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十八篇：將以自己的風格去解決事情

艾拉露恩緩緩睜開雙眼。

伴隨著意識的逐漸回歸，胸腔深處立刻傳來一陣撕裂般的悶痛。斷裂的肋骨在無聲地抗議，提醒著她剛才那場爆炸的衝擊力有多麼致命，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她感受到一陣不規則的搖晃。

耳邊沒有清掃者履帶的轟鳴，也沒有警報的嘶吼。只有沉穩、陌生卻又莫名讓人安心的呼吸聲，以及踏過碎石的腳步聲。

視野逐漸從模糊的血色中聚焦，她看見了一頭被雨水打濕的黑髮，在廢墟微弱的火光中微微晃動。

「⋯⋯是你嗎？鈴仙凪人？」

她的聲音微弱、沙啞，但依然維持著她那一貫的理性與冷靜觀察。雙手則下意識地收緊，確認那個裝著「沉寂之心」的防護匣還死死地被自己護在懷裡。

凪人腳步沒停，平穩地跨過一截斷裂的鋼筋。

他的語氣如往常一樣，在平靜中帶著點淡淡的戲謔：

「妳醒啦？剛才看妳那副慘樣，我還以為妳快不行了。」

艾拉露恩輕輕一哼，牽動了傷口，讓她忍不住微微蹙眉。這聲冷哼像是在嘲弄自己的狼狽，又像是在認命。

「這種時候還想著挖苦我⋯⋯看來我在你心裡的印象，大概真的很糟糕。」

「不過⋯⋯」

她費力地轉動視線，看著周圍如同迷宮般複雜的廢墟街景。

「你是怎麼在那麼大的廢墟裡找到我的？」

凪人微微側過頭。

他沒有正面否認她前一句的自嘲，也沒有補上任何多餘的寬慰語句。他只是用下巴往身側一點的位置，輕輕示意了一下。

「問我不如問牠。」

鈴仙月兔，那隻看似普通但靈性十足的小兔子，此時正沿著瓦礫蹦蹦跳跳地在前方探路。聽到凪人的話，牠在微光中停下腳步，回頭望了背上的艾拉露恩一眼，長長的耳朵抖了抖，發出一聲短促而驕傲的：

「啾。」

艾拉露恩望著那對耳朵輕輕晃動的樣子，沾滿灰塵與血跡的眼角，彷彿閃過一絲罕見的柔和。

「⋯⋯好吧，我確實對牠改觀了。」

「計算能力再強的雷達，或許也比不上這小傢伙的直覺。」

說完這句話，她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將頭重新靠回了凪人的背上。

隔著濕透的外套，她能感受到少年並不寬闊卻異常堅韌的脊背，以及那正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體溫。

懷裡死死抱著的「沉寂之心」冷硬硌人，但背靠著的溫度卻是鮮活的。

不知為何，在這隨時會被赫爾墨斯追兵趕上的絕境裡，艾拉露恩竟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甚至讓她有些恍惚的平靜。

四周是荒廢的城市邊境，巨大的建築物如同化石般倒伏在兩側，形成了一道道巨大的陰影。天空依舊如同鉛灰色的幕布，無聲地籠罩著一切。唯一的光，只有遠處偶爾閃爍的短路火花，像極了這座城市即將熄滅的脈搏。

他們行走在夜裡，光明從未真正來臨。

但聽著凪人沉穩的腳步聲，艾拉露恩緩緩閉上了眼睛。

四周的廢墟靜謐得只剩下偶爾的風聲與碎石滾落的聲音。

凪人找到了一處還算完好的高架橋橋洞，將背上的艾拉露恩小心翼翼地放了下來，讓她靠在一塊乾燥的混凝土殘壁上。

失血與劇痛讓艾拉露恩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黑色的眼眸依舊銳利地盯著正在擰乾外套水分的少年。

「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為什麼要救我？」

她輕聲開口，打破了橋洞下的寂靜。

凪人連頭都沒抬，一邊拍掉鈴仙月兔身上的灰塵，一邊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這不是廢話嗎？解藥還在妳手上，妳要是被炸死了，幾天之後我不也得跟著陪葬？」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完美符合他一直以來標榜的「自我主義」。

然而，艾拉露恩卻扯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有些虛弱、卻彷彿看透了一切的冷笑。

「別裝了。」

她咳嗽了兩聲，沾著血跡的嘴唇微微開合。

「赫爾墨斯不是也有解藥嗎？她能覆寫我的主機，自然也能破解我留下的毒藥代碼。只要你點個頭，你完完全全可以去投靠赫爾墨斯，在那座絕對安全的城市裡活下來⋯⋯而不是跑到這片隨時會塌的廢墟裡，把我從死人堆裡挖出來。」

凪人拍打灰塵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安靜地看著靠在牆邊的艾拉露恩。火光在他的黑瞳中跳躍，那種玩世不恭的偽裝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骨子裡的桀驁。

「去投靠她？」

凪人冷嗤了一聲，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妳覺得，我這種人，有辦法跟一個連『信任』都能當作計算錯誤、理念完全不合的鐵疙瘩合得來嗎？」

比起被人用槍指著腦袋威脅，他更噁心那種試圖把他的靈魂也塞進試管裡分析的「絕對正確」。

聽到這個回答，艾拉露恩愣了半秒，隨後低低地笑了起來，即使牽扯到肋骨的傷口讓她直皺眉，她也沒停下笑意。

「呵⋯⋯我想也是。」

她看著凪人，眼神中少見地褪去了所有算計。

「鈴仙凪人。」

艾拉露恩輕聲喚了他的名字，聲音在這幽暗的橋洞中顯得格外空靈：

「對你而言，什麼是『自由』？」

自由？

這個詞彙像是觸碰到了某個封印已久的開關。

凪人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滯了一下。

他的視線越過艾拉露恩，望向橋洞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夜。

恍惚間，他彷彿聞到了記憶深處那股揮之不去的刺鼻鐵鏽味，以及孤兒院裡那冰冷刺骨的白牆。那裡沒有陽光，只有無休止的扭曲、殘酷的選拔，以及那些倒在血泊中、再也無法發出聲音的同伴。

他閉上眼睛，將那段模糊卻血淋淋的過往重新壓回心底。

「⋯⋯恐怕，我沒辦法回答妳這個問題。」

凪人重新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且冰冷的弧度：

「畢竟，我的『自由』⋯⋯是在暴力與殺戮之中，硬生生奪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血腥氣。那是真正經歷過地獄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

艾拉露恩安靜地注視著他。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展現出恐懼。因為她從凪人的眼神裡，看到了與自己極為相似的底色。

「看來⋯⋯」

艾拉露恩將頭微微仰起，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聲音輕得像是嘆息：

「你也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往啊。」

兩個在不同世界、不同地獄裡掙扎求生的人，在這一刻，因為這份同樣殘破不堪的過往，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不過，現實的殘酷並沒有給他們太多感傷的時間。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了橋洞下短暫的寧靜。艾拉露恩猛地弓起身子，再次咳出一口混濁的鮮血，原本就蒼白的臉頰此刻更是毫無血色，連呼吸都變得異常急促且微弱。

凪人眉頭緊鎖。他湊上前，借著微弱的光線檢查她的傷勢。

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爆炸的衝擊波不僅震斷了她的肋骨，腹部和肩膀上還有幾道被銳利彈片劃開的深深創口。即使凪人已經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替她做了簡單的加壓包紮，鮮血依舊在不斷滲出，染紅了她破爛的白袍。

「喂，別死在這裡啊。」

凪人的語氣雖然依舊有些粗魯，但眼神中卻透著掩飾不住的凝重：

「我可不懂怎麼做外科手術。再這樣流血下去，妳撐不過今晚的。」

艾拉露恩靠在牆上，吃力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她強忍著一陣陣彷彿要將身體撕裂的暈眩感，咬破了下唇，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真不知道你是真擔心還是假擔心⋯⋯」

她虛弱地抬起沾滿血跡的手，指了一個方向，聲音細若蚊蠅：

「向北走⋯⋯穿過這個街區⋯⋯在舊城區的邊緣，有一座廢棄的地下醫療站⋯⋯」

「醫療站？」

「這種連活人都沒幾個的鬼地方，醫療站還能用嗎？我看都壞掉了。」

「那裡是很久以前，為了應對⋯⋯特別情況而製造的緊急醫療站」

艾拉露恩喘著氣解釋。

「它使用的是獨立的地熱供電系統，即便斷電也還是能使用。」

她垂下眼簾，視線開始有些渙散：

「還有，別問其他有的美的⋯⋯總之先帶我過去。」

話還沒說完，她的頭便無力地垂向一側，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喂！艾拉露恩！」

凪人嘖了一聲，沒有再猶豫。他一把抓起裝著「沉寂之心」的防護匣斜跨在肩上，然後動作迅速卻盡量輕柔地將艾拉露恩重新背了起來。

「向北走就多了吧？鈴仙月兔，幫忙探查一下周圍。」

「啾！」

鈴仙月兔立刻領命，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在滿是瓦礫與廢棄車輛的街道上快速穿梭，為凪人尋找最安全的捷徑。

坦白說，背著一個重傷的成年女性在地形複雜的廢墟中穿行，絕對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凪人能感覺到艾拉露恩的體溫正在不斷下降，她那微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側，每一次都像是生命在倒數。

不知走了多久，在鈴仙月兔的帶領下，他們終於來到了一棟爬滿了枯死藤蔓的半塌建築前。

建築的入口被厚重的鏽蝕鐵門封死，門上方隱約可見一個斑駁的紅色十字標誌。

「就是這裡了。」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將艾拉露恩輕輕放下靠在門邊。他打量了一下那扇生鏽的鐵門，後退了兩步，隨後猛地一個助跑，抬起右腿狠狠踹在門鎖的位置。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和金屬斷裂的刺耳摩擦聲，鐵門被暴力踹開，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

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混合著多年的霉味撲面而來。

凪人重新背起艾拉露恩走進大門。

走廊裡一片漆黑，但當他們的腳步踏上滿是灰塵的地板時，兩側牆壁上那幾盞佈滿蛛網的感應燈，竟然奇蹟般地閃爍了兩下，隨後發出了幽暗的綠光。

雖然微弱，但確實還有電力。

「算妳命大。」

凪人看著走廊深處那扇寫著「急救室」的破舊玻璃門，緊繃的神經終於稍微放鬆了一點。

他加快腳步，推開了急救室的門。接下來，他必須在這座彷彿被時間遺忘的廢棄醫療站裡，把這個瘋狂科學家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出乎凪人意料的是，這間寬敞的房間中央，並沒有什麼冷冰冰的手術台，也沒有生鏽的手術刀和鑷子。取而代之的，是數個矗立在房間、呈現半透明圓柱體的巨大金屬艙室。

艙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與蛛網，但底座邊緣依然有幾顆微弱的指示燈在頑強地閃爍著。

「這就是妳說的醫療設備？」

凪人看著這個宛如科幻電影裡休眠艙的東西，眉頭微挑。他原本還在頭痛自己該怎麼用針線去縫合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現在看來，舊時代的科技比他想像的還要方便一點。

「不要向我提問。」

趴在他背上的艾拉露恩勉強睜開一條眼縫，氣若游絲地吐出幾個字，隨後又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控制面板⋯⋯在右邊。」

「知道了，妳先省點力氣呼吸吧，我可不想待會把一具屍體塞進去。」

凪人將艾拉露恩小心翼翼地放在艙門旁的牆邊靠著，隨後快步走到右側那個佈滿灰塵的控制台前。

他用袖子胡亂擦掉螢幕上的污垢，看著上面閃爍著亂碼的介面。幸好，最中央那個紅色的「緊急啟動」實體按鈕還清晰可見。

凪人毫不猶豫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滴──嗡──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轟鳴聲，彷彿沉睡了百年的巨獸被重新喚醒。醫療艙發出了一陣氣閘洩壓的「嘶嘶」聲，半透明的艙門緩緩向上滑開，露出了裡面佈滿感應線路的柔軟內襯。

「好了，這玩意兒看起來還能用。」

凪人轉身走到艾拉露恩身邊。看著她身上那件幾乎被鮮血浸透的白袍，他嘖了一聲，沒有太多猶豫，伸手直接拉開了她的白袍，將那些妨礙治療的破爛外衣剝了下來，只留下貼身的衣物。

「抱歉了，情況緊急，就算妳醒著抗議也沒用。」

他低語了一句，隨後將失去意識的艾拉露恩抱了起來，輕輕地放入了醫療艙內。

當她的身體平躺在艙內的瞬間，系統似乎感應到了生命體徵。

【偵測到重度創傷目標。生命體徵下降。啟動緊急修復程序。】

一陣無機質的電子合成音在房間內響起。

緊接著，艙門自動滑落、鎖死。

凪人後退了兩步，看著眼前的景象。

只見醫療艙的底部開始湧出大量淡綠色的半透明液體。這些液體散發著柔和的螢光，水位迅速上升，很快就漫過了艾拉露恩的腳踝、腰際，直到將她整個人完全浸沒在其中。

神奇的是，艾拉露恩並沒有因為被液體淹沒而窒息，她的口鼻處自動升起了一個小型的呼吸面罩。而那些淡綠色的治療液體，在接觸到她身上那些慘不忍睹的傷口時，立刻化作無數微小的氣泡，開始進行細胞級別的修復與縫合。

原本一直緊皺著眉頭、因為劇痛而面容扭曲的艾拉露恩，在液體的包裹下，臉上的痛苦終於漸漸平息了下來，呼吸也肉眼可見地變得平穩。

血液在液體中暈開了一絲淡紅，但很快就被過濾系統淨化得一乾二淨。

看著在綠色螢光中宛如沉睡般安靜的艾拉露恩，凪人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徹底斷開。

「呼⋯⋯」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一樣，順著醫療艙冰冷的金屬外壁滑坐到了地上。

凪人閉上眼睛，將後腦勺靠在醫療艙冰冷的金屬底座上。在規律的機械運轉聲與液體流動的白噪音中，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就在這時，醫療艙頂部的全息螢幕閃爍了一下，跳出了一排冷藍色的數字。

【深度細胞修復中⋯⋯預計完成時間：52:00:00】

五十二個小時。

凪人睜開眼，看著那個開始無情跳動、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秒數減少的計時器。原本稍微放鬆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隨後化為一抹充滿無奈與自嘲的苦笑。

「超過兩天的時間⋯⋯妳還真會挑時候睡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右手。

在微弱的光線下，他的指尖正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無法忽視的麻痺感。那是神經阻斷毒素正在一點一滴侵蝕他神經末梢的證明。

距離艾拉露恩給他設定的「十天」死期，現在只剩下最後的四天。

四天，九十六個小時。

扣掉這台機器運作的五十二個小時⋯⋯

換句話說，當這個瘋狂的女人在充滿綠色螢光的液體裡修復好身體、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留給他鈴仙凪人去奪取解藥、或是完成那所謂「奪回白晝」計畫的時間⋯⋯

已經不到兩天了。

「啾⋯⋯？」

似乎是察覺到了凪人突然沉重下來的呼吸，趴在他腿邊的鈴仙月兔抬起頭，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對我來說，已經足夠長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站起身來。

凪人很清楚，在等待艾拉露恩康復的這兩天多裡，他絕對不能就這樣坐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時間白白流逝。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艾拉露恩暫時安全，赫爾墨斯大概也以為他會在絕望中動搖、或是像隻喪家之犬一樣躲藏起來。

既然如此，那他就反其道而行。

這一次的行動，不是為了艾拉露恩那個滿嘴謊言的瘋女人，也不是為了赫爾墨斯那個自以為是的鐵疙瘩。

而是為了他自己。

為了將他那被人強行捏在手裡的「自由」與「生命」，徹徹底底地奪回來。

這場漫長、虛假又令人窒息的長夜，是時候該有人來為它畫下休止符了。

凪人沒有再看醫療艙一眼，他轉過身，推開急救室的玻璃門，徑直朝著廢棄醫療站的出口走去。

外頭的風依舊冷冽，夾雜著第零區特有的鐵鏽味與濃霧。

「啾？」

就在他踏出醫療站大門，準備走入無邊的黑夜時，身後傳來了細微的踩踏聲。

鈴仙月兔不知何時跟了上來，牠停在門邊的陰影處，紅寶石般的眼睛裡帶著一絲好奇與擔憂，似乎察覺到了凪人身上那股不同尋常的氣息，準備像往常一樣跳上他的肩膀，與他並肩作戰。

然而，凪人卻轉過身，伸出一隻手，制止了牠前進的動作。

「抱歉，鈴仙月兔。」

凪人半蹲下身，與那雙清澈的紅眼睛平視。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樣揉了揉牠柔軟的長耳朵，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雖然我知道，我們才認識沒幾天⋯⋯還是幾個禮拜來著？算了，彼岸那裡根本就沒有時間觀念。」

他看著眼前這隻曾與他一起在廢墟裡出生入死、在雷射陷阱裡默契配合的兔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不過，我相信我們在生死危機中建立起來的默契。以你的聰明才智，應該已經察覺到我想去做什麼了吧？」

月兔安靜地看著他，長長的耳朵微微下垂，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彷彿帶著不捨的「啾」聲。

「抱歉啊。」

凪人收回手，緩緩站起身，背對著廢棄醫療站的微光，面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從現在開始，接下來的路⋯⋯只能由我一個人去走。」

他側過頭，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門內深處。那裡，有著正在治療艙中沉睡的艾拉露恩，以及那個足以癱瘓神明的「沉寂之心」。

「就算我沒能成功，你也會幫我兜底的，對吧？」

凪人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鈴仙月兔揮了揮手，語氣中帶著將後背徹底託付出去的重量：

「鈴仙月兔，我對你可是很放心的。」

說罷，黑髮少年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融入了濃霧之中，朝著這座城市的某個方向，獨自踏上了那條沒有退路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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