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三十三章交友一

新學期開始，陽光還帶著盛夏的炙熱，沐藍依舊穩穩坐在全年級第一的寶座，考卷上的分數幾乎完美無瑕。課業對她來說從來不是問題，但當她一個人走過熱鬧的走廊時，卻不免注意到那些談笑成群的身影，江映總是能被朋友簇擁著，笑聲自然流露，江承傑和林風吟的互動，像是多年兄弟般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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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幕讓她心底浮出了一個陌生的念頭：原來，「朋友」是這樣的東西嗎？她以前總覺得朋友無用，社交不需要，但如今她開始有想要結交朋友的念頭，但卻不知道怎麼做，於是，在下課後，她難得鼓起勇氣，走向班上人緣最好的女孩——蘇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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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節課下課，教室裡的喧鬧逐漸散去。成群結伴的同學們笑鬧著走向操場，留在教室的，只剩下翻閱習題的沐藍，以及正在收拾書包、準備回家的蘇緣，沐藍抬起頭，看著蘇緣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心口微微緊繃。她握了握筆，終於在對方背上書包的一刻開口：

「……等一下。」

蘇緣愣了下，轉頭看來：

「嗯？找我有事？」

沐藍深吸一口氣，聲音很輕，卻異常認真：

「我想問……你是怎麼做到，能和大家都那麼自然地說話的？」

蘇緣正收著課本，聽到這句話時怔了一下，隨即抬眼，眨了眨，隨即靠在課桌邊，像是重新打量著眼前這位總是高冷的學霸，她沒有笑，也沒有調侃，只是慢慢合上書，靠在椅背上，仔細看了沐藍一會兒。

「我挺意外的呢......你是認真的嗎?沐藍同學，我記得剛開學那時，我想跟你交朋友，你不是說朋友無用嗎?」

沐藍點了點頭，睫毛顫動，似乎有些緊張:

「我現在......有點改變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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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呼出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定，彎起唇角：

「這樣啊......好啊，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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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交朋友不是什麼一口氣能做到的事。你不需要一下子就和全班說上話。嗯……先從最簡單的開始。」她把手肘支在桌上，語氣帶著點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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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打招呼。」蘇緣伸出一根手指，笑意溫和，「每天上學的時候，挑一個人，只要跟他說『早安』就好。聲音大或小沒關係，至少要讓人知道，你願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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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步，找機會幫個小忙。傳講義也好，借支筆也好……人都會記得誰幫過自己，這樣慢慢就能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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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教室裡一時安靜，沐藍垂下眼睛，似乎在很認真地思索，手指在書角上輕輕摩挲，似是有點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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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第三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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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步嘛，就是試著主動聊一句。『你做完作業了嗎？』或者『你午餐吃什麼？』很簡單的話題就行。不是要你變成話癆，而是讓別人知道，你願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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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忽然湊近一些，輕聲補充：

「要不，先拿我試試？你就當我是你的第一個實驗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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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愣住，眼底閃過一瞬慌亂，過了良久，她才輕輕「嗯」了一聲，蘇緣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把手伸到她面前：

「那我們說好了，從明天開始，你要努力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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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猶豫了一下，終於伸手和她碰了碰。動作有些生澀，窗外的天光漸暗，整個教室只剩下她們兩人的聲音與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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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了隔天早晨，沐藍一如往常走進教室，腳步沉穩，神色冷淡，像往常一樣誰也不看。可心裡卻因昨晚的約定而不斷翻湧，她的目光落在前排正在整理書包的蘇緣身上。那句「早安」堵在喉嚨裡，竟比任何考試題還要難，沐藍鼓起勇氣，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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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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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極輕，幾乎只有身前的人能聽到，然而，蘇緣猛地抬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聲音爽朗得彷彿要震碎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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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沐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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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全班的目光「刷」地齊刷刷投來。有人驚訝，有人竊笑，更多人則帶著看熱鬧的好奇，沐藍愣在原地。臉上的冷漠掩不住一抹紅暈，耳根燙得要命。她平時最不缺的是冷傲的鎮定，可在這一刻，竟然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也不知道要不要回應，平時那宛若冰山一般的女王的風範，在全班注視下罕見地出現裂縫，蘇緣卻渾然不覺，或者說，她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眼光，她大方地從桌下抽出一罐冰涼的麥香奶茶，笑嘻嘻地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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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的獎勵。」她眨眨眼，「你成功踏出第一步了。」

沐藍怔怔看著那罐飲料，指尖略微顫抖，最後還是接了過去。冰涼的罐身，像是將心口的混亂稍稍鎮住。

「……」她低聲開口，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蘇緣卻像什麼都懂似的，輕快地拉起椅子讓出一個位置：

「來，坐這裡。接下來，就進行第二步吧。」

「第二步？」沐藍忍不住抬眼。

「對啊。」蘇緣笑容明亮，「試著幫我一個小忙。」

她將一疊講義遞到沐藍手裡：

「幫我發下去，拜託了，然後試著有點小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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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還有人偷偷觀望，氣氛曖昧不明，沐藍手中捧著那一疊紙，心裡既是羞怯，又有些陌生的悸動，之前雖然也有幫老師發過東西，但這次卻完全不同，一直以來只跟同學維持最低程度交際的她，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做起，沐藍抱著一疊講義，腳步略顯僵硬，在原地深吸了好幾口氣後，才開始發講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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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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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底默念，指尖卻因緊張而收緊，第一份遞出時，是給後排的一個男生。對方愣了愣，隨即笑得格外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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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生愣了下，隨即展露出一個有點過頭的笑容，接過紙時故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好嘞，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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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洪亮，立刻吸引了幾個同學側目，沐藍一怔，耳尖悄悄泛紅，接著她繼續往下發，第二個男生不僅起身伸手接過，還認真地點頭道：

「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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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更誇張，還半開玩笑地行了個假敬禮：

「女王大人竟然親自發卷子，我得好好收好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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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響起幾聲善意的笑聲，不帶任何惡意，甚至有種暖意，沐藍心口微微發燙。這些男生的眼神裡，沒有冷漠或排斥，而是帶著一種隱隱的尊重，甚至……有點小小的仰慕，她平常雖然總是保持孤冷，可這一刻，像是第一次被真正「看見」，她的步伐，逐漸從僵硬變得自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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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往下發，幾乎所有的男生都很配合，有人微笑，有人甚至特地挺直身子，聲音響亮地回聲，那種齊聲的回應，讓她感覺自己像第一次被承認似的，可是，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她走到角落那幾個女生的小團體時，冷淡的嘲弄立刻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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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你是不是發錯了？這不是該我們這一疊吧？」其中一個故意尖著嗓子，將紙退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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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啊，你看，她手都在抖呢，別把我們的考卷弄爛了哦～」另一人故意壓低聲音，但足以讓周圍的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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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大人也有做小事的時候呢，真是新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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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在桌上被推來推去，那細微的摩擦聲，像是無情地放大了她的窘迫，沐藍眉頭一緊，手指幾乎要陷進紙縫裡，她想冷漠地甩開，可那是蘇緣交付的任務，她不允許自己半途而廢。可越是這樣，她的背影就顯得僵硬，像一面正在裂縫的冰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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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張講義被推來推去時，突然「啪」的一聲，蘇緣直接一掌拍在桌面上，笑容依舊燦爛，但卻有一種異常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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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怎麼還在挑三揀四呢？這可是沐藍親手發的卷子啊，全班就這麼一份，你們還不快點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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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輕快，但聲音清晰有力，剛好壓過了那幾個女生的竊笑，幾個男生立刻順勢起哄：

「對啊對啊，別磨蹭了，換我我得供起來！」

「拿到女神發的講義，這可是好兆頭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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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一陣善意的哄笑。氣氛瞬間逆轉，那幾個女生臉色僵硬，本想反駁，但在眾人的注視下只能悻悻地接過講義，低聲道了句「……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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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似的，伸手把最後一疊紙接過來，輕輕地握起沐藍的右手，低頭輕吻了一口其手背:

「來，女王殿下，剩下的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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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舉動嚇得沐藍臉紅得不知所措，一時間紅了耳尖，而教室內也響起了震耳欲聾的驚呼聲，她想要開口，卻發現喉嚨裡像堵住了什麼，只能別開視線，極力壓下那份陌生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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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的「女王」氣場，終於罕見地動搖了，而蘇緣，則像一個無所畏懼的王子般，笑得愈發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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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課程很快就結束了，下課鐘聲響起，教室瞬間熱鬧起來，大家還在談論剛才的「小插曲」，有人笑著說那幾個女生被壓下去時的表情太精彩，也有人半開玩笑說「要是能天天拿到沐藍發的講義就好了」，沐藍抱著書，低著頭走出教室，心臟卻依舊怦怦直跳，她不是沒被注視過，可剛才那種全班的目光，帶著善意與熱鬧，卻讓她感到格外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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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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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頭忽然被輕輕一拍，蘇緣單手插在口袋裡，笑得一臉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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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沒那麼可怕吧？你剛剛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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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側過臉，耳尖還泛著紅。她沉默了幾秒，終於小聲道：

「……可是，剛才要不是你出手，我應該又會被笑。」

蘇緣聳聳肩，笑意卻更深了：

「所以我說嘛，別怕。社交就是——偶爾丟臉也沒關係。反正有我在，你就是絕對安全的，凱薩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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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薩死於親信的刺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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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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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笑了出來，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罐冰涼的麥香奶茶，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某個堅硬的角落，像是被悄悄敲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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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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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笑了，笑容像午後陽光般熾烈明亮，隨手一揮：

「別客氣，這才只是開始。明天再來試第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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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人聲嘈雜，但在那一刻，沐藍卻第一次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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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所謂的「朋友」也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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