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希拉互相對視,心裏十分擔心曉言的安危。
「小朋友們,你們怎麼了?」莫非注意到我們驟變的臉色,一臉疑惑地問道,「怎麼突然神色這麼凝重?」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抓住這根可能的稻草:「莫非,你跟那個麥總……很熟嗎?」
「麥總?」莫非摸了摸下巴的胡茬,眼神裡帶著猶豫,「就……任務委託對象吧,出發前只看過基本資料,談不上熟悉。怎麼突然問起他?」
「你……能不能幫我們查一下,半年前被他領養的一個女孩現在怎麼樣了?」我鼓起勇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乾澀,「她叫曉言,是我們的朋友。」
「哈哈!」莫非聞言卻大聲笑了出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絲現實的冷硬,「小朋友們,我雖然看起來挺好說話,但骨子裡跟我師傅一樣,從不接沒有酬勞的工作。剛才出手救你們,純屬一時同情心泛濫。但這種調查委託嘛……」
他目光在我們倆之間掃了掃,「你們年紀還小,我想也沒什麼錢吧?當然──」他話鋒一轉,視線落在我身上,「你是月螢的女兒,倒是可以請你媽媽正式向我們下委託。只要訂金到位,我們立刻開工。」
「什麼都談錢的大叔……」希拉不滿地低聲咕噥。
「哈哈,這可是在這個社會活下去的鐵則,金錢才是最重要的,算是我送你們的人生建議吧。」
莫非不以為意,從上衣內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還有,我才不是大叔呢!你看,幾個月前我還是這副帥氣模樣。」
照片上是他和師傅蛇狩狎的合影。那時的莫非確實與現在判若兩人,臉上沒有這叢雜亂的鬍鬚,眼角的皺紋也淺淡許多,整個人顯得精神多了。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MVQFS6Pkk
「不太相信....不會是修圖了吧......」希拉盯著照片,語氣充滿懷疑。
「不要管他了,我去問問媽媽吧。」還是曉言的事要緊。
「我就欣賞你們這種行動派。」莫非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記住,錢一到位,我和師傅立刻行動。看在熟人的份上,我會給你們算折扣的。提示一下,月螢現在應該就在外面的庭院。你們快去找她吧,我想,她也有許多話想對你說。」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7Soaqyqdz
我和希拉立刻起身,朝著庭院走去。
月色如水,輕柔地灑落在靜謐的庭院中。而在那銀光流淌的院落中央,那位銀髮的女性正手持一根細長的木棒,對空揮刺。她的動作流暢而精準,凜然的身姿在皎潔的月光下,彷彿自身也在隱隱發光。
「那個……媽媽。」我站在不遠處,遲疑地喚出那個仍覺陌生的稱呼,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月色。
她聞聲,流暢的揮劍動作瞬間定格,目光如溫潤的流水般投向我。「……銀月。」她唸著我的名字,唇角泛起一絲溫柔的漣漪,「這裏幫你改了個好名字呢。剛好,有我名字裡的『月』字。」她將手中的木棒輕輕靠在長椅旁,自己先坐下,然後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我和希拉過去。
我和希拉順從地走過去,坐在她身邊。近距離看,她的銀髮在月光下流瀉著柔和的光澤。
「是院長幫我改的,」我解釋道,手指無意識地捲著自己的髮梢,「他說我有一頭罕見的銀色頭髮……而且,我被送到孤兒院那天,剛好是滿月。」
「……是這樣嗎。」月螢輕輕地點了點頭,眼神中掠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像是懷念,又像是感傷。「也不錯。雖然跟我原本為你取的名字不同……但我想,你應該更習慣現在這個名字吧。」
「……媽媽,」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問出盤踞心底已久的疑問,「到底為什麼……我會來到這個孤兒院?你說我失蹤了,是怎麼回事?」
「……」月螢沉默了,那雙碧綠的眼眸中翻湧著難以言說的情緒,她幾次欲言又止。「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你的存在……」
她的目光直直地凝視著我,帶著一種深沉的的認真,「對某些……『人』而言,並非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所以,從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你的存在……但紙終究包不住火,他們還是發現了。」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壓抑的痛苦:「然後……在一次我不得不執行的緊急任務中,我將你委託給一位信賴的朋友暫時照顧。等我回來時,你就失蹤了。我像發了瘋一樣地找你,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踏遍了無數國家……卻始終杳無音訊。直到現在,」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命運弄人的顫抖,「竟然是在一次任務中,意外地……找回了你。」
晶瑩的淚水在她眼眶中打轉,匯聚成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落。「實在……太好了……」她哽咽著,「其實……我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也許你已經不在人世,或……或者遭遇了更不堪的命運……」
她伸出雙臂,極其輕柔地將我擁入懷中,彷彿我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但命運……終究還是對我網開了一面,讓我找到了你。」
她身上傳來淡淡的、如同月光般清冷的氣息,卻帶著無比溫暖的體溫,溫柔地將我包圍。這份遲來了太久的擁抱,陌生卻又帶著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熟悉與安心。
「媽媽.....」我喃喃着,珍惜着這份失以復得的親情。
希拉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我們,那張小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真心為我們母女的重逢感到高興。
「她是你的好朋友吧?」月螢將目光轉向希拉,臉上露出溫煦的微笑,語氣中帶著欣慰,「你在這裡,能認識到這樣的朋友,真是太好了。」
「嗯,」我用力點頭,「她和藍橋,都是我在這裡最重要的朋友……對了,媽媽……」我趁著這個機會,將關於諾言、那個髮夾以及女僕不尋常的舉動,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月螢聽後,神色轉為專注,她認真地思考了片刻,才謹慎地開口:「單憑一個髮夾和女僕有些奇怪的行為,現在就斷定妳朋友出了事,可能還為時過早……不過,」她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這件事我會放在心上的,畢竟這也與我目前的任務……不用擔心,媽媽會幫妳留意調查的。」
「謝謝你,媽媽.....」我忍不住問了下去。「媽媽……那個,那我爸爸是?」
月螢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彷彿被觸及了最深的傷痛。她沉默了良久,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結。最終,她用一種極輕、幾乎要被風吹散的聲音說:「妳爸爸……他……不在了。」那雙碧綠的眼眸中,寫滿了無盡的哀傷與難以癒合的創痛。
「……我知道了。」我低下頭,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試圖掩飾內心的失落,「至少……我還有媽媽。」
就在這時,一隻溫暖的小手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是希拉。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地回握著,從她掌心傳來的溫度,微弱卻堅定。我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酸楚。對她而言,這一定很不容易吧?看著朋友突然有了血親,自己卻仍是孤身一人,但她卻依然毫不猶豫地,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著我。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SIPNEPIib
「銀月……雖然這樣說很突然。」月螢凝視著我的眼睛,語氣變得格外認真,「妳……要跟我一起離開嗎?」
「嗯……?」我愣住了,腦袋一時無法處理這個突如其來的提問。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t7cC627FU
「我們已經分開了十多年,我好不容易才找回妳……」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多年的渴望與急切,「雖然我現在偶爾還是需要出任務,但我有自信可以保護好妳。而且,我很快就有機會在時間協會晉升到更高的職位,到時候就能更穩定地留在同一個地方,陪伴妳的時間也會更多……所以,妳願意跟我走嗎?讓我們一起,彌補回我們失去的那些時光……」她的眼神充滿了期盼。
「但是……」我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希拉。還有仍在昏迷中的藍橋,還有孤兒院裡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吵吵鬧鬧卻充滿溫度的日常……這一切,突然要我割捨,實在……
月螢顯然看懂了我眼中的掙扎。「不要緊,」她立刻放軟了語氣,伸手溫柔地撫摸我的臉頰,「妳可以慢慢想,不用急著回答我。反正我已經找到妳,知道妳平安無事,這對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她的指尖帶著暖意,眼神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珍視,「沒想到再見到妳……已經長這麼大了……這些年,妳在這裡過得怎麼樣?」
希拉這時主動搭話:「銀月在這裡生活得很開心的!有姑娘們悉心照顧,還有我們陪她一起玩、一起長大……銀月媽媽,」她鼓起勇氣直視月螢,「就不能……讓她留在這裡,跟我們在一起嗎?」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jl2ZKDFnh
月螢沉默了半晌,那雙碧綠的眼眸中閃過複雜難辨的情緒──有不捨,有理解,或許還有一絲淡淡失落。她緩緩站起身,對我露出一個有些勉強卻充滿包容的微笑。「我明白……你需要多一點時間思考。沒關係,你再好好想一想吧。」
她的聲音溫柔而克制,「媽媽會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想留在這裡,我也可以隨時來探望你,參與你的生活……我們總有辦法相聚的。」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物件,輕輕放在我的掌心。那是一個彎月形的護符,邊緣帶著常年摩挲的痕跡。「這是我在你小時候,親手為你做的護身符。」
她的指尖輕觸護符,語氣裡帶著深遠的回憶,「我在裡面加持了保護的法陣……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親手交給你,現在,這個願望終於實現了。」
我低頭仔細端詳掌中的護符。月白色的布面上確實能看出手工縫製的痕跡──針腳有些歪斜,繡線也不在一條直線上,媽媽的縫紉技術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但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笨拙而真摯的心意,彷彿能看見當年她懷著怎樣的情感製作。
「謝謝你。」我輕輕收攏手指,將護符緊緊握在掌心,感受著那份遲來多年的溫暖。「媽媽……讓我再想一想。」我抬起頭,望進她那雙與我相似的眼眸,「我們……明天再談,好嗎?」
她點點頭,伸手為我理了理被夜風吹亂的髮絲。「好。你要早點回去休息,時間也不早了。」說完,她轉身步入月色之中,銀色長髮在身後輕輕飄動。
我怔怔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心中彷彿空了一塊,又像是被什麼填得太滿。
許久,我才轉向身邊的希拉,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到底該怎麼辦?」
希拉看起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輕輕搖頭:「我也不知道。」她握住我冰冷的手,試圖傳遞一些溫暖,「……我想,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心裡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你媽媽看起來……是個很溫柔的人。」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快些,「跟她一起生活,應該會很幸福吧?」
「那你們呢?」我的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媽媽看起來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如果跟她走,應該會去很遠的國外吧?那我可能……很難再見到你們了。」
「……看來是這樣了呢。」希拉低下頭,聲音裡有掩不住的苦澀。但她很快又抬起臉,擠出一個鼓勵的笑容:「但、但是現在科技很發達啊!有網絡電話,有線上聊天室……就算我們分開兩地,還是可以天天聯絡,就像從來沒有分開過一樣……」
「但那不一樣了……」我打斷她,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我再也沒辦法真實地看到你們……沒辦法像現在這樣,隨時跟你們玩……我,我……」千言萬語哽在胸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這份沉重的失落。
「你們兩個……一臉凝重地在說什麼呢……」一個虛弱卻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藍橋哥!?」我驚訝地轉身,看見他正倚著門框,臉色蒼白得像張紙,顯然是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走過來的。
我和希拉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你怎麼自己跑出來了?你受了這麼重的傷,需要好好躺著休息!」我的聲音因擔憂而顯得急促。
「難道要我躺在病床上……眼睜睜看著你離開嗎?不……」他話未說完,便因牽動傷口而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別說了,我們先扶你回醫療室……」
「等……等一下。」他虛弱地搖頭,幾乎是跌坐在旁邊的長椅上。
他微微喘息著,仰頭望向夜空中那輪皎潔的明月,目光變得悠遠而懷念。「今天的月亮……真美,就像你當初來到孤兒院的那天晚上一樣。」
他轉頭看向我,蒼白的臉上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那時候你只有一兩歲,連句子都說不完整。但那頭銀色的頭髮……在月光下閃閃發光。你伸出柔軟的小手,緊緊握住我的手指……那種溫暖的觸感,我到現在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這麼多年來,我的生活裡……處處都是你和希拉的痕跡。你現在突然說可能要離開……我怎麼……怎麼可能會捨得?」藍橋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他輕輕地握着我的手。
「嗚……我也是,我也捨不得小月你離開……我們說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希拉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從另一側緊緊抱住了我,溫熱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肩頭。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ujgAmpw71
正當我被這離愁別緒緊緊包裹時──
「你這惡魔快離開!別再回來!」
一個尖銳、淒厲,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猛地撕裂了溫馨的氛圍。一個與希拉極為相似,卻滿臉血污淚痕的身影,帶著極度憎惡與恐懼的表情,如同破碎的幻影般浮現在我眼前。
「唔……?」
我猛地晃了晃頭,那殘像卻並未消失,反而如同壞掉的放映機畫面,斷斷續續地閃現在我的視野裡—扭曲的面容,滴落的鮮血,充滿恨意的眼神……
這到底是……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pgM1a3ba
怎麼回事?!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F3juMVxON
1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4DpvYN8A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