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二十二篇：利用的算計

與此同時，中央都市某座高聳建築的頂層。

冷冽的夜風在高樓之間穿梭，發出猶如野獸嗚咽般的低鳴。

一隻擁有著雪白毛皮的兔子，正靜靜地蹲伏在天台邊緣上。牠那雙猶如紅寶石般清澈透亮的紅眼睛，正居高臨下地俯瞰著下方那座被霓虹燈光籠罩的中央廣場。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廣場上的人影渺小得如同螻蟻。但鈴仙月兔絕佳的視力，依然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兩個正在大搖大擺走向全息終端機的身影，那個披著破爛白袍的女人，以及那個總是把雙手插在口袋裡、總是一副滿不在乎模樣的黑髮少年。

「啾⋯⋯」

鈴仙月兔趴在冰冷的欄杆上，長長的耳朵被風吹得微微向後倒伏。牠那毛茸茸的小腦袋裡，此刻正充滿了難以解答的疑惑。

牠不明白，為什麼那個總是把牠帶在身邊的凪人，當初在廢棄醫療站時，會突然選擇拋下牠，一個人孤身跑去找赫爾墨斯？

難道⋯⋯那個渾身帶刺、比誰都討厭被束縛的傢伙，真的因為害怕毒發，而選擇妥協、答應了那個臭機器女的要求嗎？

鈴仙月兔用力地搖了搖腦袋，長耳朵也跟著甩了甩，將這個荒謬的念頭趕出腦海。

不可能的。

雖然牠只是一隻兔子，但牠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那個少年的氣味與靈魂。那個傢伙的骨子裡全都是反叛的狂氣，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絕對不可能向那種冷冰冰的機器低頭。

可是⋯⋯既然如此，自己現在又能夠做些什麼呢？

牠低頭看著自己的小爪子，陷入了沉思。

既然凪人從中樞塔出來後，並沒有主動過來尋找自己，而是直接跟著艾拉露恩來到了這裡⋯⋯那就代表著，事態現在依然還在凪人的「計畫」之中。

鈴仙月兔回想起了在廢棄醫療站門口，凪人半蹲在自己面前，揉著自己的耳朵，用那種無比深沉、彷彿託付了一切的語氣說出的那番話：

『我相信我們經歷過的生死危機。以我們的默契，你似乎已經察覺到我想做什麼了吧？』

想到這裡，鈴仙月兔那張毛茸茸的兔臉上，如果能做出表情的話，此刻絕對是大寫的無奈與崩潰。

牠抬起後腿，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耳朵背後的毛。

察覺個鬼啊！

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根本就完全不知道啊！

什麼默契？什麼心領神會？全都是那個自大狂人類一廂情願的腦補！牠當時只是單純覺得跟上去好像會很麻煩才沒有打算跟上去的。

「啾⋯⋯」

鈴仙月兔發出一聲長長的、充滿無力感的嘆息。

不過，抱怨歸抱怨。看著下方已經走到終端機前、準備引發大騷動的兩人，鈴仙月兔的紅眼睛裡還是閃過了一絲堅定。

既然不知道那傢伙的具體計畫，那牠就用自己的方式來行動。身為一隻極具靈性的兔子，牠的本能告訴牠，接下來這座廣場絕對會變成最危險的修羅場。

牠必須在這裡盯緊了。一旦那個笨蛋人類遇到連他自己都算計不到的致命危險，牠就得隨時準備衝下去救場。

就在鈴仙月兔豎起耳朵、全神貫注地盯著下方時，天台後方的陰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電子合成音。

「發現未登記的碳基生物體徵。」

鈴仙月兔猛地轉過頭。

不知何時，天台上那盞原本壞掉的感應燈亮了起來。在微弱的光暈中，赫爾墨斯那冰藍色的全息投影，正悄無聲息地降臨在這座高樓之上，那雙無機質的眼眸，冷冷地鎖定了眼前這隻毛茸茸的白色兔子。

赫爾墨斯的全息投影靜靜地懸浮在距離鈴仙月兔不到三步遠的地方。那雙沒有任何情感波動的眼眸，將這隻毛茸茸的生物從頭到腳掃描了一遍。

「我知道你。」

赫爾墨斯平靜地開口，合成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空靈：

「你是鈴仙凪人的寵物。」

這句話一出，原本還有些警惕的鈴仙月兔，瞬間像是貓被踩到了尾巴一樣炸毛了。

「啾──！」

牠猛地轉過身，後腿重重地在欄杆上「砰」地跺了一下。原本乖巧下垂的長耳朵瞬間像天線一樣直直豎起，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燃燒著毫不掩飾的怒火。

對於這隻驕傲的兔子來說，牠生平最討厭的，就是被別人當作只有觀賞性的「寵物」，或者是跟「可愛」這兩個字掛鉤在一起。牠可是能跟著凪人在廢墟裡出生入死、在雷射陷阱裡穿梭的頂級風行者，至少牠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看著眼前這隻因為一個詞彙而產生劇烈情緒波動的生物，赫爾墨斯的核心發出了一陣細微的運算聲。

她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重新評估眼前的數據。

「嗯？不是寵物嗎？」

赫爾墨斯那冰冷的語氣中，罕見地出現了一絲類似於人類「困惑」的停頓。隨後，她從善如流地更改了運算結果：

「請容許我修正我的措辭。你是鈴仙凪人的⋯⋯『夥伴』。沒錯吧？」

聽到「夥伴」這個詞，鈴仙月兔那豎得筆直的毛髮這才稍微順了下來。牠收起了那副齜牙咧嘴的凶狠模樣，有些傲嬌地扭過頭，輕輕地抖了抖長耳朵，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更正。

「初步判斷⋯⋯」

赫爾墨斯注視著這隻白色的兔子，語氣中多了一份將其視為「獨立變數」的凝重：

「你似乎聽得懂人類的語言，並且具有極高的靈性與自我認知。」

投影的光芒在夜色中微微搖曳，赫爾墨斯緩緩抬起了一隻由數據構成的手，指尖對準了鈴仙月兔：

「既然如此，那麼就很難無法對你忽視不管了。」

赫爾墨斯的話音剛落，天台四周的陰影中，幾架小型的蜘蛛型清掃者無人機無聲無息地爬了上來。它們死死鎖定了鈴仙月兔，紅色的高能雷射光束如同交織的牢籠，朝著石雕上的白色小身影迅速收攏。

然而，鈴仙月兔根本沒有坐以待斃。

「啾！」

牠後腿猛地一蹬，原本蹲伏的欄杆瞬間被踩出一道細微的裂痕。白色的身影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閃電，在密集的雷射網即將合攏的瞬間，以一個極度違背物理學常理的扭身，不可思議地從幾毫米的空隙中穿梭而過。

接下來的幾分鐘，天台上上演了一場荒謬卻又驚心動魄的追逐戰。

赫爾墨斯不斷調動無人機的包圍陣型，龐大的算力在瞬間模擬出成千上萬種兔子的逃生路線與落腳點，試圖將其逼入死角。

但鈴仙月兔的行動，根本毫無邏輯可言。

牠時而借力於殘破的通風管，時而在半空中硬生生改變軌跡，甚至還極度囂張地踩在一架蜘蛛無人機的機殼上作為跳板，直接躍過包圍圈。這種純粹依靠野性本能、充滿隨機性且毫無規律的運動軌跡，讓赫爾墨斯的預判演算法頻頻報錯。

「缺乏規律，不受演算法拘束⋯⋯確實是個極度難纏的變數。」

赫爾墨斯微微眯起眼睛，準備調動更高階的區域重力封鎖系統，強行將這隻滑溜的兔子壓制在原地。

然而，就在她的指令即將下達的那一秒──

嗡──！！！

一陣震耳欲聾的高頻電子雜音，突然從下方那座巨大的中央廣場爆發！這股雜音如同海嘯般，沿著城市的物理管線與擴音系統，瞬間席捲了整座中央都市。

赫爾墨斯的全息投影劇烈地震盪了一下。

她猛地轉過頭，放棄了對鈴仙月兔的鎖定，視線直接投射向下方的那座全息終端機。

只見整座城市的霓虹燈、交通號誌、以及那些播放著洗腦畫面的巨大虛擬廣告牌，在同一時間被強制覆寫。原本冰冷的藍色與灰色，全都被刺目的猩紅色所取代！

在那片如血般的猩紅之中，艾拉露恩那經過最高權限擴音設備放大的冷冽嗓音，如同撕裂永夜的驚雷，在中央都市每一個角落、每一個行屍走肉般的市民耳邊炸響：

「中央都市的各位，晚上好。或者說⋯⋯你們已經有多久，沒有見過真正的早晨了？」

這句話一出，整座城市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一直在軌道上麻木運轉的市民們，步伐出現了短暫的混亂。

赫爾墨斯立刻意識到，相比起天台上這隻難纏的兔子，下方那個試圖駭入城市主神經網絡、煽動全城情緒的「造物主」，才是真正足以引發系統性崩潰的致命威脅。

「艾拉露恩⋯⋯那傢伙想做什麼？」

赫爾墨斯冷冷地宣告，全息投影在天台上瞬間消散。那些原本追捕月兔的蜘蛛無人機也立刻收起了雷射網，調轉方向，朝著下方的中央廣場疾馳而去。

天台上重新恢復了昏暗與平靜。

鈴仙月兔穩穩地落在水塔的頂部，牠低頭看著下方已經化作一片猩紅的城市，以及那個正站在終端機前、宛如向神明宣戰般的白袍女人。

街道上，那些彷彿永遠不會停下腳步的人們，終於出現了騷動。他們僵硬地抬起頭，看著那些化為血色的巨大廣告牌，眼中閃爍著屬於底層邏輯被強行干擾的迷茫。

「請原諒我用這種粗暴的方式打斷你們那『完美』的作息。畢竟，看著你們每天按時醒來，按時工作，吃著配給的合成食物，走在經過演算法精確計算、連每一步跨度都規定好的路線上⋯⋯我實在忍不住想問一句──」

她的聲音驟然轉冷，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叩問：

「你們，真的覺得自己還『活著』嗎？」

廣場上死寂一片，只有遠處傳來清掃者部隊正在快速集結的沉重腳步聲。但艾拉露恩沒有理會那些逼近的殺機，她的語氣越發激昂，透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狂熱：

「赫爾墨斯告訴你們，這就是最完美的秩序。她為你們剔除了痛苦、剝奪了意外、抹殺了風險，把你們像盆栽一樣，安置在沒有風雨、也沒有日夜的溫室裡。而你們呢？你們順從地接受了這一切！」

「你們把頸上的項圈當作護身符，把這永無止境的黑夜當作安撫的搖籃。你們當中甚至有人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生活在沒有苦難的伊甸園裡，把這種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生活，當作是理所當然的恩賜！」

艾拉露恩猛地抬起手，直指頭頂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穹頂：

「可是，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吧，伊甸園，絕非是這種被人精確計算、安排好一切的虛偽天堂。」

「你們是不是已經忘記了？忘記了人類曾經是可以沐浴在陽光之下、自由自在地奔跑的。忘記了真正的生命，是會受傷、會流血、會犯錯，但同時也能自己決定明天要去哪裡的自由。」

她的聲音透過無數個擴音器，在城市的高樓大廈間層層疊疊地迴盪，帶著一種悲壯的撕裂感：

「自由從來不是一種被施捨的安全感，當你們放棄了選擇的權利，把自己的靈魂交給一串冰冷的數據時，你們就已經死了。你們現在，只不過是在排隊等待著肉體的腐爛！」

「醒醒吧，這場漫長而虛假的夢，已經做得夠久了。」

轟──！！

伴隨著艾拉露恩演講的最後一個字落下，中央廣場四周的天空中，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數十架重裝清掃者無人機從陰影中如狂蜂般湧出，幽藍色的高能機砲已經全部預熱完畢，死死鎖定了站在終端機前的艾拉露恩。

赫爾墨斯的反擊，來了。

「非法訊號源已鎖定。判定：一級威脅。執行抹殺指令。」

無機質的合成音在廣場上空響起，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

而在距離艾拉露恩不遠處的陰影裡，凪人將插在口袋裡的手緩緩握緊了那個銀色的防護力場發生器。

他看著周圍那些雖然停下了腳步、眼中卻因為這番演講而浮現出極度恐懼與混亂的市民，微微垂下了金色的眼眸。

（果然⋯⋯如我所料。）

艾拉露恩的演講很精彩，但在這群習慣了被飼養的「羊群」聽來，這不是救贖的福音，而是宣告安全感破滅的催命符。

廣場上空，清掃者無人機的幽藍色炮口已經亮起了致命的充能光芒。

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刺穿耳膜，但在凪人的世界裡，周遭的一切卻彷彿在這一瞬間慢了下來，陷入了某種死寂的真空。

他站在陰影中，冰冷的金屬力場發生器在他的口袋裡硌得掌心發疼。他看著站在終端機前、宛如殉道者般高傲的艾拉露恩，金色的眼瞳深處，翻湧著極度劇烈的掙扎。

「⋯⋯」

即便艾拉露恩的演講確實精彩，字字句句都如刀刃般剖開了這座城市的虛偽，可是仔細一看，廣場邊緣的那些民眾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應。

沒有群情激憤，沒有覺醒的怒吼。他們只是瑟瑟發抖地抱著頭，眼底只有對系統異常的無措與對即將到來之火拼的極度恐懼。

這是當然的。當一隻鳥在籠子裡出生、長大，甚至連餵食的時間都被精確計算好之後，一旦籠門被打開，牠第一時間感受到的絕對不是飛翔的渴望，而是對外面那片狂風暴雨的無盡戰慄。習慣了被安排好的生活後，要他們踏出改變的那一步，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太理性，以為只要給出真相的公式，所有人都能得出覺醒的解答；但她同時也太理想主義，根本不明白人性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懦弱與奴性。而這種不可控的「感性煽動」，正是赫爾墨斯最先要剷除的。

──這一切，根本不會產生任何改變。艾拉露恩的這場豪賭，從一開始就注定會以慘敗收場。

「⋯⋯」

凪人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握著力場發生器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可是，讓她受傷，甚至刻意讓她置身於致命的險境⋯⋯這真的對嗎？如果我現在選擇冷眼旁觀，甚至為了我的那個「計畫」而主動推她一把，這樣的選擇，和赫爾墨斯那種為了最優解而犧牲一切的冰冷計算，又有什麼不同？

──這不是什麼高尚的「手段」，這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

不，她會明白的。凪人在心底死死地咬著牙，試圖說服自己。

艾拉露恩一向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犧牲與必要之間的界線。她自己也說過，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彌補過錯，她早就做好了墜入地獄的準備。

──如果是為了奪回白晝、奪回真正的自由，她比這座城市裡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條路上必須要付出的血淋淋的代價。

「⋯⋯」

但即便如此，難道我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她，因為做出這種魯莽的舉動而導致那種慘烈的後果發生嗎？

真的要這樣親手⋯⋯用我的冷漠與算計，讓她毫無防備地暴露給敵人的炮火？

──如果她真的因此而死，如果這場背叛弄假成真，我真的能夠保證，自己最後一定能夠帶著那份沉重的罪惡感，徹底解決掉赫爾墨斯嗎？

「⋯⋯」

冰冷的冷凝水雨滴落在凪人的臉頰上，順著下巴滑落，像是這座城市流下的無聲眼淚。

他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混濁的空氣。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所有的動搖、猶豫與掙扎，都已經被一層如同寒冰般的決絕給徹底封死。

⋯⋯但我不能再賭了。

不能再期待奇蹟會自己出現，不能再期待這群木偶會突然覺醒。這座城市，以及我自己那只剩下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生命，都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揮霍了。

要騙過赫爾墨斯那個沒有感情的神明，唯一的辦法，就是做出最符合「理性最優解」的殘酷選擇。

──所以，必須有人去做這骯髒的事。

──就由我，來當這個背叛者。

「抹殺指令，執行。」

赫爾墨斯無機質的合成音在廣場上空響起，宣告了這場鬧劇的終結。

數道幽藍色的高能雷射瞬間撕裂了夜空，朝著終端機傾瀉而下！

在那千鈞一髮的瞬間，艾拉露恩雖然無法完全躲開密集的炮火，但她的眼角餘光卻本能地瞥向了廣場邊緣的陰影，那是凪人所在的位置。

她給了他那個可以抵擋重型武器的力場發生器。只要他按下開關衝過來，或者哪怕只是把裝置扔向她，這片致命的光雨都無法立刻將她撕碎。

然而，陰影裡毫無動靜。

砰──！！

一道熾熱的雷射光束擦過全息終端機的邊緣，猛烈地擊中了艾拉露恩的右側肩膀與腹部！

「唔！」

伴隨著金屬炸裂的巨響與高溫灼燒皮肉的刺鼻氣味，艾拉露恩單薄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拋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積水的廣場地面上。

那件殘破的白袍瞬間被鮮血與焦痕染透，剛剛才在醫療艙裡修復好的身體，再次傳來了彷彿要被撕裂般的劇痛。

但比肉體上的痛苦更讓她感到窒息的，是那股從心底蔓延開來的寒意。

艾拉露恩粗喘著氣，痛苦地捂住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她咬著牙，強忍著暈眩感，艱難地抬起頭，將視線投向那片沒有任何動作的陰影。

在那裡，凪人冷冷地站著。

他的手依舊插在口袋裡，那個銀色的防護圓盤連一絲啟動的藍光都沒有亮起。他甚至微微向後退了半步，將自己的身軀更深地隱沒在掩體之中，那雙金色的眼瞳猶如一潭死水，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她。

沒有援手，沒有怒吼，只有令人膽寒的漠然。

艾拉露恩那雙總是充滿算計與高傲的黑眸，在這一刻倏地微微睜大。

震驚、錯愕，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在她的眼底交織。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在面對眼前這個冷酷無情的畫面時，終於出現了裂痕。

「鈴仙⋯⋯凪人。」

她咳出一口鮮血，顫抖的雙唇間，極其艱難地擠出了這個名字。

這短短的四個字裡，沒有歇斯底里的質問，卻充滿了無盡的蒼涼與自嘲。

這語氣已經證明了一切，她終於意識到，這個一直被她視為「變數」、甚至在幾分鐘前還承諾會陪她走到最後的少年，真的在神明與她之間，做出了最符合「理性」的背叛。

凪人沒有回應她的呼喚。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黑暗中，像一個完美的、冷血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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