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升起一股異樣感──這位女僕領路時對孤兒院各處小徑的熟悉程度,簡直和我們這些在此生活多年的孩子不相上下。可她明明是第一次來,難道她曾經在這裡工作過?
她神色慌張,不時回頭張望,彷彿在躲避什麼可怕的東西。「這邊。」她指向供賓客使用的房間區域,聲音壓得極低。
「你們要躲在這裡,絕對不能被人發現。」她將我們拉到房間外的裝飾櫃旁,用力推開沉重的櫃子,後面剛好有可以容下三人的空隙。
「為什麼要躲起來?你究竟想做什麼?」我忍不住低聲質問。
「……」她輕咬下唇,佈滿皺紋的手微微顫抖。「求求你們相信我……有些事我不能明說,但可以讓你們親眼看見……銀月姐姐、希拉姐姐。」她突然用「姐姐」稱呼我們的名字,讓我不禁一怔──被一位年邁的長者這樣稱呼,實在太過怪異。
「您年紀這麼大,別叫我們姐姐,太奇怪了。」希拉一邊嘀咕,一邊順從地跪下來鑽進櫃後。「不過我倒是要看看,您想讓我們看什麼……」
我輕嘆一口氣,也跟著跪下來,透過櫃子物品間的縫隙向外窺視。
沒過多久,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人走進房間,赫然是今天見過的樊先生、麥總、他的女伴鳳蝶,以及孤兒院的院長和副院長。他們神情嚴肅,似乎要商討什麼重要事宜。
偷聽畢竟不太妥當,我內心有些掙扎。
瞥了一眼希拉,她卻興致勃勃地盯著外面,顯然對大人們的對話充滿好奇。至於身旁的老婦人,她的動機依然成謎,不過,現在也只能先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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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麥先生說,你們這邊有「新鮮」的供應吧?」樊先生的聲音傳出來。
「對的,無論是什麼年紀的孩子也有。」院長的語氣格外恭敬。
「吶,真的可以變年輕嗎? 我也想要~」麥總的女伴嬌媚地說。
「當然,我何時騙過你,我的小甜心,鳳蝶。」麥總的語氣甜膩得令人反胃。
「什麼時候可以進行「儀式」?」樊先生顯然不想浪費時間,直截了當地問。
「等您辦妥領養手續,正式將孩子帶離後......我們會派專人進行『儀式』。屆時您和......這位女士都能恢復青春。」
「不會有副作用嗎?我總覺得難以置信……」樊先生半信半疑地說。
「絕對不會。您看麥總就是最好的證明。唯一的條件是您必須收留儀式後老化的孩子,直到他們自然終老。突然死亡會引起政府部門的注意,還請務必留意。」院長詳細解釋。
「明白了。就算他真的死了也無所謂吧?總統可是我的世交,他做事還要看我的臉色呢。」樊先生滿不在乎地說。
「親愛的,你也要幫我安排哦~」鳳蝶撒嬌道。
「當然。」麥總應允,隨即話鋒一轉:「說起來,那個曉言真是麻煩。給她安排了女僕的工作還那麼多怨言,我沒把她扔在街頭自生自滅已經很仁慈了……看她那副老骨頭還能怎麼在社會上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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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老婦聽到這句話,氣得渾身發抖。
至此,我們終於明白了這令人髮指的陰謀。
所謂的「被富人收養」,根本是個精心編織的陷阱。
真相是,這些孩子如同被飼養的牲畜,透過某種邪惡的儀式,被強行剝奪了最寶貴的生命時間,將青春的養分轉移給那些貪婪的富人。孩子們在瞬間垂垂老矣,而富人們則得以再度享受年輕的身體。
「曉言......真的是你嗎?」我顫聲問道,小心翼翼地握住她那雙佈滿深褐色斑點與皺紋的手。
淚水瞬間從她鬆弛的眼眶中決堤,混雜著無盡的委屈、痛苦與一絲被認出的解脫。她輕輕地點頭。「他們……本來根本不讓我出門……我求了王阿姨很久,她才心軟,偷偷讓我出來。」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們?」希拉的聲音帶著哭腔。
曉言絕望地搖頭,淚珠滾落在交疊的皺紋裡。「他們應該對我施加了某種禁制,讓我無法直接說出真相。但像這樣用隱晦的暗示,似乎是可行的。我一直被軟禁在他家,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溜出來……」她壓低聲音說道。
「我們有什麼方法能幫你嗎?」我急切地問,緊緊握著她的手,
「我不知道……」她茫然地低下頭,看著自己佈滿老年斑的雙手,聲音裡充滿了無助,「如果能逆轉……當然好……但是……」她苦澀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她蒼老的臉上顯得無比悲涼,「突然變成這副模樣,就像那個人說的,我在這個社會上,連生存下去都很困難了。」
「我去問媽媽!」我脫口而出,「她一定有辦法,她是時狩者,她一定知道該怎麼做!」
這樣說來……難道所有之前被麥總,乃至其他富人「收養」的孩子,最終都落得了同樣的下場嗎?化作他人維持青春的養分。
我和希拉顯然同時想到了這一點,一股混合著震驚、憤怒與惡寒的火焰,猛地從心底竄起。
「他們還是不是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也做得出來嗎?」希拉氣得渾身發抖,拳頭緊緊握起,聲音因憤怒而拔高,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小聲一點......」曉言驚慌地壓低聲音,那雙佈滿皺紋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如果被他們發現了,我們就都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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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邊,他們還在討論着。
「蛇狩家也知道這件事的內情嗎?」樊先生問麥總。
麥總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屑與篤定:「我只聘請他們負責安保。不過,就算他們察覺到什麼,也不會多管閒事。他們向來只認錢,又不是時間協會那些死腦筋的麻煩鬼......」他抱怨道:「哼,那些傢伙,根本不懂什麼叫分寸,整天打著正義的旗號礙手礙腳。」
「原來如此。」樊先生對院長說。「那麼,就麻煩院長盡快安排後續的手續了。訂金我早已支付,至於尾款,我會讓秘書在『事成』之後,立刻匯入你們提供的帳戶。」
「請樊先生放心,一切都會為您安排妥當,流程會很快的。」院長語氣恭敬而順從。
「對了,」麥總像是忽然想起,插話道,「這次我介紹了樊先生這樣的大客戶,總該有點折扣吧?」
「當然有的,總價我稍後會告訴你,這位女士的儀式也會優先安排。」院長從善如流地回應。
「謝謝甜心。」鳳蝶高興地嬌呼。
「那好,就這麼說定了。」樊先生滿意地站起身,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也請幫我跟李先生帶個好,我可得好好謝謝他,提供了這麼『貼心』的服務啊,呵呵呵!」
「我這把老骨頭得先回去休息了......真是期待不久之後,能重新擁有一副年輕的身體啊!到時候,無論熬多晚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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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幾人離開房間,確認腳步聲逐漸遠去後,我們才敢從藏身之處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心臟仍在狂跳不止。
「我要立刻把這件事告訴媽媽。」我壓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你媽媽......是?」曉言那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她並不知道這之前發生的事。
「現在沒時間詳細解釋了,總之,我必須馬上找到她!」我焦急地抓住她的手,「曉言,你也一起來,也許……也許媽媽會有辦法幫你恢復!」
「那我......」希拉看向我。
「妳趕緊逃離這個鬼地方!還有,要盡快告訴其他孩子真相!」我緊握著希拉的肩膀,試圖傳遞一些力量給她。
「我明白了!可是藍橋哥他行動不方便......」希拉擔憂地說。
「媽媽一定會有辦法的!相信她!快走!」我用力推了推她,時間刻不容緩。
希拉重重地點頭,最後看了我們一眼,便像一陣風般,迅速隱沒在走廊的陰影中。
我拉著曉言,正要朝另一個方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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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有兩個偷聽鬼呢。」
一把熟悉卻又透著無比陌生的女聲,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輕快語調,在我們身後悠然響起。
我和曉言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剎那間凍結。我們極度緩慢、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一點點地轉過身。
那是水姑娘。
是那個平日裡對我們最溫柔、最照顧我們的水姑娘。然而此刻,她臉上掛著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扭曲而詭異的微笑,手中緊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菜刀。
「不是早就告訴你們......」她歪著頭,語氣輕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眼神卻冰冷如霜,毫無溫度:「要乖乖早點睡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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