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抱著隱隱作痛的頭,試圖理清剛才那詭異而恐怖的畫面。那充滿憎恨的眼神、滿臉的血污……如此真實,又如此陌生。
太奇怪了,為什麼我會突然看見那種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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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妳今天真的很不對勁,」希拉擔憂地注視著我,小手輕輕搭上我的手臂,「已經好幾次這樣突然走神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有些心慌地搖頭,無法解釋那轉瞬即逝卻烙印在腦海中的殘影,只能含糊地回應,「就是突然有點不舒服……」
藍橋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複雜的情緒。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伸出他沒有受傷的手,溫柔地搭在我的頭上。「……這樣,應該會好一點。」
話音剛落,他的掌心竟泛起了淡淡的白金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溫煦的暖流,輕柔地覆蓋在我的額際。一股平和寧靜的感覺緩緩驅散了盤踞在我腦中的混沌與不適,緊繃的神經確實鬆弛了下來。
說起來....我瞪着藍橋。「你也能使用魔法?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
藍橋的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秘密的心虛,他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因為……這種事情對普通人來說,太難以置信了……我也不知道該從何向你們解釋……」
他說著,因情緒波動而牽動了傷處,忍不住悶哼一聲,痛苦地捂住了纏著繃帶的肩膀。「而且……就算懂得一點點魔法……到頭來,還不是一樣……無法保護好身邊重要的人。」
「不對!」希拉立刻用力握住藍橋的手,她的眼睛閃爍著堅定而感激的光芒,大聲反駁道,「你明明救了我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對!希拉說得沒錯!」我也將自己的手疊上他們交握的手,試圖將自己的力量傳遞過去,「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選擇隱瞞……不過,難道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時獸的存在?你又是怎麼學會使用魔法的?」
藍橋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像是被觸及了不願回想的過往。他苦澀地搖搖頭,聲音低沉:「相信我……你們不會想知道我是如何學會的。」
「……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嗎?」我凝視著他眼中深藏的痛楚,輕聲追問。這時我才想起,因為我和希拉都比藍橋晚來到孤兒院,我們對他的過去、他的童年,其實知之甚少。
「……」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將話語嚥了回去,生硬地轉移了話題:「那些……都不重要了。還是說回你吧,銀月。你決定好了嗎?跟媽媽離開?還是……留在這裡,和我們在一起?」
「我………」我的思緒頓時陷入更深的混亂,像一團糾纏的線,找不到頭緒,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
那可是媽媽,我血脈相連的至親。我們已經錯失了十多年的時光,跟她走,回到原本應有的生活,似乎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藍橋、希拉、玉夷……還有孤兒院裡所有的夥伴,我們朝夕相處了這麼多年,早已成為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家人。要我割捨這一切,離開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實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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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沉重的沉默幾乎要將我們淹沒時,幽暗的庭院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兩點柔和的光暈。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光點從草叢間、樹後翩然升起,如同被無形的微風攜來,在我們身邊輕盈飛舞、縈繞,將我們三人籠罩在一片如夢似幻的星點光芒之中。
「是螢火蟲!」希拉驚喜地低呼,興奮地看著那些在夜色中舞動的小精靈,「這個季節……牠們是怎麼會飛到這裡來的?」
我們暫時忘卻了煩惱,靜靜仰頭,欣賞著這片彷彿為我們而點亮的流動星河。那些溫柔閃爍的光點,似乎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讓我們焦躁不安的內心,漸漸沉澱、安定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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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呢。」我望著在夜色中翩躚起舞的光點,不由得輕聲讚嘆。「我有點明白為什麼希拉你這麼喜歡昆蟲了。」
「那當然!螢火蟲可是很了不起的──」希拉頓時眼睛發亮,手舞足蹈地為我們講解起螢火蟲發光的原理和習性,興奮得連比帶劃。
「聽說牠們交配完就會死亡?」藍橋靜靜地望著掌心停留的光點,輕聲問道。
「嗯,大多數品種都是這樣……交配後不久就會死去。」希拉的語氣忽然低落下來,但隨即又振作起來,「不過至少牠們曾經發光發亮過……而且這份光芒會由下一代繼承下去。」
「我……有點羨慕。」藍橋緩緩伸出手,讓一隻螢火蟲輕巧地停在他的指尖。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你在胡說什麼啊!藍橋哥當然會長命百歲的!」希拉鼓起腮幫子,用力搖頭,彷彿這樣就能甩開這不吉利的話。
我卻從藍橋的神情中讀出了什麼。他向來只有在極度認真時,才會露出這樣平靜而深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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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在我死前,也是跟重要的人一起。」藍橋目光溫柔地落在我們身上。
「別說這種話……我好害怕啊,藍橋哥!」希拉的聲音帶著顫抖,伸手緊緊抓住他的衣角。
藍橋忽然輕笑出聲,嘴角揚起熟悉的弧度:「哈哈,看你們這副模樣,我開玩笑的。雖然少了一隻手臂,但可不代表我快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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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這種時候還開這種玩笑!」希拉嗔怪地輕捶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釋然的埋怨。
我也跟著希拉一起笑著責備藍橋,但心底卻明白──剛才那一刻,藍橋是認真的。
夜色中,螢火蟲依舊在我們身邊飛舞,像一個個轉瞬即逝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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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幾個!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溜達做什麼!?」姑娘嚴厲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瞬間打破了螢火蟲帶來的寧靜夢境。
「啊啊……被姑娘發現了……」希拉語氣裡滿是遺憾。
「藍橋!你的傷還沒好,怎麼能擅自離開醫療室!」姑娘快步上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責備與擔憂,伸手就要扶他回去。
藍橋臉上閃過一絲不情願,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順從地沒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看了我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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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轉向我和希拉,催促道:「你們兩個也別愣著,趕緊跟我回睡房睡覺!」
「知道啦。」希拉應著,一邊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我們朝着睡房的方向走。
就在轉過走廊拐角,即將抵達睡房區時,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個身穿女僕服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躲在我們房間附近走廊的陰暗角落裡,焦慮地四處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是剛才那個女僕……」希拉也看見了,她立刻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緊張地說。
而那個女僕也同時發現了我們。她的視線瞬間鎖定在我們身上,眼神裡混合著急切與恐懼。她快步走近,聲音因緊張而顯得乾澀:「你們……跟我來。」她一開口,便是這句沒頭沒腦、令人心生警惕的邀請。
「妳是誰?為什麼要我們跟妳走?」我下意識地將希拉護在身後半步,充滿戒備地質問。
「你們來了就會明白……拜託,請相信我。」她急促地低語,雙手不安地絞著裙擺,那神情不似作假,是真的心急如焚。
不知為何,一股強烈的直覺湧上心頭──要相信這個女人。
我猶豫了片刻,側過頭,用極低的聲音在希拉耳邊說:「我們跟她去看看吧……這裡我們比較熟悉,地形也記得,一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我們立刻就跑。」
希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焦急萬分的女僕,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說:「好吧……妳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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