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八十三篇：輪到我來幫你了

面對凪人無比認真的注視，莉澤洛特微微一怔。在凪人眼中，她看到了毫無保留的信任。這份信任讓她那顆原本因為漫天暗紅色異象而有些不安的心，奇蹟般地平靜了下來。

她微微低下頭，白皙的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攥住了裙擺上精緻的蕾絲邊緣。一抹淡淡的紅暈悄悄爬上了她的耳根，讓她在那一瞬間顯得有些內向與靦腆。過往那些被他奮不顧身保護的記憶在腦海中閃過，讓她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幾分。

但很快，她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抬起頭，迎上了凪人的視線。

「你之前⋯⋯幫了我很多很多。」

莉澤洛特的聲音輕柔，卻在這呼嘯的荒野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透著她的真心：

「可是，我卻一直沒有什麼機會能夠好好回報你。」

她輕輕地笑了，那是一個混合著些許羞澀與無比勇氣的笑容。隨後，她向前邁出了一小步，自然而然地與凪人並肩而立，一同面對著那片令人窒息的暗紅色天空。

「所以，這次⋯⋯」

她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凪人一眼，語氣中帶著無可取代的溫柔與堅決：

「輪到我來幫你了。」

達成共識後，兩人決定立刻啟程趕回花園宅邸。

凪人環顧了一圈四周荒蕪的沙地。在漫天暗紅色的光芒映照下，他很快就鎖定了一個熟悉的反光物體，那是出發前桐生透借給他的那輛車。

車子安靜地停在不遠處，位置和他熄火前一模一樣。看來，在他被阿瓦莉婭貫穿要害、「死亡」並陷入意識空間的這段時間裡，他的身體一直停留在原地，並沒有被轉移。

「我們得趕快回去了。」

凪人一邊說著，一邊帶著莉澤洛特朝著車子的方向快步走去。

當他們來到這輛現代化的交通工具面前時，莉澤洛特卻停下了腳步。她的眼裡充滿了新奇與困惑，甚至還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有著四個黑色圓輪、通體由金屬打造的龐然大物，忍不住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輕輕戳了戳冰冷的車身。

「凪人⋯⋯這個巨大的鐵箱子是什麼？」

莉澤洛特微微偏過頭，滿臉不解地問道：

「它看起來像是某種載具，可是⋯⋯拉車的馬匹呢？」

聽到這個充滿時代落差感的問題，凪人原本緊繃的心情不禁稍微放鬆了幾分。

考慮到莉澤洛特所處的常識背景，如果現在跟她解釋引擎、內燃機或是汽油原理，顯然太浪費時間了。於是，凪人走到副駕駛座旁，伸手拉開了車門，決定用一種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她解釋：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可以算是一種『馬車』。」

凪人拍了拍車頂，簡單地說道：

「只不過，它不需要真正的馬匹來拉動，而是靠著在內部燃燒一種特殊的『燃料』來產生動力。妳可以直接把它當作是一輛『不用馬也能跑得非常快的鋼鐵馬車』。」

「不用馬也能跑得飛快的⋯⋯鋼鐵馬車？」

莉澤洛特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重複了一遍。她探著頭，看著車廂內柔軟的座椅和前面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儀表板，眼神中閃爍著好奇的光芒。

「沒錯，而且它的速度比一般的馬車快上好幾倍。」

凪人對著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遲疑的催促：

「快上去吧，我們得用最快的速度趕回花園宅邸了。」

「嗯，我知道了。」

雖然對這個未知的「鋼鐵馬車」還有些敬畏，但出於對凪人毫無保留的信任，莉澤洛特點了點頭。她輕輕提起裙擺，動作優雅且小心翼翼地坐進了副駕駛座。

伴隨著引擎的一陣低沉轟鳴，車子在荒野上迅速揚起一陣沙塵，朝著花園宅邸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廂內的空間雖然不算寬敞，但將外界呼嘯的狂風與令人不安的暗紅色光芒隔絕了大半。

在平穩了一段路程後，凪人一邊握著方向盤注視著前方路況，一邊開口打破了沉默：

「說起來，妳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世界的？」

莉澤洛特坐在副駕駛座上，稍微適應了車子行駛的震動後，輕聲回答道：

「大概是在你出發後不久吧。就是你要去找那個誰⋯⋯」

她微微蹙起眉頭，似乎在努力回想那個對她來說還很陌生的名字。

「薇蕾莉安。」

凪人適時地補上了名字。

「對，薇蕾莉安。」

莉澤洛特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歉意。

「抱歉，布蕾蒂雅並沒有向我解釋太多前因後果。她只和我說，該在正確的時機救你，其他的什麼也沒交代。」

「布蕾蒂雅這麼壞嗎？真是想不到。」

不過，隨即另一個疑問浮現在凪人的腦海中。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莉澤洛特，疑惑地問道：

「但是⋯⋯妳是怎麼追上我的？按照妳之前說的，要在那種極限的狀態下把我救活，那麼差不多就是在我剛倒地的那一瞬間，妳就必須已經趕到現場才行。這段距離可不近啊。」

莉澤洛特微微挺直了背脊，語氣平靜地給出了一個讓凪人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用我自己的血液，製作了一對翅膀。」

「⋯⋯還能這樣？！」

凪人驚訝地微微瞪大了眼睛，差點踩了煞車。他知道莉澤洛特曾經用血液製作

「嗯⋯⋯就是有點不穩定。」

莉澤洛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纖細的手指輕輕攪弄著裙擺。

「畢竟是強行催動的力量，飛起來的時候其實有些勉強。」

凪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知道莉澤洛特為了及時趕到，一定承擔了不小的風險。他收斂了心神，將話題切回了目前最嚴峻的狀況上：

「對了，在我昏迷的時候，妳有在我附近看到什麼嗎？」

聽到這個問題，莉澤洛特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她回憶著當時的場景，說道：

「嗯⋯⋯我剛趕到的時候，看到了一個算大的黑色的繭，就在離你非常近的地方。」

「黑色的繭⋯⋯」

凪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的猜測果然沒有錯，那個黑繭，絕對就是被阿瓦莉婭的力量完全吞噬、正在被強制剝奪控制權的薇蕾莉安。

「可是⋯⋯」

凪人眉頭緊鎖，回想起剛才甦醒時的周遭環境。「我剛才醒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那個繭啊。」

「因為在我向你輸送血液的時候，那個繭突然發生了異動。」

莉澤洛特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回憶起奇異景象的凝重：

「就像是蝴蝶破繭一樣，那個黑繭從內部裂開了。緊接著，從裡頭出來了一位⋯⋯看起來像是人偶的少女。」

「什麼？！」

凪人心頭一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瞬間用力到泛白。他立刻轉過頭，緊張地上下打量著莉澤洛特。

「那她有沒有對妳做什麼？！妳沒有受傷吧？」

要知道，破繭而出的極有可能是已經完全被阿瓦莉婭操控的「殺戮兵器」，如果她對毫無防備的莉澤洛特發起攻擊，後果不堪設想。

感受到凪人語氣中強烈的焦急與關心，莉澤洛特連忙搖了搖頭，安撫道：

「沒有，她什麼都沒做。」

莉澤洛特轉過頭，望向車窗外那片壓抑的暗紅色天空，輕聲描述著當時那詭異卻又平靜的一幕：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那雙眼睛看了看倒地不起的你⋯⋯然後，就張開身後的紅色光翼，直接離開了。」

「就只是看著？」

凪人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收緊。這個出乎意料的情報，讓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這太不合理了。」

凪人盯著前方被車頭燈照亮的荒蕪道路，語氣中充滿了疑惑與凝重。

「如果阿瓦莉婭真的徹底佔據了薇蕾莉安的身體，以她那種充滿惡意與報復心的性格，破繭而出的第一件事，絕對是確認我這個最大的絆腳石有沒有死透。就算看到妳正在治癒我，她也理應會毫不留情地連妳一起抹殺才對。」

他頓了頓，眉頭鎖得更深了：

「可是，她居然什麼都沒做，就這樣直接離開了？」

莉澤洛特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

「嗯，她的眼神很平靜，或者說⋯⋯很空洞。完全感覺不到那種強烈的殺意或是惡意。」

「莫非⋯⋯阿瓦莉婭的侵蝕最終失敗了，沒能成功佔據身體，所以薇蕾莉安其實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

凪人喃喃自語，試圖尋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但這個念頭才剛浮現，就立刻被他自己給全盤否定了。

「不對，這也說不通。」

凪人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如果是薇蕾莉安奪回了控制權，當她看到我因為她而倒在血泊中時，她絕對不可能無動於衷。以她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就這樣一聲不吭地張開翅膀離開。」

既不具有阿瓦莉婭那種毀滅一切的惡意，也沒有展現出薇蕾莉安那份笨拙的執著。

這個破繭而出的少女，行事邏輯完全偏離了這兩個存在的任何一方。

就在凪人百思不得其解、思緒幾乎要陷入死胡同的時候，一道猶如閃電般的念頭突然劈開了重重迷霧，讓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難道說⋯⋯」

凪人的聲音微微顫抖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一種最為詭異、卻也最能完美解釋目前這個矛盾狀況的可能。

莉澤洛特察覺到了他語氣的變化，轉過頭疑惑地看著他：

「凪人？你想到什麼了嗎？」

「現在那個從黑繭裡出來的⋯⋯」

凪人直視著前方那片壓抑的暗紅色天空，一字一頓地說出了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測：

「或許，她既不是原本的『薇蕾莉安』，也不是那個企圖奪取身體的『阿瓦莉婭』。」

「而是在那場意識的互相吞噬與崩潰之中，誕生出來的一個……毫無過去記憶與執念的，『全新的個體』。」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oIWJwUF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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