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莊的作家姊妹 - 第三十四章交友二

新一週的課堂上，老師宣布了小組報告的題目與分組方式，一如既往，教室裡響起各種竊竊私語，有人立刻湊成三五人，有人乾脆坐在原地等著被剩下的同學組隊，而沐藍就是屬於下面的那一種，總是被動地和「剩下的人」拼湊在一起，完成任務式的合作，再悄然退到一邊，存在感淡得像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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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對大部分學生來說，分組除了找厲害的人組隊以外，就是跟好朋友一起寫作業，但沐藍作為全班第一，至少這個班上還沒有在學業上比得上沐藍的，至於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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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來我們組。」蘇緣笑盈盈地朝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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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還愣著，便被帶到了教室中間，蘇緣的組別人數滿編，加上沐藍一共六人，男女各半，氣氛熱絡。幾乎所有人都看向突然被拉進來的沐藍，神情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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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真少見啊，沐藍居然來參加我們組？」有女生驚訝地說。

「這樣我們組戰鬥力直接爆表了吧。」有男生半開玩笑地補充。

沐藍被眾人視線灼得微微僵硬，直到蘇緣順勢把一罐新的麥香奶茶推到她面前，語氣灑脫：

「她可是我們組的秘密武器，大家給點掌聲。」

一陣笑聲湧起，氣氛因此舒緩了幾分，只是，在這些笑聲之中，坐在角落的男生沒有開口，鄭轅；他就是那個從國中起就「永遠的年級第二名」，無論多麼努力，都始終被沐藍壓著一頭，現在，居然還要跟她同組，又被壓了一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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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秘密武器……」他低聲自語，語氣裡聽不出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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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像是沒注意到他的反應，拍了拍桌子：

「好了，主題分工開始吧！我們有六個人，正好能把不同部分分掉，效率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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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陸續附和，只有鄭轅抱著手臂，明顯提不起興趣，甚至刻意迴避和沐藍的視線，沐藍敏銳地捕捉到了這股敵意，心中一緊，若是以往，她大可選擇沉默，裝作看不見，但這一次蘇緣就在身旁，她彷彿受到莫名的勇氣，鼓起勇氣開口:

「……不如我來負責蒐集資料和初稿的部分，你們再負責整理和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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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幾個人愣了下，隨後有女生笑著說：

「學霸就是不一樣，居然主動承擔最複雜的工作。」

另一個男生也點頭：

「那太好了，我超怕找不到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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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鄭轅，嘴角輕蔑地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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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第一名，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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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桌邊的幾個人都聽見了，氣氛一時微妙，蘇緣卻在這時打了個響指，笑容依舊輕快：

「那不就更好了？有王牌在，我們這次鐵定穩拿高分。鄭轅，你不是口才好嗎？到時候簡報就交給你，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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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話，既抬了沐藍，也順勢給鄭轅留了面子，其他組員立刻附和：

「對啊對啊，他上次演講得分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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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同學讚同，鄭轅雖然臉色僵硬，但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只能悶聲「嗯」了一下，沐藍靜靜看著蘇緣，不知為何，心底微微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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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鐘聲一響，校園裡漸漸喧鬧起來。大部分學生急著回家或往補習班去，而在教室後門口，蘇緣卻已經等著沐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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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我們去拜訪一下鎮上的李伯，他是土生土長的老居民，對我們這次的題目應該很有幫助。」蘇緣背著書包，笑容自信而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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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微微怔了一下，沒有馬上點頭。她雖然已經答應加入小組，可要主動和陌生人交談，對她仍是種挑戰。但蘇緣的態度乾脆又不容拒絕，讓她只得默默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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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出校門，天邊餘暉將街道染上金紅色。一路上蘇緣滔滔不絕地講著這次報告的方向，偶爾還會半開玩笑：

「到時候要是伯伯看你漂亮說得更多，記得筆記要做仔細點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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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聽著，耳尖紅了一瞬，卻只是低頭加快腳步，沒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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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等下妳要是緊張，就看著我。我先開口，妳補充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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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緊張。」沐藍聲音平淡，但掌心卻微微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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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笑：

「妳臉色比考試時還嚴肅，誰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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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兩人轉過一條石板小巷，前方是一排舊屋。她們來到鎮上靠近河邊的一排舊屋，李伯正坐在院子裡修補竹籠，李伯年過七十，頭髮半白，正在院子裡修補竹籠，見到兩個穿著校服的女孩走來，顯得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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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這不是蘇家的小丫頭嗎？帶朋友來啊？」李伯笑得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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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爽朗地應聲：

「李伯，我們學校要做關於小鎮歷史的報告，特地來向您請教。這位是我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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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過身，視線落在沐藍身上，彷彿暗示著——輪到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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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心臟一緊，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神色冷靜卻不失禮貌：

「您好，我們想記錄一些過去的生活習俗和故事，如果您方便的話……能和我們聊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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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伯愣了愣，隨後笑得更開：

「好啊好啊，妳們進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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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的竹椅簡陋卻乾淨。李伯說起鎮子的往事：早年端午龍舟比賽的盛況、河邊夜市的吆喝聲、戰後物資匱乏時人們的堅忍。他的語速慢，偶爾停下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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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負責閒聊、追問細節，讓氣氛不至於冷場；沐藍則一筆一劃地記錄，指尖因專注而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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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家家戶戶自己包粽子，糯米還要先泡上兩天……」李伯比劃著，神情活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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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抬起頭，第一次主動插話：

「所以，那時候的粽子形狀，和現在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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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不一樣，現在多是三角，那時候多是長條。」李伯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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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緣偏頭看了她一眼，眼裡閃過一絲驚訝。平日總是沉默冷淡的沐藍，居然會自己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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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不知不覺持續到天色全暗，街燈一盞盞亮起。李伯起身送她們到門口，笑道：

「好孩子，把這些記下來，說不定以後真成了寶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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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河岸邊的路上，風裡帶著水汽。蘇緣忽然伸手，輕輕拍了拍沐藍的肩膀：「妳剛才那句問題問得好，我還以為妳會全程不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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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別過臉，聲音低淡：「只是……想確認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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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這就是踏出第一步啊。」蘇緣笑得像陽光一樣燦爛，「放心，以後還有我帶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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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垂下眼，唇角卻若有似無地勾起。這是她第一次，在沒有江映庇護的情況下，真正主動伸出手，觸碰陌生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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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下，屋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鍵盤的聲音在敲擊，沐藍坐在江映的書桌前，專注地整理著白天訪談的筆記。她的字跡工整，眉宇間卻透著一股急切，江映則搬了張椅子，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旁。看著筆電的螢幕，頁面上分門別類地打著「鎮子歷史」、「端午習俗」、「耆老口述」等小標題，文字不多，卻嚴謹而條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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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妳居然也會為了小組報告拼成這樣。」江映笑了笑，語氣帶著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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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頭也不抬：「既然答應了，就該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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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輕輕嘆了口氣，起身走向廚房。片刻後，一杯紅茶冒著熱氣，被推到沐藍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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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喝口熱的，別盯著螢幕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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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睫毛，伸手端起茶杯，小口啜飲。紅茶的溫度滲入喉間，也似乎安撫了心底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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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有這麼好看嗎？」沐藍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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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挑眉，笑意深了些：

「因為我想看看，我的沐藍，開始學會和人一起努力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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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指尖一頓，鍵盤聲短暫停下。她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回螢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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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晚餐過後，碗盤還留著餘溫。江映挽起袖子，站在水槽前細細清洗。水聲嘩啦啦，伴隨著碗盤碰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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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從客廳那頭傳來沐藍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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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樣的話或許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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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下意識應了一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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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聽到回應，她愣了下，疑惑地探頭往客廳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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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上，沐藍正抱著筆電，手機夾在肩膀與臉頰之間，眉眼彎起，聲音清亮卻透著她少有的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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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我覺得你那個想法也可以……嗯，對，蘇緣說得對，結構這樣就比較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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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快速在鍵盤上記錄，偶爾笑出一聲極輕的笑意。那笑容，不同於平日裡的冷淡，帶著某種年少的明亮，連眉梢都微微飛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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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的手還停在碗盤上，水珠順著指尖滴落。這樣的沐藍，她幾乎沒見過——不再只是那個寡言、被孤立卻始終挺直脊背的女孩，而是像終於走進人群裡，真實地與同齡人並肩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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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靜靜看著，心口微微發酸，卻又忍不住勾起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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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啊，真是越來越讓我吃驚了。」她低聲喃喃，卻沒打斷沐藍的談話，只默默轉身，把最後一只碗輕輕放進瀝水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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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話結束，螢幕暗下來，沐藍長長吐了口氣，把手機放在桌上。她端起江映先前準備的紅茶，抿了一口，眉眼間還留著餘韻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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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挺有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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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沐藍一怔，抬頭，才發現江映正靠在門邊，手還微微濕潤，顯然才從廚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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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偷聽。」她語氣淡淡，耳尖卻微微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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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笑了笑，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

「這還用偷聽嗎？妳聲音大到隔壁都聽得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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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撇過頭，不與她對視。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像是在掩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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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看著這副模樣，心底湧上一股柔軟。她伸手揉了揉沐藍的髮頂，語氣既驕傲又帶著點心疼：

「妳終於願意跟同學好好相處了。這樣很好，藍藍。妳本來就應該有自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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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愣了愣，眼裡閃過一絲不自在，卻沒有推開她的手，只是小聲道：

「……只是做報告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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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挑眉，唇角勾起：

「那剛才的笑聲，也算是做報告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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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藍霎時語塞，耳朵紅得更明顯。她低頭端起茶，假裝專心喝水，卻怎麼也掩不住那份難得的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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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望著她，心中忽然湧出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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