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陌生人對我如此親密,我感到一陣莫名的不適。我微微掙扎,手臂抵在她肩上,試圖拉開距離。但她的擁抱更加用力,翠綠色的眼瞳中漾著淚光,像蓄滿雨水的翡翠。
「我找了你好久...... 終於讓我找到你了!」女子温柔地在我耳邊低語。
「你到底是誰......」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彷彿早已認出這個懷抱。
她稍稍鬆開我,目光中流淌著濃得化不開的懷念。「我……是你的媽媽。」這句話像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我心中掀起層層漣漪。
「媽媽?」這個詞對我而言太過陌生。
如果她是我的母親,為什麼我會在孤兒院度過這些年?你去了哪裡?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翻湧,卻卡在喉間,一個字也問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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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做什麼……」紫髮男人急步走來,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的意味。「剛才沒看清楚……跟月螢你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冷哼一聲,鐵扇在手中輕撥。「幸虧我徒弟發現這邊公園設了結界,不然你的寶貴女兒可能就先你一步離開了。」
「師傅,你就不能在孩子面前收斂一下你的毒舌嗎?」拿着銀矛的男子解除了身上的岩甲,也走了過來。他向我投來一個充滿歉意的眼神。
「你這臭徒弟,還好意思說?連一個第三世代的時獸都解決不了,還要月螢大小姐幫你善後。」紫髮男人「唰」地合上鐵扇,指向不遠處仍在掙扎的巨狼。「快點徹底解決那隻時獸,結界還維持著呢。」
「知道了,師傅。」男子握緊銀矛,轉身朝向巨狼。就在他準備出手的瞬間,一個身著黑色斗篷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巨狼前方,擋住了去路。
「又一個!?」男子立即擺出迎戰姿態,銀矛在月光下泛起寒光。當他看清斗篷上的紋樣時,臉色驟變:「你……是時盡教的人!」
「放下你的矛吧,『岩鳥』。」斗篷男子語氣淡漠,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我無意與你們為敵,只是奉命來回收這個時獸。」他輕輕抬手,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出現在手中,劍身刻著隱約浮現紅光的紋路,劍柄處鑲嵌的黑曜石彷彿能吞噬周圍的光線。「況且,你根本傷不到我。」
在場的眾人都感受到從斗篷男子身上散發出的沉重壓迫感。
「時盡教的祭司會親自出馬……看來這隻時獸對你們相當重要?」紫髮男人緩步上前,與「岩鳥」並肩而立。他手中的鐵扇不知何時已經展開,扇骨間流轉著危險的光芒。
「蛇狩家應該是保持中立吧? 你不該在這時出手......除非你不打算爭奪家主之位了──蛇狩狎。」斗篷男子的聲音如同寒風刮過,他身形一動,竟如鬼魅般瞬間閃現至蛇狩狎面前。
冰冷的劍尖驟然遞出,穩穩停在蛇狩狎鼻樑前幾分之處。
蛇狩狎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彷彿指在眼前的並非利刃。「我家那個老頭子要保持中立,關我什麼事?」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有我自己的做法。」他話鋒一轉,帶著算計的意味,「不過,我不做不划算的生意。你們時盡教喜歡,就拿去吧。我們要這時獸也沒用。」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四周陰影蠕動,數名身著漆黑忍者服的隊員已無聲無息地將斗篷男子包圍,手中苦無閃著幽光。「退下,不用跟他糾纏。」蛇狩狎懶洋洋地一揮手,那些忍者又如融入黑暗般悄然退去,彷彿從未出現。
斗篷男子冷哼一聲,轉向癱軟的巨狼,伸手虛按。一個幽紫色的法陣自他掌心擴散,籠罩住狼身。只見巨狼龐大的軀體在法陣光暈中急遽收縮,最終竟變得只有巴掌大小,被他一把撈起。
「那各位……後會有期。」斗篷男子目光掃過月瑩,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幾分戲謔,「瀚長老拜託了我向你問好,月螢大小姐。」話音未落,他與縮小的巨狼已化作一縷黑煙,消散無蹤。
隨著巨狼消失,周遭被冰封破壞的環境竟如時光倒流般開始復原。龜裂的冰面癒合,枯萎的草木重現生機,迅速變回綠草茵茵的模樣,空氣中的刺骨寒意也迅速回暖。
月螢在聽到「瀚長老」之名時,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眼神避開了斗篷男子消失的方向。
我遲疑地輕輕拉了拉她旗袍的衣角,聲音細若蚊蚋:「那個……你真的是我媽媽?」
月螢低下頭,碧綠的眼眸中漾開無盡的溫柔與酸楚。她用力點頭,隨即單膝跪了下來,冰涼而微微顫抖的雙手緊緊握住我的小手。「我一直在找你……自從你失蹤後。」她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你過得還好嗎?在那裡生活?我看你……看起來也挺健康的,是被哪個好家庭收養了嗎?」
「不是。我在...孤兒院長大的。」我指向不遠處因失血和疼痛而臉色蒼白的藍橋:「你... 能幫幫他嗎?他是我重要的朋友。」
月螢聞言,立刻收斂情緒,專業而迅速地檢視了一下藍橋的傷勢。「幸好做了一些緊急止血……但這傷勢太重,還是需要立刻接受專業的治療。」她蹙起秀眉,「但這附近,似乎沒有時間協會下屬的醫療機構……」
她抬頭,目光投向一旁的蛇狩狎:「蛇狩,你隊員中有人擅長醫療嗎?」
「有是有,」蛇狩狎慢條斯理地回答,「但月螢大小姐,你知道這可是付費項目哦。」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一名同樣忍者打扮,但手持一柄小巧蛇頭手杖的隊員應聲出列。「不過,看在你已經付了一筆不小的委託金,這個就當贈品好了……我也想賣個人情給時間協會未來的高層。」他話中有話地補充。
那名女隊員沉默地跪在藍橋身邊,將蛇杖輕輕點在他血肉模糊的肩部傷口上。蛇杖雙眼泛起瑩瑩綠光,只見傷口處的肌肉組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生長、癒合,斷裂的血管重新連接。藍橋因痛苦而緊皺的眉頭逐漸鬆開,臉色恢復了些許紅潤,但人也因過度消耗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讓他休息一會兒對恢復更有幫助……主子,我們可以後續安排醫師為他安裝機械義肢,但……」女隊員看向蛇狩狎,語氣有些猶豫,沒敢繼續說下去。
「費用我來出。」月螢立刻明白了她的未盡之語,語氣斬釘截鐵,「幫他安排最好的。畢竟,他是我女兒重要的朋友。」
「好了,插曲結束,我們得繼續原來的任務了。」蛇狩狎拍了拍手,對一名下屬下令,「二,聯絡我們這次的委託人。就說前面的『路障』已經清理乾淨,隊伍可以繼續前行了……」
他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我和希拉,「說起來,我們的目的地,正好是前面那間孤兒院呢。我記得,這間孤兒院對孩子管得挺嚴的……你們,是偷偷跑出來玩的?」
「……那個……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麼會用……魔法?」一旁的希拉終於按捺不住滿心的震驚與疑惑,怯生生地開口問道。
之前被稱為「岩鳥」的褐髮男子此時小心翼翼地將沉睡的藍橋抱起。「這些事情,我們可以一邊走一邊談嗎?」他的語氣十分溫和,「畢竟我們還有護送任務在身,而且這孩子也需要一個安靜安全的環境休息。另外,叫我莫非就好,『岩鳥』那個化名,遜死了。」
「你別對我起名的品味有什麼意見。」蛇狩狎有些不滿地瞥了莫非一眼,「別跟孩子們說太多我們的事,簡單介紹一下時獸和時狩者就夠了……況且,」他意味深長地看向月螢和我,「月螢大小姐,想必也有很多話要單獨跟她女兒說。」說罷,他便不再理會眾人,帶著幾名下屬,率先沿著小路向前走去。
我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用餘光偷瞄走在前方的女子——那個我該稱之為母親的人。她纖細的背影挺得筆直,步伐卻透著遲疑,彷彿也在為如何開啟對話而苦惱。
「她真的是你媽媽嗎?」希拉湊近我耳邊,「你媽媽真好看……」
「……應該是吧。」我輕聲回應,指尖無意識地揪住衣角。
莫非可能是看着我們氣氛有點奇怪,決定開口。「你媽媽是時間協會的時狩者,而我和師傅是蛇狩家所屬的。我們平時保持中立,不會對時間協會或時獸做什麼有害行為,畢竟蛇狩家只會顧及利益──沒錯,有錢的話,你要我們做什麼也可以,無論是護送那個大人物還是殺死那個時獸,我們也會接。」
「時獸……是剛才那頭狼嗎?」希拉睜大眼睛,「所以怪物真的存在?魔法也是?」
「沒錯。」莫非腳尖輕觸地面。泥土瞬間隆起,一株嫩芽破土而出,在我們眼前舒展成盛放的花朵。「時狩者能操控不同屬性的魔法。我專精土系時間魔法,能加速生長、重塑岩土……」他看著我們茫然的表情,無奈一笑,「這些對你們來說還太難理解。」
「那我們也能用魔法嗎?」我忍不住追問,腦海中浮現藍橋的身影。他顯然知曉這些事,為何從未向我們透露半分?
莫非看了我們一眼。「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用。我們時狩者本身體內有部分的魔力,讓我們可以提取空氣中的時之力用時間魔法,但不是所有人都會有魔力。通常來說......嘛,直系親屬也有魔力。」他看了我一眼,但目光又閃回去。
「我……有魔力?」我有點難以置信地說。
「這需要時間協會專業鑑定。不過──」莫非語氣轉沉,「你不必非要走上時狩者這條路,太危險了。」
走在前方的月瑩忽然轉身,眼底泛起複雜的波光:「他說得對。做個普通孩子就好,沒必要像我這樣……」
談話間,我們已走出公園。路邊停著三輛線條流暢的黑色轎車,鍍鉻裝飾在夕陽下閃著冷光。一名身穿象牙白西裝的男子倚在車門旁,腕錶折射出耀眼光芒。
「你們把我秘書帶去哪了?」他不耐煩地皺眉,目光觸及月螢時驟然亮起,「原來你在這……」他伸手攬住月螢的腰際,指尖曖昧地滑過她的腰背。
月瑩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抱歉麥總,我在巡查周邊狀況。」
莫非突然捏了捏我的掌心,用氣音提醒:「別讓他發現你們的關係。」
麥總的視線掃過昏迷的藍橋,最終落在我們身上:「這些孩子是怎麼回事?」
蛇狩狎上前低語數句。麥總眉間的褶皺漸漸舒展,換上憐憫的神色:「原來是孤兒院的孩子?在公園被野狼襲擊了嗎?真可憐……」
我仔細端詳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深黑色頭髮用髮膠固定得一絲不苟,樣貌卻讓人莫名熟悉……
「他是不是半年前來過孤兒院?」希拉拽了拽我的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姓氏一樣,可那時候他看起來老很多,難道做了整形?」
我這才想起,的確,半年前有一個大叔富豪來過孤兒院,他還領養了我們的好友,曉言。
記起,那個雨天,那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牽著曉言離開,她回頭時眼裡噙著淚光。
不知道曉言怎樣了,他有帶她過來嗎?
麥總露出了有點遲疑的表情。「你是......哦,那個女孩…她,她過得挺好啊。」他拿出了手帕擦了擦額上的汗。「她還有些掛念你們呢,不過......」他語氣一轉。「她最近生病了,所以今天沒來。」
「什麼孩子?」嬌嗔的女聲自車內傳來。濃郁的香水味先至,接著是滿身珠寶的年輕女子。她挽住麥總的手臂,鮮紅指甲在他胸前畫著圈:「親愛的,你什麼時候有孩子了?我怎麼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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