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後才是人生》 - 第十章｜休假，是一種罪惡感？

──真正放鬆時，反而不安

「如果這週你沒有回我信，代表你一定不是在休假。」

這是我在Dcard某篇爆紅文中看到的一句話，瞬間笑出聲。

不是因為覺得荒謬，而是——真的很準。

在這份工作裡，休假不是權利，是用來「還債」的名額。你休假，代表你欠進度；你不在線，代表你不敬業。

—

Barry週五晚上八點傳完訊息後，我整晚都睡不好。

副總Vivian會出席期中簡報，這不是件小事。她是JIMMAX集邁少數有過國際行銷背景的高層，說話不多，但目光一針見血。上次參加簡報，據說當場把兩位中層主管問到啞口無言。

這次，我是主講人。

更微妙的是，Artur也會在現場。

他不再只是我筆電裡的共筆對象，而是真實存在於辦公桌對面的男人。

我得把自己收拾好，像戰士一樣登場。

—

週六早上，我還是照例打開筆電，開始修簡報。雖然Barry說只要主軸不變就行，但我知道，「主軸」這種東西，一有外賓，就得重寫成能打動人心的版本。

寫到中午，Anny突然打來。

「以晴，妳這週有沒有空？我朋友臨時有個小案子缺企劃協力，只要出個簡單提案，我想找妳一起分稿酬。」

我看著桌上的第二杯冷掉的美式，頓了一下。

「謝了，但我可能不行。下週一要簡報，我還沒準備好。」

Anny沉默了一下，「妳知道妳現在在說什麼嗎？妳已經週六還在工作耶。」

我苦笑：「但我請不了假。至少，請了也不敢真正休息。」

—

我掛掉電話後，強迫自己暫停。

打開Netflix，隨便點了一部電影試著讓自己「進入放鬆狀態」。

結果二十分鐘後，我發現自己不但完全沒在看劇情，還開了筆電回信。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DQctrjx7

我們這一代人，不是不會休息，是「不被允許」好好休息。

我們太習慣隨時在線、快速反應、無限回覆，連假裝鬆弛都帶著一點效率壓力。

—

週日，我照例回信、修稿、複習簡報流程。

直到晚上九點，Artur傳來訊息：

「妳週末……有好好休息嗎？」

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有啊，洗了衣服，刷了馬桶，複習了簡報，寫了兩段稿。」

過了幾秒，他回：

「那不叫休息，那叫妳的『另一份工』。」

我沒回。只是靜靜望著筆電螢幕，彷彿那句話，把我日常的虛偽與過勞，直接攤開在桌面上。

他又補了一句：

「明天如果緊張，就想著這件事——在所有人之前，妳已經為這份簡報，付出過無數夜晚。」

—

週一早上，捷運裡人擠人，我握著吊環，腦中反覆排練簡報的開場：

「各位主管早安，我是蘇以晴。今天由我來報告本季網紅合作與轉換效益分析……」

聽起來沒問題，語氣也夠穩。但只有我知道，這段話我練了整整三天。

而我最怕的，不是數據出錯，而是——自己在副總或Artur面前「看起來不夠好」。

我不是不想犯錯，而是不能。

—

九點三十，簡報正式開始。

我站在會議室前方，手裡握著雷射筆，投影幕亮著第一頁封面。

「今天，我想先講一個故事。」

現場安靜下來。

「關於一位每天上班，卻只有在下班後，才開始活著的女性。」

我一口氣說完前言，沒有停頓，沒有後悔。

這不是共筆小說的段落，而是我真實的人生。

—

簡報持續了三十五分鐘，沒有跳針，沒有斷片。

副總Vivian全程看著我，偶爾點頭。

Artur坐在第二排，神情專注。

我說的不是最完美的數據語言，但是最貼近品牌與人的故事。

簡報結束後，全場短暫沉默三秒，接著傳來一聲「不錯」。

是Vivian說的。

她的評語總是簡潔，這句「不錯」，等於五星好評。

Barry雖然沒來現場，但我知道——我完成了自己的「試煉」。

—

散會後，Artur在走廊等我。

「很棒。」他輕聲說。

我望著他，「你確定不是因為你是共筆作者之一？」

他笑了，「我今天是顧問，不是作者。」

頓了一下，他看著我問：

「以晴，妳真的……從來沒想過休息一段時間嗎？哪怕，是為了寫完妳真正想說的故事？」

我沒立刻回答。

因為，我真的想過。

只是，我一直不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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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我收到一封內部信件。

「敬愛的蘇以晴主管：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KlerkHIV
公司內部即將啟動新一季品牌跨部門整合計畫，經高層評估後，擬邀請您加入專案小組，擔任創意策略代表，將由Artur Chang顧問帶領。1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qcQv4BFC9
預計於本週五開會確認分工。」

我看著信，手指微微顫抖。

加入這個計畫，意味著加碼投入、更多不確定、更多壓力……以及——與Artur長時間的共事。

我按下回信視窗，鍵盤停在第一個字母上。

我開始問自己：

「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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