

江映要面對的，不只是截稿日。

也不只是第幾次退稿。

而是像海浪一樣湧過來的輿論。

一波接一波。

壓得人喘不過氣。

沐藍低頭看著桌面。

半晌，才小聲說：

「那就……更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緣也沉默了，教室裡的空氣還停在那種壓著的沉默裡，沐藍低著頭，蘇緣靠在椅背上，兩人之間沒有再說話，直到——

「我並非有意偷聽你們對話。」

聲音從旁邊傳來，兩人同時轉頭，鄭轅站在走道旁，手裡拿著書。

「但關於你們苦惱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我或許有辦法。」

蘇緣挑眉。

「你？」

語氣帶著一點懷疑。

鄭轅沒有理會她的語氣。

只是繼續說下去。

「既然你們自己都認為，身為學生幫不上她，那為什麼不去找能幫得上的人？」

沐藍微微一愣。

「能幫得上的……」

鄭轅點頭。

「同為作家的人。」

「或者說——網路上的人。」

這句話讓兩人同時安靜了一下。

鄭轅繼續。

「問題是從網路來的。」

「那解方，為什麼不能從網路來？」

沐藍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好像有點道理。」

她低聲說。

但還沒來得及往下想。

蘇緣已經先開口了。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啦。」

她坐直一點，語氣恢復成平常那種乾脆的樣子。

「但問題是——」

她攤了攤手。

「那些作家，是我們能見到的嗎？」

她看向鄭轅。

「你以為是誰都能聯絡的？那些人，連業內的都不一定見得到，更何況我們？」

她停了一下。

「我們連門檻都沒有。」

鄭轅看著她，沉默了一秒，露出一點淡淡的無語。

「妳有聽過一個理論嗎？」

蘇緣皺眉。

「什麼？」

鄭轅語氣很平。

「六度分隔理論。」

蘇緣愣了一下。

「蛤？」

鄭轅沒有解釋太多。

「每個人的關係最多間隔六個人，只要方向對了，不是非得從行業接近，他們也是人，會吃，會喝，會出門，有學生時代，有其他非業內的社交圈，所以說，從其他地方，不就好了。」

話說完，他已經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幾秒後，電話接通。

「喂。」

那頭傳來女聲。

語氣清楚，帶著一點成熟的穩定。

鄭轅的語氣微微放鬆了一點。

「姐。」

他簡單地說明了幾句。

沒有多餘的廢話，只講重點。

蘇緣和沐藍在旁邊看著沒有插話。

幾分鐘後。

電話掛斷。

鄭轅低頭操作了一下手機，然後抬頭，把畫面轉向沐藍。

「這個。」

沐藍下意識接過。

畫面上，是一個聯繫方式。

簡單的一行名字。

「竹......隱?」

「武俠小說系列的當紅作家。」

他補了一句。

「同時在紅學上也有不少研究。」

蘇緣的表情直接變了。

「等一下，真的假的？」

「這種人……你說給就給？」

鄭轅聳了聳肩。

「我姐認識，據說是同班同學，那班級據說不養閒人的，也許翻拍成漫畫都得被說誇大吧。」

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沐藍盯著手機畫面，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心跳有點快。

也許這是自己，第一次能夠幫上江映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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