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八十二篇：回想起吧，你踏上旅程的初衷

很冷。

沒有痛覺，也沒有呼吸的起伏，只有一種彷彿正在不斷下墜的無盡虛無。

在這片不知是夢境、死後世界、還是某種意識深處的奇異空間裡，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更沒有其他人的存在，只有無邊無際的灰白。

鈴仙凪人的意識，在這片虛無中緩緩地甦醒了過來。

「我⋯⋯死了嗎？」

他在心底喃喃自語，聲音在這片空蕩蕩的空間裡沒有激起任何回音。

「就這樣⋯⋯死去了？」

他回想起最後那一刻，那根貫穿胸膛的漆黑絲線，以及薇蕾莉安那雙充滿絕望的酒紅色眼眸。冰冷的觸感似乎還殘留在胸口，但此刻卻連一絲疼痛都感覺不到了。

「阿瓦莉婭那傢伙⋯⋯打從一開始就盯上我了嗎？」

凪人苦笑了一下，思緒開始迅速轉動。

「否則，她不可能在佔據薇蕾莉安的關鍵時刻，還費盡心思地想要除掉我。」

「難道是因為⋯⋯我對薇蕾莉安的影響太大，讓阿瓦莉婭意識到我很麻煩嗎？」

他在這片灰白中輕輕嘆了一口氣。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一切的發展，似乎都在印證著出發前最糟糕的推演。

「果然，確實如布蕾蒂雅所料，結果確實是壞的⋯⋯我不僅把命丟了，阿瓦莉婭的陰謀現在也應該得逞了吧。」

一想到薇蕾莉安即將被那股充滿惡意的黑絲徹底吞噬，一想到花園宅邸裡的大家可能會面臨的危機，一股強烈的情緒猛地從凪人平靜的意識深處竄了上來。

「可惡⋯⋯真不甘心啊。」

他下意識地想要握緊雙拳，卻發現自己根本感覺不到身體的存在。

「我不能⋯⋯就這樣倒下！」

然而，這聲無力的吶喊，最終只是消散在了虛無之中。凪人緩緩地閉上了雙眼，那股深沉的無力感將他徹底淹沒。他心裡很清楚，自己連心跳都停止了，現在這個不甘心的念頭，說到底也只是將死之人的最後一絲幻想罷了。

或許，就這樣結束就好。自己終究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普通人而已。

就在他準備徹底放棄思考，任由意識消散在這片灰白之中時──

「████，這可不像你啊。」

一道溫和、熟悉，卻又被某種奇異力量干擾而聽不清稱呼的聲音，毫無預警地在他的耳畔響起。

凪人的意識猛地一震。

「是誰？！」

他猛然睜開雙眼。眼前的灰白虛無瞬間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破舊的木製地板、斑駁泛黃的牆壁，以及從老舊窗框外透進來的、帶著塵埃的夕陽餘暉。

凪人愣住了。他發現自己又回到了這個地方。

那是潛藏在他記憶最深處、每一次午夜夢迴都會將他驚醒的那所孤兒院。

而在他眼前那條灑滿夕陽的走廊盡頭，依舊站著那個被光影扭曲、無論如何也看不清面容的模糊身影。

「又是你⋯⋯」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注視著那個身影，語氣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與疲憊：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我每一次都能夠看到你，可是⋯⋯卻又想不起你？」

那個模糊的身影靜靜地站在光影交界處，並沒有靠近，只是用那道溫和的聲音緩緩說道：

「那是因為，你並不想回憶。」

「什麼？」

凪人眉頭緊鎖。

「對你而言，回憶起『我』這件事本身，就是個極大的痛苦。」

那個人影的聲音裡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悲傷與無奈。

「你之所以會選擇性失憶，是因為你在潛意識裡，根本不想回憶起那個夜晚⋯⋯不想回憶起你與我的離別。」

那個人影微微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換句話說，如果你不回想起來，你就無法踏過眼前的這道難關。」

凪人站在原地，腦海中彷彿有什麼塵封的枷鎖正在隱隱作痛。他看著那個身影，遲疑地問道：

「所以⋯⋯我必須得回想起你？」

然而，那個人影卻輕輕地搖了搖頭。

「這一切取決於你，████。」

那個人影的輪廓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有些縹緲，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你可以選擇不回想起來，就這樣繼續你的旅途，放下一切的重擔。可你一旦回想起來⋯⋯你就會回憶起那個殘酷的夜晚、回憶起我們之間的那個『約定』⋯⋯」

人影的聲音彷彿穿透了靈魂的深處，向凪人拋出了最後的質問：

「以及⋯⋯你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一路活到現在的。」

「究竟是為了什麼，才一路活到現在的⋯⋯」

這句詰問在夕陽染紅的走廊上不斷迴盪，彷彿一把生鏽的鑰匙，正一點一滴地撬開凪人靈魂深處那扇被死死封鎖的鐵門。

凪人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在夕陽下顯得有些虛幻的手。

如果不去回想，他就可以在這片平靜的虛無中永遠沉睡，不用再去面對荒野上那令人絕望的漆黑，不用去承受那貫穿胸膛的劇痛，也不用再去承擔拯救任何人的重擔。

這無疑是最輕鬆的選擇。

可是⋯⋯

還有人正在等著自己。

『走吧，一起回家。』

他明明已經對她伸出了手，明明已經答應過她，絕對不會放任她一個人留在那個鬼地方。如果他就這樣選擇了逃避，那薇蕾莉安，以及花園宅邸裡那些一直在為了留住她而拼命努力的大家，又該有多麼悲傷？

他怎麼能⋯⋯怎麼能在這種時候，心安理得地閉上眼睛？

「開什麼玩笑⋯⋯」

凪人死死地咬緊牙關，猛地抬起頭。他那原本因為虛弱而渙散的眼神，此刻重新燃起了猶如實質般的堅定火光。他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迎著那刺眼的夕陽餘暉，朝著走廊盡頭那個模糊的身影大步走去。

「我已經對她伸出手了，我答應過要帶她回家。如果連回憶起過去的勇氣都沒有，如果連這點痛楚都承受不住⋯⋯我又憑什麼去兌現那個諾言！」

隨著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那陳舊的木地板便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哪怕想起來會痛不欲生，哪怕那個記憶會把我徹底撕裂⋯⋯我也必須回去！」

凪人來到了那個身影的面前，目光如炬，大聲地宣告了他的選擇：

「讓我回想起來吧！把屬於我的過去，還有那個『約定』⋯⋯全部還給我！」

聽到這個毫無退縮的回答，那個被光影扭曲的模糊身影微微一愣。隨後，一陣輕柔而釋然的笑聲在走廊裡響起。

「你真的變了呢，████。」

那個人影緩緩伸出了手。那是一隻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只剩下光影輪廓的手。指尖越過虛空，輕輕地點在了凪人的眉心。

「既然你已經做出了選擇，那麼⋯⋯想起來吧。這是屬於『我們』的過去。」

周遭那灑滿夕陽的平靜走廊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濃煙、灼熱的空氣，以及彷彿要將整片天空都給吞噬的漫天火光。

那是一個被烈火無情焚燒的孤兒院。

冰冷的雨水從漆黑的夜空中瓢潑而下，砸在被燒得焦黑的殘垣斷壁上，發出「嘶嘶」的聲響。然而，這微薄的雨水根本無法澆熄那磅礡的大火，只能任由那熾熱的紅蓮將一切曾經的溫暖與記憶燃燒殆盡。

在這宛如煉獄般的廢墟之中，凪人跪在泥濘與血水交織的地面上。他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雨水順著他呆滯的臉龐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在他的懷裡，正躺著一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

那個少年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生命的火焰就如同這場大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但即便如此，少年依舊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緊緊抓住了凪人那滿是灰燼與鮮血的手。

他用那微弱到幾乎要被雨聲掩蓋的聲音，對著凪人說道：

「████⋯⋯」

少年的嘴角扯出了一個無比虛弱，卻又充滿了期盼與溫柔的笑容。

「代替我⋯⋯去好好看看，各式各樣的世界⋯⋯」

「去成為⋯⋯見證一切事物的，『見證者』。」

「這就是⋯⋯你與我之間的，約定⋯⋯」

伴隨著這句話的落下，少年抓著他的手無力地垂落，那雙曾裝滿了星辰的眼睛，也在這場冰冷的大雨中永遠地失去了光芒。

記憶的碎片在這裡戛然而止。

孤兒院的大火、冰冷的雨水，全都在這一刻化作了虛無，凪人的意識再次回到了那片灰白的空間。但他已經不再是剛才那個茫然的靈魂了。

那些被死死封鎖的過往，那個支撐著他一路走到現在、卻又被他刻意遺忘的沉重「約定」，猶如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總是對那些陷入絕境的人無法放手，終於明白「見證者」這三個字背後，究竟背負著多麼沉痛的重量。

巨大的悲傷瞬間扼住了他的咽喉。

在承受如此巨大的情感衝擊與創傷回憶時，大吼大叫或許才是最好的發洩。但凪人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豆大的淚水從他的眼眶裡不斷湧出，劃過臉頰，滴落在這片沒有實體的虛無之中。他的表情近乎崩潰，卻死死地咬著牙關，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那種無聲的悲慟，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還要令人心碎。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那個模糊的身影。那道身影與記憶中那個在火海與大雨中死去的少年，終於完美地重疊在了一起。

「原來⋯⋯」

凪人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濃濃的鼻音與化不開的哀傷：

「是你嗎⋯⋯？」

猛然間，凪人睜開了雙眼。

伴隨著意識的驟然回歸，原本被剝奪的五感也如潮水般瞬間湧入大腦。然而，他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卻不是胸口被黑絲貫穿的致命劇痛，而是口腔裡傳來的一陣極度明顯的異樣感。

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正順著他微微張開的嘴唇，被小心翼翼地灌入口中。

凪人的大腦還處於剛從虛無中掙脫的遲鈍狀態。他吧唧了一下嘴，眉頭下意識地皺了起來。這液體帶著一股非常濃烈的鐵鏽味，滑過喉嚨時還有些微的黏稠感⋯⋯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等等。

鐵鏽味？溫熱？黏稠？

凪人那剛重啟的大腦迅速運轉了兩圈，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瞬間在腦海中炸開：這不就是血嗎？！

這個認知讓他剛剛甦醒的神經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巨大的驚嚇直接戰勝了身體的虛弱，凪人的瞳孔猛地收縮，出於人類遭遇未知恐懼時的本能，他猛地彈動了一下身體，緊接著爆發出了一聲堪比殺豬般的破音大叫：

「哇啊啊啊啊！！！」

幾乎是在他扯開嗓子大叫的同一時間，他的頭頂上方也傳來了一聲明顯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慘叫給嚇到的驚呼聲：

「呀啊！」

伴隨著這聲清脆的驚叫，原本正在給他餵食液體的動作猛地一抖，幾滴溫熱的血珠直接滴在了他的臉頰上。

「咳咳咳⋯⋯！」

凪人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驚魂未定地猛眨著眼睛。視線從原本的模糊與重影中逐漸恢復清晰，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這才開始意識到周遭環境的不對勁。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躺在荒野冰冷粗糙的沙地上，或者更糟一點，已經被阿瓦莉婭的黑繭給吞噬殆盡。但此刻，他後腦勺所枕著的地方，卻完全沒有那種堅硬與硌人的感覺。

相反地，那觸感出奇的柔軟，布料的質感極佳，甚至還源源不絕地傳遞著一絲屬於人類的溫暖體溫。同時，一股淡淡的、有些熟悉的香氣，正若有似無地縈繞在他的鼻尖。

凪人咳嗽的動作停了下來，整個人瞬間僵硬了。

他愣愣地轉動了一下眼珠，感受著腦後的柔軟觸感與高度，大腦陷入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當機狀態。他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自己現在，似乎正極度毫無防備地，仰躺在某個人的大腿上。

凪人猛地停止了乾咳，視線終於完全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緻而熟悉的臉龐。少女有著一頭如月光般皎潔的銀色長髮，幾縷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垂落在凪人的臉頰上。她穿著一身帶有深藍色寶石點綴的暗色系哥德式洋裝，精緻的黑色蝴蝶結與層層疊疊的荷葉邊。

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裡，此刻正盈滿了擔憂與難掩的喜悅。

「莉澤洛特？」

凪人有些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大腦短暫地短路了。

看到凪人終於認出了自己，莉澤洛特緊繃的肩膀這才徹底放鬆下來，她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如釋重負的慶幸：

「啊⋯⋯凪人，太好了，你醒來了。」

凪人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眉頭緊鎖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胸。那裡原本被阿瓦莉婭的黑絲殘忍貫穿的地方，此刻竟然連一絲傷疤都沒有留下，衣服上的破洞下，是完好無損的溫熱肌膚。

「奇怪⋯⋯」

凪人喃喃自語，滿臉的困惑。

「照理來說，我那時候被阿瓦莉婭的黑絲直接擊中了要害，連心跳都停止了⋯⋯那種情況下，應該是必死無疑的才對。」

他當然知道莉澤洛特的真實身份，她是一名吸血鬼。

凪人回想起了以前。那時候他也是受了極重的傷，差點命喪黃泉，是莉澤洛特在危急關頭將他轉化為了她的「眷屬」。成為眷屬後，凪人的身體確實獲得了遠超常人的自癒能力，這點在之前與薇蕾莉安一同迎戰被阿瓦莉婭蠱惑的「棗」時，就已經展現得淋漓盡致。

但是⋯⋯那些情況，全都是建立在他處於「重傷但還活著」的前提下。

難道眷屬的自癒能力可以在徹底「死亡」的狀態下，把人從鬼門關裡強行拉回來嗎？

帶著滿腹的疑問，凪人從莉澤洛特柔軟的大腿上坐了起來，抹了抹嘴角的血跡，直視著她問道：「莉澤洛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妳的血還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嗯⋯⋯其實，我也不太懂。」

莉澤洛特有些苦惱地歪了歪頭，銀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抵在唇邊，思索著說道：「或許是因為你是我的眷屬，體內或多或少早就流淌著我的血液吧。我想著，如果在你徹底斷氣前，或者剛斷氣的那一瞬間，強行給你喝下我的血液，或許就能夠激發你體內的眷屬特質，加速治癒並重啟心跳⋯⋯結果看來，我是賭對了。」

「那也要時間點抓得極度精準，及時讓我喝下才行吧？」

凪人立刻察覺到了另一個不合理的地方。他環顧四周這片荒涼的荒野，滿臉狐疑地看著莉澤洛特：

「而且再說了，妳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我記得『星之門』不是只有布蕾蒂雅才能夠開啟嗎？」

聽到這個問題，莉澤洛特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解釋道：

「其實，就是布蕾蒂雅開門帶我過來的。」

「布蕾蒂雅？」

凪人愣了一下。

「是啊。」

莉澤洛特模仿著布蕾蒂雅那種冷峻的語氣，清了清嗓子說道：

「她打開星之門的時候對我說：『你這個傻瓜蛋一定會出事，所以最好讓我跟著你，以防最壞的結果發生。』」

凪人聽完，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太了解那個總是面無表情、說話毫不留情的布蕾蒂雅了。

「布蕾蒂雅⋯⋯真的會用這麼溫和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凪人一臉狐疑地盯著莉澤洛特。

莉澤洛特移開了視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老實交代：

「不⋯⋯她實際說出口的話，比我剛才轉述的還要更加無情、更加難聽一百倍。」

凪人沉默了兩秒，隨後無奈地伸手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頭髮，嘴角卻忍不住泛起了一抹帶著溫度的苦笑：

「是嗎⋯⋯還真是布蕾蒂雅的風格啊。」

短暫的無奈與玩笑過後，凪人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重新在體內平穩跳動的鮮活生命力。

他雙手撐著膝蓋，從荒野冰冷堅硬的沙地上緩緩站起身來，隨意地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塵與已經乾涸的血跡。雖然剛經歷了一場生死劫難，但此刻他的神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輕鬆與堅定。

他轉過身，目光柔和地注視著眼前這位穿著哥德式洋裝的少女，語氣中充滿了無比真摯的謝意：「不過，這次還是得好好感謝妳，莉澤洛特。真的是幫了大忙了。」

如果沒有她及時趕到並餵下眷屬的血液，他現在恐怕已經是一具逐漸冰冷的屍體，更別提要去兌現那個帶薇蕾莉安回家的承諾了。

聽到凪人如此鄭重的道謝，莉澤洛特微微一愣，隨後她輕輕搖了搖頭，雙手交疊在身前，語氣輕快地說道：

「不用那麼客氣啦，凪人。能夠幫上你的忙，我也覺得很開心喔。」

「畢竟⋯⋯哪有讓大小姐反過來保護自己騎士的道理呢？」

這句半開玩笑的調侃，讓凪人忍不住輕笑出聲。

看著眼前這位氣質優雅、在危急時刻展現出無比可靠一面的吸血鬼少女，凪人的思緒不禁飄回了很久以前。他看著莉澤洛特，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懷念與欣慰：

「是啊⋯⋯看來，當初那個在夜晚裡無助哭泣的小女孩，現在已經真正地成長了呢。」

這句突如其來的感慨，精準地戳中了莉澤洛特的軟肋。

原本還維持著優雅姿態的莉澤洛特，白皙的臉頰上瞬間飛上了一抹可疑的紅暈。她有些慌亂地移開了視線，原本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也有些不知所措地絞在一起，連聲音都變小了許多：

「那、那件事就別提了吧⋯⋯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有點害羞啦。」

不過短暫的輕鬆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凪人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荒野的盡頭與無垠的天際。他的瞳孔微微一縮，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天空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變了模樣。那是一種令人感到極度壓抑與不祥的暗紅色，宛如乾涸的血液般在雲層中不斷蔓延、翻滾，將整片荒蕪的大地籠罩在一股濃烈的肅殺與絕望之中。

這幅光景他再熟悉不過了，這正是當初「阿瓦莉婭」造成的異象。

凪人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他很清楚，這片暗紅色的天空意味著什麼。在他「死亡」並陷入回憶的這段短暫時間裡，阿瓦莉婭的計謀已經徹底得逞了。那股龐大且純粹的惡意，恐怕已經完全壓制了薇蕾莉安的核心，將她徹底吞噬。

時間正在一點一滴地流逝，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讓薇蕾莉安朝著萬劫不復的深淵更進一步。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繼續浪費的餘裕了。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因為焦慮而翻湧的情緒。他轉過身，目光無比凝重且認真地注視著身旁的莉澤洛特。

「雖然⋯⋯以妳的身份和立場，本不該被捲入這個極度危險的事件裡。」

凪人的聲音低沉而誠懇。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敵人有多麼恐怖，也知道這份請求對眼前這個少女來說意味著多大的風險。但他沒有退縮，而是選擇了毫無保留的坦誠：

「但⋯⋯莉澤洛特，此刻的我，非常需要妳的幫助。」

荒野上的冷風吹拂著他略顯破爛的衣擺。凪人看著莉澤洛特那雙清澈的藍色眼眸，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心與對同伴的深深信賴。

「妳可以協助我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d9Iz4P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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