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光,沒有聲音,也沒有時間的流逝。
在這片彷彿要將靈魂徹底吞噬的絕對漆黑中,凜夜真白孤零零地待在這裡。這是一個沒有邊界、沒有出口的封閉空間,象徵著她此刻徹底向外界關閉了自己那千瘡百孔的內心。
她將嬌小的身軀緊緊蜷縮成一團,雙臂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膝蓋與頭部,像是一隻受了重傷、只能躲在巢穴最深處瑟瑟發抖的小動物,試圖用這種最原始的防禦姿態來抵禦外界的一切。
「我還是⋯⋯太軟弱了⋯⋯」
微弱而破碎的呢喃聲,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地響起,隨即又被虛無吞沒。
「明明在心裡發誓過無數次,自己一定要變得更加堅強,一定要成長起來⋯⋯可是,為什麼到頭來,我還是這副脆弱的樣子⋯⋯」
真白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了手臂的肌膚裡。過往那些如影隨形的夢魘,此刻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那些猶如利刃般的惡毒話語、那些充滿鄙夷、探究與惡意的冰冷視線,彷彿化作了一隻隻無形的鬼手,正從四面八方朝她伸來,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真讓人不舒服。』
『她那是什麼眼神啊?』
『離她遠一點吧。』
那些記憶中的碎片不斷在腦海中閃回,讓真白感到一陣近乎窒息的呼吸急促。她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息,卻彷彿吸不到任何氧氣。
她好害怕。她想逃避。
她只想緊緊摀住耳朵,死死閉上眼睛,永遠逃離那些人的視線,再也不要去聽那些能夠輕易將人心撕裂的話語。只要躲在這裡,只要待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裡,就不會再受傷了。
溫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落在這片虛無的空間裡。真白將臉深深地埋進臂彎,無助地開始啜泣起來。
「薇蕾莉安⋯⋯妳在哪裡?」
她在黑暗中發出了帶著哭腔的微弱呼喊。
以往只要她感到害怕、感到無助的時候,那個總是面無表情、卻又無比可靠的人偶少女,一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她的身邊。薇蕾莉安會用那雙酒紅色眼眸靜靜地注視著她,用那雖然冰冷卻能帶來絕對安全感的聲音告訴她:
「我在這裡。」
真白滿懷希冀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四周那無邊無際的漆黑。她多麼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安心的身影,多麼希望現在就能感受到薇蕾莉安陪伴在身邊的溫度。
然而,沒有人來。
這片冰冷的意識空間裡,沒有腳步聲,沒有那聲熟悉的「主人」,更沒有任何一絲回應。無邊的黑暗猶如一堵冰冷的高牆,將她那微弱的呼喚狠狠地反彈了回來,砸在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寂感瞬間淹沒了她。真白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鈴仙⋯⋯凪人⋯⋯你在嗎?」
她再次張開嘴,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呼喊了那個總是不經意間闖入她的生活、總是在她最需要幫助時帶來轉機的少年的名字。
『如果是他的話,一定會像往常一樣,帶著那種無奈卻又溫柔的笑容出現吧?』
她在心底這樣期盼著。
可是,奇蹟依舊沒有發生。
黑暗依舊是黑暗。沒有人來,也沒有人回應。這片封閉的空間裡,只剩下真白自己那斷斷續續、充滿絕望與無助的啜泣聲,在無盡的虛無中孤獨地迴盪著。
但在這彷彿連時間都靜止的無盡黑暗中,一聲清脆的弦音,毫無預警地劃破了死寂。
那是一道宛如清泉般純粹的琴聲。它穿透了這片封閉的意識空間,帶著一種古老而神祕的穿透力,在虛無中蕩漾開來,瞬間驅散了纏繞在真白心頭的幾分窒息感。
真白的啜泣聲戛然而止,她有些茫然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
緊接著,一個清冷、優雅,卻又帶著幾分毫不客氣的熟悉聲音,從黑暗的另一端悠悠傳來:
「一個人在這裡哭哭啼啼的,是在幹嘛?」
真白渾身一震,猛地回頭望去。
只見在那片深不見底的漆黑中,不知何時亮起了一抹柔和的微光。布蕾蒂雅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抱著一把造型古樸精緻的琴。她那雙深邃的雙眼依舊平靜如水,彷彿這片象徵著恐懼與封閉的黑暗,對她來說不過是個無聊的舞台佈景。
「布蕾蒂雅⋯⋯!」
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真白那原本被絕望與孤獨徹底填滿的心,瞬間湧入了一股巨大的狂喜與委屈。
似乎是終於有人來了,終於有人打破了這片囚禁她的黑暗。真白毫不猶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像是迷路許久終於看見家人的孩子,滿心歡喜地朝著布蕾蒂雅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她張開雙臂,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水,滿懷期望地想要撲進對方的懷裡,想要從布蕾蒂雅那裡得到一個溫暖、充滿安全感的擁抱,好撫平她剛才所承受的所有恐懼與無助。
然而──
就在真白即將觸碰到那片柔軟衣角的瞬間,布蕾蒂雅卻面無表情地抬起了空著的那隻手。
啪。
一個輕微卻不容抗拒的力道落在了真白的肩膀上。布蕾蒂雅毫不留情地將她往外推開了半步,硬生生地阻止了這個滿懷期待的擁抱。
真白踉蹌了一下,雙臂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她錯愕地抬起頭,那雙還泛著水光的眼眸裡寫滿了困惑與不解。她呆呆地看著眼前依舊姿態優雅、卻顯得無比疏離的布蕾蒂雅,大腦陷入了一片短暫的空白。
為什麼?
她不明白。為什麼布蕾蒂雅要這麼做?明明她已經這麼害怕、這麼痛苦了,為什麼連這個唯一來到這片黑暗裡拯救她的人,都要狠心地將她推開?
布蕾蒂雅那隻抵在真白肩膀上的手並沒有收回,指尖傳來的溫度雖然真實,卻透著一股令人清醒的冷意。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淚痕、不知所措的少女,那雙眼裡沒有絲毫的憐憫與妥協,只有身為引導者的嚴厲。
「妳難道還要再繼續這樣⋯⋯」
布蕾蒂雅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迴盪,每一個字都無比清晰,猶如銳利的冰刀般,毫不留情地刺向真白那顆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只會躲在別人身後,或是單方面地依靠別人嗎?」
這句話彷彿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砸在了真白的頭上。
真白呆愣在原地,原本準備好的擁抱姿勢僵硬地垂落下來。她那雙因為哭泣而紅腫的眼眸微微放大,瞳孔劇烈地顫動著,眼神中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與不解。
為什麼?
為什麼布蕾蒂雅要對她說這種話?
明明外面有那麼多可怕的惡意,明明她已經被那些恐懼壓得快要無法呼吸了。她只是想要一個可以避風的港灣,想要像以前一樣,在遇到自己無法承受的壓力與傷害時,有人能夠溫柔地抱抱她,告訴她「沒關係的,有我們在」。
難道這也錯了嗎?
可是現在,這個唯一來到這片封閉黑暗裡的人,不僅無情地推開了她,甚至還用如此冰冷且尖銳的言語,將她那點可憐的依賴感給徹底粉碎。
真白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剛止住的淚水再次在眼眶裡打轉,但這一次,卻是因為巨大的委屈與迷茫。她看著眼前這個氣質高雅卻顯得無比陌生的布蕾蒂雅,大腦一片混亂,完全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在此刻,如此殘忍地撕開她最後的一層保護傘。
「妳口口聲聲說著想要成長,想要變得堅強,但結果呢?」
布蕾蒂雅冷冷地注視著她,撥弄琴弦的手指已經停下,語氣中沒有一絲起伏,卻字字句句都直戳真白的痛處:
「遇到惡意,妳選擇封閉自己;遇到恐懼,妳期盼著薇蕾莉安來為妳擋下一切;感到無助時,妳又理所當然地呼喊鈴仙凪人的名字。妳把自己的軟弱當作盾牌,把別人的保護與犧牲視為理所當然。妳所謂的『成長』,難道就只是學會了換一個更舒適的地方躲起來嗎?」
這番毫不留情的數落,讓真白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呆呆地看著布蕾蒂雅,那雙紅腫的眼眸裡滿是不解與受傷。她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平時總是帶著優雅微笑、看似包容一切的女性,此刻卻要用如此殘忍的語言來剖析她、指責她。
「妳有沒有想過。」
布蕾蒂雅微微俯下身,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死死鎖定著真白。
「正因為妳永遠只會待在原地哭泣,永遠只等著別人來拯救,才導致了現在的局面?妳的逃避,正在把那些在乎妳的人推向深淵。」
聽到這些嚴厲的指責,真白內心防線徹底崩潰,淚水再次決堤而下。
「我沒有⋯⋯我沒有把大家的保護當作理所當然⋯⋯」
真白拼命地搖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胸前的衣襟,彷彿這樣就能抵禦布蕾蒂雅話語中的寒意。她展現出了內心最軟弱、最真實的一面,帶著濃濃的委屈與不甘,大聲地為自己辯解起來:
「可是、可是我能怎麼辦?!那些視線真的很可怕,那些話語就像刀子一樣扎在我的身上!我只是個普通人啊⋯⋯難道感到害怕是不對的嗎?!」
她一邊抽泣著,一邊用微顫的聲音控訴著自己所承受的委屈:
「遇到那樣充滿惡意的事情,不管換作是誰,都會覺得痛苦,都會想要逃避,都會想要尋求一個安全的庇護所不是嗎?!趨吉避凶是人之常情,會對痛苦感到畏懼⋯⋯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了!」
真白抬起滿是淚痕的臉龐,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對這個世界的控訴與對自身的憐憫:
「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受傷了,只是想要保護自己而已。我這樣⋯⋯到底哪裡做錯了?!」
布蕾蒂雅沒有立刻開口反駁,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真白將心底那些積壓已久的委屈與軟弱全數宣洩出來。直到真白的抽泣聲漸漸變小,只剩下微弱的哽咽時,布蕾蒂雅才緩緩垂下眼簾。
「妳說得沒錯。」
布蕾蒂雅淡淡地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剛才那種步步緊逼的尖銳,多了一種看透世俗的平靜:
「趨吉避凶是生物的本能,對痛苦感到畏懼、遇到傷害會想要尋求庇護,這的確是再正常不過的反應。作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妳的害怕與委屈,並沒有錯。」
真白愣住了,淚珠還掛在顫抖的睫毛上。她有些錯愕地看著布蕾蒂雅,本以為會迎來更嚴厲的斥責與全盤否定,卻沒想到對方居然肯定了她的回答。
然而,還沒等真白眼底的那一絲希冀完全亮起,布蕾蒂雅的話鋒卻在下一秒陡然一轉,深邃的雙眼重新變得銳利逼人。
「可是,這並不代表,這就是妳理直氣壯選擇『逃避』的藉口。」
布蕾蒂雅向前邁出了一步,那股不容退縮的無形氣場,逼得真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妳口中那些對妳施加惡意、用冰冷視線和惡毒言語刺傷妳的人⋯⋯」
布蕾蒂雅的聲音在空曠的黑暗中冷冷地迴盪,「他們或許真的無可救藥。他們作繭自縛,不思進取,將自己的人生困在名為『嫉妒』與『偏見』的狹隘牢籠裡,一輩子都在原地踏步,永遠也無法觸及更高的境界。」
布蕾蒂雅停下腳步,那雙彷彿能洞悉靈魂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真白:
「那些人已經放棄了成長,選擇在泥沼中腐爛。而妳呢?凜夜真白。」
布蕾蒂雅再次舉起手中的木製里拉琴,指尖輕輕拂過琴弦。一聲低沉而沉重的弦音在黑暗中震盪開來,彷彿一記重錘,狠狠地敲擊在真白的心臟上:
「難道妳也想和那些妳所恐懼、所厭惡的人一樣,為了不讓自己受傷,就永遠把自己關在這個黑暗的角落裡原地踏步嗎?」
布蕾蒂雅的眼神中透著一絲悲憫,卻又帶著絕對的嚴厲,向真白下達了最後的靈魂叩問:
「難道妳就打算這樣,一輩子躲在別人的羽翼之下,當一個遇到困難只會閉上眼睛哭泣、永遠也不會長大的『小孩』嗎?」
「那我該怎麼辦⋯⋯?」
真白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聲音裡充滿了崩潰與絕望,眼淚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砸落在黑暗中:
「我也不是沒有嘗試過啊!可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承受住!」
那種感覺,就像是某種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創傷症候群。每當那些充滿惡意的視線投射過來,每當那些尖銳的話語在耳邊響起,她的身體就會不受控制地發抖,呼吸急促,心臟彷彿要被一隻無形的手捏碎。即使她的理智在瘋狂地告訴自己要克制、要堅強,但那種彷彿要將她溺斃的恐懼感,卻總是輕易地擊穿她所有的心理防線,讓她根本無法承受。
在布蕾蒂雅那平靜卻銳利的注視下,真白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段她早已刻意遺忘、卻始終深埋在心底的過去。
她一直生活在名為「恐懼」與「孤獨」的牢籠之中。在那些早已模糊的過去裡,父親和母親總是忙於無休止的工作,偌大的宅邸裡,常常只有她一個人。父母的忽視,讓她從未體會過什麼是家庭的溫暖與照顧;而外界的其他人,又總是礙於她家族顯赫的身份,對她敬而遠之,甚至帶著疏遠與異樣的眼光。
真白就這樣,一個人孤孤單單地活著,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幽靈,在空蕩蕩的房子裡日復一日地徘徊。
直到某一天,父親從外面帶回了一個和她差不多高的「人偶」。
那就是薇蕾莉安。
起初,真白對這個突然闖入自己世界的人偶充滿了排斥。那個人偶總是面無表情,看起來好奇怪,而且完全不懂得什麼叫「距離感」,總是不分日夜地待在她的身邊,絲毫沒有顧及到她的私人空間。
『為什麼要這樣肆無忌憚地闖入我的生活?』年幼的真白曾無數次在心裡這樣抗拒著。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看著那個人偶用著笨拙卻無比執著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試圖靠近自己,試圖了解自己;看著她確實地想要和自己親近,這份純粹且不帶任何雜質的陪伴,漸漸融化了真白內心的冰雪。
真白在心中高高矗立了十幾年的防禦壁壘,不知在何時,早已悄悄地對薇蕾莉安敞開了心房。
自那一天起,真白才真正意義上擁有了可以陪伴在自己身邊的「家人」與「朋友」。薇蕾莉安的存在,成為了她灰暗生命中唯一的光。
可是⋯⋯
真白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眸中,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懊悔與痛苦的明悟。
「原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她喃喃自語著,聲音沙啞得可怕。
正是因為有了這道光,正是因為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薇蕾莉安都會義無反顧地擋在她的身前,真白才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一遇到困境就只想著依賴對方的習慣。
她從來都不會自己去想辦法解決問題;遇到困難時,大腦的第一反應,永遠都是下意識地躲在薇蕾莉安的身後。
長久以來的溺愛與保護,成了一劑溫水煮青蛙的毒藥。讓她心安理得地縮在那個安全的保護傘下,依舊像是一個只能躲在別人背後的膽小鬼,徹底喪失了直面風雨的能力,永遠也無法真正地「成長」。
真白跪坐在黑暗中,雙手捂住臉龐,痛苦的嗚咽聲再次在這片封閉的空間裡迴盪起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對外界的恐懼,而是因為對自己這份軟弱的、深深的悔恨。
布蕾蒂雅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一絲動搖。她知道,要讓這隻習慣了躲在溫室裡的小鳥真正展翅,就必須親手替她撕開最後一層虛假的安逸。
「哭泣與懊悔,改變不了任何已經發生的事實。」
布蕾蒂雅冷厲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拋出了足以將真白徹底砸醒的殘酷真相:
「現在,正是因為妳的軟弱與逃避,潛伏在薇蕾莉安體內的『阿瓦莉婭』嗅到了絕佳的機會。它利用了薇蕾莉安想要保護妳,已經幾乎完全佔據了薇蕾莉安的身體。」
真白的哭聲猛地卡在了喉嚨裡。她錯愕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置信與驚恐。
布蕾蒂雅並沒有停下,而是繼續無情地宣告著:
「不僅如此。鈴仙凪人為了阻止這個最壞的情況發生,為了把妳最重視的『家人』帶回來⋯⋯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獨自一人前往了薇蕾莉安所在的地方。」
「聽好了,凜夜真白。」
布蕾蒂雅邁步上前,來到真白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與沉重:
「這一切,都是妳的過度依賴與逃避所造成的。所以,妳也必須得為此負起責任。」
布蕾蒂雅微微俯下身,直視著真白那雙因為恐懼和懊悔而顫抖的眼眸,一字一頓地說道:
「妳不能再繼續當個只會躲在背後哭泣的小女孩了。妳必須要自己成長起來,去成為一個不用再依靠任何人,也能夠直面這份恐懼的『堅強』。」
布蕾蒂雅的眼神中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她看著眼前的少女,下達了最終的引導:
「現在,能夠拯救薇蕾莉安、能夠改變這個現況的⋯⋯就只有妳一個人了。」
布蕾蒂雅靜靜地注視著真白,看著那雙原本充滿迷茫與恐懼的眼眸深處,終於因為「責任」與「失去的恐懼」而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光芒。
她知道,這番話已經徹底敲碎了真白心中那層名為逃避的硬殼。
布蕾蒂雅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緩緩抬起手,纖長優雅的指尖輕輕落在了那把古樸的琴上。
指尖撥動琴弦,這一次,她彈奏出了一首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曲子。這不再是那種空靈縹緲、彷彿能將人拉入深邃夢鄉的安眠曲,而是一首宛如破曉晨光般、充滿著無盡生機與覺醒力量的激昂樂章。
激蕩的琴聲化作實質的金色光波,以布蕾蒂雅為中心,朝著這片無邊無際的封閉黑暗席捲而去。那些原本死死纏繞著真白心智的恐懼與陰霾,在這充滿力量的旋律面前,猶如晨露遇到烈陽般迅速被驅散。
伴隨著琴聲的強烈共鳴,這片象徵著「逃避」的漆黑意識空間,開始出現了一道道宛如蜘蛛網般的明亮龜裂。
刺眼的白光從裂縫中透射進來,照亮了真白那張滿是淚痕、卻已經不自覺攥緊雙拳的臉龐。她用手背用力地抹去眼角的淚水,在那刺目的光芒中,努力地睜開了眼睛。
布蕾蒂雅停止了撥弦。她看著周遭逐漸崩塌的黑暗,目光最後落在了真白的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褪去了方才的嚴厲,流露出了一抹微不可察的溫柔與期許。
「醒來吧,凜夜真白。」
布蕾蒂雅的聲音伴隨著最後一絲琴音的餘韻,在這片即將破碎的空間中悠然迴盪,化作了指引少女前進的最後一道道標:
「去做妳該做的事,還有人正在等著妳。」
喀啦──砰!
伴隨著宛如玻璃徹底碎裂的清脆巨響,整個黑暗的意識空間分崩離析。無盡的現實光芒瞬間湧入,將凜夜真白嬌小的身軀完全吞沒。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78rqb1rA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