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三十七章作客

最後一節下課鐘一響，教室裡的喧鬧像潮水退去。夕陽斜著穿過窗欞，落在桌面上，把鉛筆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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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說好的今天去我家做作業。」唐希把數學講義一捲，塞進書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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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校門就是熟悉的小鎮街口。風裡有油飯和豆花的味道，小攤把音箱調得很小聲，放著老歌。兩人肩並肩走過斑馬線，穿過兩條小巷，百合莊的紅磚外牆就出現在暮色裡，院口風鈴一碰就響，清脆而短。隔壁那扇門就是江映與沐藍住的屋子；再往右一戶，就是唐家的門牌。

「到啦。」唐希換了鞋，把客用拖鞋從第二層抽出來遞過去，「這雙新的，你穿。」

玄關乾淨，鞋櫃上擺著一盆綠蘿。走進去是長形客廳，吊扇慢慢轉，桌上攤著幾張畫得密密麻麻的分鏡草稿，角落有一台還溫著的筆電，螢幕停在一頁遊戲文件，屋裡的味道是很家常的那種：木桌、洗乾淨的碗盤、還有被太陽曬過的布料香。窗邊那隻橘貓被吵醒，伸懶腰，晃過來在沐藍腳邊蹭了一下，像在打招呼。沐藍彎腰輕輕摸了摸牠耳後，緊繃不知不覺鬆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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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帶人回來！」唐希朝廚房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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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林風吟從餐桌後探頭，T 恤隨意，耳後別著自動筆，手邊一杯還冒著氣的熱茶。

「你就是沐藍吧？常聽我們家小希提你。」

「你好。」沐藍點點頭。

「鞋穿合腳嗎？渴不渴？冰箱有麥茶。」另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廚房響起。唐伊娜一邊擦手一邊出來，剪齊的瀏海讓她看起來幹練，她把兩杯麥茶放到茶几，「先坐，我給你們準備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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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約她來，是要把上次卡的那兩題拆一拆。」唐希把講義鋪開，「還有小組報告的訪談紀錄，要怎麼整理比較好。」

「好呀，餐桌讓你們用。」唐伊娜把桌上的草稿往旁邊一疊，「我切點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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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吟則把自己的筆電合上，讓出位置，「需要我幫忙排資料結構嗎？做遊戲時我都先列關鍵節點，學科也同理。」

他抽了張便條，畫了三條簡單的線：「重點、例題、易錯。」

「先標色，再排序。」他把筆遞給沐藍，「你來試一次。」

沐藍接過筆，停了半秒，開始把要點標在邊欄。她的字很穩，筆尖滑過紙面的聲音清晰可聞。唐希趴在一側，看得目不轉睛，偶爾抬頭和林風吟對個眼色。

「來，甜度補給。」唐伊娜端來一盤切好的蘋果與柳丁，順手把一小盒棉花糖放到唐希手邊，「認真就加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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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偏心。」唐希哼了一聲，笑得很開。

沐藍坐下，將數學作業和語文練習本攤開，神色平靜，鉛筆落在紙面上，沙沙聲很快就響起。沐藍解題乾脆俐落，而唐希在沐藍這段時間的教導下，成績已經進步許多了，她只要稍加思索便能跟上，兩人幾乎沒有卡頓，默契異常順暢。偶爾唐希低聲確認一個步驟，沐藍就簡短指出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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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原來這題還可以這樣解……」唐希眼睛一亮，飛快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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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換個角度而已。」沐藍淡淡回道，手已經翻到下一頁。

就在兩人專心寫字的時候，餐桌另一側傳來輕微的呻吟聲，林風吟整個人趴在草稿堆裡，手裡的筆轉了好幾圈，卻始終停在空白的格子上。他頭髮亂得像被風刮過，眉心深鎖。

「這段程式的運算邏輯到底哪裡出錯了……」他自言自語，屏幕上的代碼一長串紅字警告。

唐希忍不住偷笑：

「哥，你那邊好像比我們還慘。」

「別吵，我現在處在創作瓶頸。」林風吟抓耳撓腮，語氣沉重，好像在面對什麼史詩級難題。

沐藍抬眼，望了他一瞬，沒有出聲，只是微微頷首，又低下頭繼續寫。那份冷靜，和林風吟的焦躁形成了強烈對比。

不到半個小時，唐希大半的作業已經完成，頁面上整齊的解答排列得像示範答案。她長長呼出口氣，眼裡滿是驚喜：

「天啊，效率也太高了吧。跟你一起寫，比我自己一個人快了一倍。」

沐藍合上筆，神色淡然：「只是做題而已。」

話音剛落，林風吟那邊又響起一聲悶哼，他雙手抱頭，盯著滿屏紅字，臉色像是要被擊潰：

「怎麼會連運行都跑不動……」

唐希忍不住笑得趴在桌上：

「哥，你要不要也請教一下我們家沐藍？雖然不是同科目，但感覺她連電腦都能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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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抬頭，目光靜靜落在林風吟亂成一團的畫面上，唇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卻沒說話，只是把唐希的練習冊翻到下一頁。

屋子裡，一邊是筆尖刷刷的解題聲，一邊是低沉的「啊——」與鍵盤狂敲聲，氛圍既安靜又帶著幾分滑稽。

作業的頁面逐漸被填滿，唐希放下筆，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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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今天的效率太驚人了。」

她轉頭看沐藍，卻發現對方並沒有馬上合上本子，而是靜靜抬眼，凝視著另一邊的林風吟。

林風吟還是那副抓狂的樣子，鍵盤「噼啪」響個不停，程式的錯誤訊息像是雨點般跳出。他的眉毛快要擰成一條繩，嘴裡還斷斷續續咕噥：「到底是哪裡錯了……明明邏輯都沒問題啊……」

沐藍的目光停留在他屏幕的一行代碼上，沉默了片刻。她突然淡淡開口：

「你這裡變數宣告重複了，後面就算條件對了，系統還是會直接報錯。」

林風吟愣住，手指僵在空中，眼睛盯著那行字。過了一秒，他飛快修改，重跑程式。

「……居然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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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上滿屏的紅字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乾淨的運行結果。林風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神色從陰霾轉為驚喜：

「原來是這裡！天啊，我卡了一整天……」

唐希「噗嗤」笑出聲，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沐藍：

「姐，你太強了吧！連電腦程式都能看出問題？」

沐藍卻只是收回視線，神情依舊淡漠：

「只是剛好看見。」

林風吟還在激動，他把程式反覆運行了兩遍，確定沒問題後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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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只是最表層的 bug。」他的語氣很快沉下來，手撐著額頭，苦惱重新湧上眉宇，「修正運行沒用，最麻煩的還是接下來的劇情設計。」

唐希眨了眨眼：

「劇情？」

林風吟往後靠，無力地癱在椅背上：

「嗯……我們工作室人少，一個人得分飾好幾角。程式是基本，劇情也要自己策劃。但現在卡在版本二的主線推進，我怎麼寫都覺得無聊，玩家肯定撐不到結尾。」

他揉著眉心，苦笑一聲：

「結果我修 bug 花掉整天時間，劇情還是一個字都沒推進……」

唐希小聲「哇」了一下，顯然聽不太懂，但還是投來鼓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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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沐藍則靜靜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林風吟的電腦畫面。她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安靜觀察，像是在思索什麼。

沐藍指尖停在膝上，沉默片刻後，淡淡開口：「你的劇情……是什麼類型？」

林風吟原本還在揉眉心，被這句話驚了一下，下意識直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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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角色扮演遊戲（RPG）。玩家扮演一個民間調查員，要在現實世界裡調查一連串詭異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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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視線飄過電腦畫面，語氣低沉下來：

「然後逐步發現，這些案件的背後，都跟外神有關。最後主角要在瘋狂和真相之間做出選擇。」

唐希聽到「外神」兩個字，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

「聽起來就好恐怖……」

沐藍卻神色不動，只是安靜地聽完，才緩緩道：

「你卡住的地方，不是劇情太複雜，而是沒有抓住核心。」

林風吟愣住：

「核心？」

「恩，映前輩有說過，故事都是需要核心的，調查員不是要打怪，也不是要當英雄。」她語氣平穩，好像只是在陳述一個算式結果，「他的任務是『發現』。所以劇情怎麼寫，不如先決定──玩家要『怎麼找到』那些真相。」

空氣一瞬間靜下來。

林風吟怔怔望著她，腦中似乎有什麼齒輪被突然扳動。接著，他猛地直起身，眼睛一亮：

「對啊……不是我要怎麼把故事講完，而是要讓玩家自己去摸索！」

他激動地在筆電鍵盤上敲了兩下，嘴裡喃喃：

「調查是路徑，選擇是門，真相才是最終……」

林風吟飛快在文件裡打下一串備忘，神情亢奮。可敲了幾行之後，他忽然停下，擲出了旁邊的骰子。

「判定成功。」

「……那個，沐藍。」他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試探，「要不要，乾脆幫我想一個小案例？」

唐希立刻瞪大眼睛：

：「哥！不要連她也抓來當免費勞工啦！」

林風吟卻笑著擺手：

「就一個小片段，不會花很多時間。她腦袋的角度特別清楚，可能比我想一晚上還快。」

沐藍聞言，眉心微微一動，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唐希剛收拾好的習題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權衡。

林風吟見她沒拒絕，趕緊補充：

「比方說，一個調查員走進鎮上的舊教堂。你會怎麼安排，才能讓玩家覺得──他不是聽故事，而是真的在『調查』？」

屋子裡安靜下來。唐希忍不住屏住呼吸，偷偷望向沐藍。

片刻後，沐藍抬起眼，眼神冷靜卻帶著專注。她開口緩慢卻清晰：

「如果是教堂調查……我會反過來設計。」

「反過來？」林風吟眼睛亮了。

沐藍輕輕點頭：「通常玩家會認為『找到線索就能安全前進』，但我覺得不該這麼直白。比方說，你在桌上擲骰，出現了『成功』──玩家真的找到線索了。可是，找到的不一定是完整的真相，甚至可能是陷阱。這樣玩家就會懷疑：我剛才那次『幸運』，真的是幸運嗎？」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與其告訴他們『這裡就是答案』，不如讓他們懷疑自己所有的選擇。」

唐希聽得目瞪口呆，小聲說：「這也太壞了吧……」

林風吟卻像被擊中似的猛然拍桌，骰子「咚」地一聲滾落下來，停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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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他興奮得幾乎要站起來，「這才是反套路！成功不一定是安全，失敗可能反而誤打誤撞接近真相！玩家才會被逼著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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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忙撿起骰子，眼睛閃閃發光，而沐藍只是靜靜地收回目光，像什麼都沒做過一般，重新打開自己的習題冊。可唐希卻悄悄注意到，她的神色裡，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專注，似乎某種天賦正在悄然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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