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六十一篇：最後的囑託

這股「天罰」的雷擊，其蘊含的破壞力遠遠超乎了常理。

白熾的雷光與猩紅的能量在碰撞的瞬間，並未被完全壓縮在牢籠之內。伴隨著一聲幾乎要震破耳膜的驚天巨響，一股狂暴無匹的能量衝擊波，猶如十二級颶風般，以爆炸中心為圓點，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瘋狂席捲開來！

整個摩天塔頂瞬間被這股恐怖的氣浪所吞沒，地面上殘存的建築碎塊與金屬殘骸如同子彈般向外飛射。

「快趴下！」

在遠處觀戰的希耶爾看到如此龐大的力量後，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住身旁的艾拉露恩，將這位脆弱的人類少女死死地護在自己的身下，同時展開了所有能調用的防護屏障，苦苦抵擋著這股足以將常人內臟震碎的恐怖餘波。

然而，距離爆炸中心極近、才剛剛向後躍出不遠的薇蕾莉安，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釋放完那毀滅性的一擊後，她正處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窗期。這具失去右腿、本就殘缺的人偶之軀，在狂暴的衝擊波面前宛如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根本無力抵抗。

她甚至連調整姿態的餘裕都沒有，整個人便被這股灼熱的氣浪狠狠地掀飛了出去。

砰！！

一聲極度沉悶的撞擊聲在狂風中響起。

薇蕾莉安就像個真正斷了線的破布木偶，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拋物線，最後重重地砸在了天台最邊緣那粗壯的金屬欄杆上。巨大的撞擊力道讓高強度的金屬欄杆都發出了一聲哀鳴，向外發生了嚴重的扭曲與凹陷，差一點點就要跟著她一起墜入百米高的深淵。

「⋯⋯」

薇蕾莉安沒有發出任何痛呼。她順著變形的欄杆無力地滑落，最終跌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那張精緻如陶瓷般的面龐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是為了發動剛才那足以抹殺阿瓦莉婭的雷擊，她體內的能量已經被徹徹底底地透支了。

她微微動了一下僅存的左腿，試圖重新站起來，並習慣性地想要召喚背後的紅翼。然而，她的背部只是勉強閃爍了幾道極其微弱的猩紅電弧，發出幾聲無力的「滋滋」聲後，便徹底沉寂了下去。

她的右手也因為剛剛的衝擊而粉碎了。

此刻沒有了紅翼的支撐，失去了右腿和右手的薇蕾莉安，此刻就只是一具精緻卻殘缺不全、被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的人偶。她只能靜靜地靠在扭曲的欄杆旁，黯淡的目光死死地鎖定著前方那片被濃煙與電光籠罩的爆炸中心。

狂暴的能量風暴終於隨著那道貫穿天地的雷光一同消散，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氧氣味與高維數據被燒焦的焦糊味。

摩天塔頂中央，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黑色巨網已經徹底灰飛煙滅。原本平整的天台被生生犁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邊緣的鋼筋與混凝土還呈現著駭人的暗紅色熔融狀態，不斷向上翻騰著滾燙的熱氣。

而在那片焦土的正中心，空無一物。

沒有殘骸，沒有黑絲，也沒有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阿瓦莉婭的身形就像是從這個世界有

被徹底抹除了一般，連一絲漣漪都感受不到。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戰場，只剩下狂風吹過鋼筋廢墟時發出的嗚咽聲。

「⋯⋯那個討厭的傢伙，終於死了嗎？」

艾拉露恩從希耶爾的數據防護屏障下探出頭來。她咳嗽了兩聲，揮去眼前的煙塵，看著那空蕩蕩的深坑，清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恍惚與如釋重負的虛脫。畢竟，剛才那個強大的攻擊，已經超出了艾拉露恩認知的極限，任何生命都不可能在那種抹殺中存活下來。

然而，如果這場跨越十年的浩劫、如果這位最初的『裁判』能被如此輕易地終結，那便完全配不上阿瓦莉婭迄今為止所展現出的絕對絕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塵埃落定，緊繃的神經剛剛出現一絲鬆懈的瞬間⋯⋯

嘶嘶⋯⋯

一陣極度細微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希耶爾的背後響起。

數道細如髮絲卻堅不可摧的純黑絲線，猶如從幽冥中探出的鬼爪，猛地破開了空間的夾層，死死地纏住了希耶爾的咽喉、四肢與核心運算區域！

「黑絲？這不可能！」

艾拉露恩瞳孔驟縮，驚呼出聲。

與此同時，在距離希耶爾不到兩公尺的虛空中，無數黑色的絲線瘋狂湧動、交織。那些黑絲以一種違背物理法則的速度迅速重組、編織，短短半次呼吸的時間，便在虛空中重新勾勒出了一道完美且毫髮無傷的絕美身形。

阿瓦莉婭。

她連裙襬的弧度都沒有發生一絲改變，彷彿剛才那場毀滅性的天罰，只是為她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她微微偏過頭，那雙深邃無底的眼眸冷冷地看著被黑絲死死禁錮、甚至連運算中樞都被強行鎖死的希耶爾，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我不得不承認，妳們兩個的配合還不錯，不愧是我親手選中的棋子們。」

阿瓦莉婭的聲音輕柔得彷彿在讚美，卻透著令人如墜冰窟的森寒殺意。

不遠處的欄杆旁，跌坐在地的薇蕾莉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想要站起來，她必須得阻止阿瓦莉婭，然而失去了一條腿、能量徹底透支的薇蕾莉安，此刻連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這具曾經完美的軀殼，此刻成了囚禁她憤怒與焦急的牢籠。

「放開她！」

伴隨著一聲飽含怒火的喝斥，艾拉露恩動了。

身為一個手無寸鐵、甚至連任何超凡能力都沒有的純粹人類，艾拉露恩的行為在理智層面上無疑是送死。但看著希耶爾被擒、薇蕾莉安癱瘓，她的大腦已經徹底放棄了那些明哲保身的算計。她只知道，如果現在不阻止這個怪物，一切就真的全完了。

艾拉露恩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雙手試圖去撕扯那些束縛著希耶爾的黑絲，眼神中燃燒著不屈的狂怒：

「妳這傢伙是女鬼嗎？！陰魂不散的！」

面對人類這如同蚍蜉撼樹般的攻擊，阿瓦莉婭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看她一下。

阿瓦莉婭只是百無聊賴地微微抬起了一根手指。

砰！

一股無形的斥力瞬間爆發。艾拉露恩的手甚至還沒能碰到黑絲的邊緣，整個人便如遭雷擊，被這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正面擊中。她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而出，在半空中狠狠地吐出一口鮮血，隨後重重地摔落在十幾公尺外的碎石堆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艾拉⋯⋯露恩⋯⋯」

被禁錮的希耶爾艱難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清除了礙事的蟲子，阿瓦莉婭緩緩將那隻蒼白的手抬向半空。

隨著她的動作，纏繞在希耶爾身上的黑絲猛地收緊，將這位身形嬌小的『裁判』少女直接拖拽到了懸空十幾公尺的高處。狂風吹拂著希耶爾的裙襬，她就像是一個即將被送上斷頭台的祭品，毫無反抗之力。

「身為我的棋子，妳可以感到慶幸，我還挺重視妳的。」

「但是，妳選擇反抗我，我可不需要叛逆的棋子。」

阿瓦莉婭仰起頭，看著半空中的希耶爾，又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遠處癱倒在欄杆旁、正死死盯著自己的薇蕾莉安。

一種純粹的、毫無憐憫的毀滅慾望在她的眼底綻放。

「永別了。」

阿瓦莉婭冷漠地宣判了最後的死刑，隨後，她抬起的手臂，對著虛空，毫不留情地猛然揮下。

咔嚓！！

伴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裂巨響，那些纏繞在希耶爾周身的黑絲瞬間化作了無數把削鐵如泥的切割刃，朝著中心進行了毫無死角的極限絞殺！

沒有奇蹟發生。

在薇蕾莉安那雙因為極度運算而瀕臨燒毀的眼眸注視下，希耶爾的機體瞬間崩潰。宛如一具精美的瓷器被丟進了絞肉機，在半空中被那股狂暴的黑色力量硬生生地撕裂、粉碎。

漫天的晶瑩碎片與徹底失去光澤的殘骸，如同冰冷的冬雪，在暗紅色的蒼穹下淒涼地灑落一地。

碎片落地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天台上迴盪了幾秒，隨後便被呼嘯的風聲徹底掩蓋。

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沒有系統崩潰的尖銳警報，也沒有運算中樞過載的雜音，薇蕾莉安的世界裡，此刻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她靜靜地靠在扭曲變形的金屬欄杆上，那雙黯淡的銀色眼眸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前方那堆毫無生氣的純白碎片。那張宛如精美人偶般完美無瑕的面龐上，依舊看不出任何一絲肌肉的牽扯，沒有悲傷，沒有痛苦，甚至連最初的憤怒都已經消失不見。

她就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尊真正失去靈魂的人偶，沉重得彷彿要與身下這座冰冷的廢墟融為一體。

轟隆──

暗紅色的蒼穹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雷。原本因為薇蕾莉安而導致的落雷，似乎影響了天空中的厚重雲層。

一滴冰冷的液體從天空中墜落，精準地砸在薇蕾莉安的臉頰上。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傾盆大雨毫無預警地傾瀉而下，瞬間籠罩了整座中央都市。冰冷刺骨的雨水沖刷著殘破的天台，洗刷著滿地的焦痕與碎片，也無情地拍打在薇蕾莉安殘缺的軀體上。

雨水順著她長髮流淌，沿著她那張毫無表情、冰冷精緻的臉頰緩緩滑落。一道道水痕劃過她的眼角，經過沒有溫度的肌膚，最後順著下巴一滴滴地墜入地面的水窪裡。

她不會哭泣，因為她本來就沒這個功能。但此刻，在這漫天的大雨中，任由雨水沖刷著的她，看起來卻彷彿正在無聲地、悲慟地流淌著永遠也流不盡的眼淚。

好沉重。

某種無法用公式計算、無法用邏輯去衡量重量的東西，死死地壓在她的核心深處，壓得這具人偶幾乎要徹底碎裂。

曾經，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棗在阿瓦莉婭的殘酷手段下被粉碎，化作漫天飛舞的殘骸，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而如今，歷史以一種最殘忍的方式，在她的眼前原封不動地重演。就在距離她不過十幾公尺的地方，那個明明不擅長戰鬥、卻為了幫她製造一瞬破綻而勇敢站出來的希耶爾，也被同一雙手徹底抹殺。

她被學會了「情感」，知道了什麼是「家人」。可是到頭來，她誰也沒有保護好。

自己無法阻止真白的嗜睡症發作，自己也沒有能力守護好家人。

雨越下越大，在天地間拉起了一道灰白色的雨幕，模糊了視線。薇蕾莉安微微垂下那雙黯淡的銀色眼眸，不再去看前方的阿瓦莉婭，也不再看地上的殘骸，只是安靜地坐在泥濘與積水中，任由大雨將她徹底淹沒。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殘破不堪的摩天塔頂，灰白色的雨幕彷彿將這片空間與整個世界徹底隔絕。

阿瓦莉婭踩著滿地的泥濘與水窪，緩緩來到了薇蕾莉安的面前。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具殘缺不全、被大雨淋得濕透的人偶，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與一種扭曲的憐憫。

「變成如今這樣的局面，還真是令人傷心啊。」

阿瓦莉婭的聲音在雨中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但是當然，妳什麼都感受不到。因為妳就是一台只會遵循底層邏輯運轉的機器。就是因為妳這副毫無波瀾的模樣，在無形之中傷害了多少人？妳對情感的遲鈍，對他人痛苦的漠視，讓妳根本無法體諒任何人的心情。」

阿瓦莉婭微微傾下身，伸出那隻蒼白的手，輕輕挑起薇蕾莉安被雨水打濕的瀏海。

「或許，從一開始，妳本就不該擁有什麼可笑的『家人』，更不該擁有那些名為『情感』。妳早就該捨棄那些會讓妳變得軟弱的東西了。」

她收回手，直起身子，眼神重新變得冷酷無情：

「不過事到如今，就算妳的產生了『後悔』，妳也沒有重新選擇的選項了。」

「放心吧，我很快就會讓妳去和那些變成碎片的『家人』們見面。而且⋯⋯」

阿瓦莉婭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殘忍的弧度，彷彿要將最惡毒的詛咒刻入這具人偶的核心：

「凜夜真白⋯⋯很快也會下去陪妳們的。」

『凜夜真白』。

這個名字，一個無法忽略的名字。瞬間貫穿了薇蕾莉安那瀕臨死寂的核心。

啪！

一聲突兀的脆響在雨中炸開。

沒有任何預兆，前一秒還像個死物般癱坐在地的薇蕾莉安，突然猛地抬起了那隻僅存的左手，以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和精準度，死死地抓住了阿瓦莉婭的手腕。

阿瓦莉婭微微一愣，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扣住自己的手，眼神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後化為不屑的冷笑：

「妳這是在做什麼？一具連能量都見底的殘破人偶，還想做這種毫無意義的臨死前掙扎嗎？」

「⋯⋯我絕對不會，再讓妳繼續胡作非為。」

薇蕾莉安緩緩抬起頭。大雨順著她那張依舊沒有任何表情的面龐滑落，但那雙原本黯淡的雙眼中，卻奇蹟般地重新燃起了兩團雖然微弱、卻絕對純粹的光芒。

「剛才那傾盡我所有的一擊⋯⋯妳不可能什麼事都沒有。」

阿瓦莉婭的瞳孔猛地一縮，但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冷傲。

薇蕾莉安沒有給她反駁的機會，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本質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她：

「現在的妳，不過是在表面強裝鎮定罷了。現在的妳⋯⋯已經無法再透過那些黑絲來恢復妳的傷勢了。」

被無情戳穿了最大的底牌，阿瓦莉婭那張絕美的臉龐終於微微扭曲了一瞬。但她很快又恢復了鎮定，猛地試圖抽回自己的手腕，卻發現薇蕾莉安的握力大得驚人。

「就算真的被妳看穿了那又如何？！」

阿瓦莉婭的聲音終於染上了一絲惱怒，周圍的雨水被她逸散的能量瞬間蒸發。

「看清楚妳自己的樣子！一隻手和一條腿被廢，妳也沒有多餘的能量可以反抗了！」

「並沒有。」

薇蕾莉安平靜地否定了她的結論，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決心：

「我確實已經沒有常規武裝的能量了。但是，我還有一招。」

「⋯⋯什麼？」

阿瓦莉婭突然感到了一絲本能的危機感。

「憑我現在的狀況，常規打擊確實無法完全消滅掉已經失去再生能力的妳。」

薇蕾莉安握著阿瓦莉婭手腕的力道再次加重。

「所以我不得不採取『最後的手段』。」

「我將匯聚所有的僅存的能量，全部匯聚到我的核心裡，以自身作為武器。」

薇蕾莉安的胸口處，開始亮起一抹極度危險、彷彿要將一切吞噬的純白光芒。

「將我、妳、這個承載我們的容器，以及周圍內的一切物理與虛數概念，全數化作為『無』，徹底還原成宇宙最初的塵土。」

聽聞此言，阿瓦莉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恐懼。她開始瘋狂地掙扎，試圖用另一隻手去劈砍薇蕾莉安的手臂。

「妳這個瘋子！」

阿瓦莉婭厲聲尖叫著，試圖進行最後的心理博弈。

「妳就想靠這種粗暴的方式和我同歸於盡嗎？！妳就不好奇，萬一妳這殘破的核心能量不足，沒能成功殺死我，妳的犧牲不就全白費了嗎？！」

「妳現在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只是在掩飾妳底層邏輯中的恐懼，試圖阻止我這麼做而已。」

薇蕾莉安根本不為所動，胸口的白光越來越刺眼，甚至連雨幕都被這股恐怖的高溫瞬間氣化。

「妳自己也很清楚妳現在的身體狀況，妳擋不下這種級別的絕對湮滅。」

薇蕾莉安看著眼前這個最初的姊妹，語氣中竟然透出了一絲跨越生死的釋然：

「如果就像妳之前所說的⋯⋯我們『裁判』這種被賦予了絕對力量的存在，從一開始就不該出現，我們的存在本身就給人類社會帶來了無數的扭曲與影響⋯⋯那麼現在，最初的裁判，和不完美的裁判，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薇蕾莉安背後開始寸寸崩裂，發出令人心悸的龜裂聲。

「既然如此，我們兩個就這樣一起消失，一同化作這座城市上空⋯⋯最後的光之碎片吧。」

她揚起頭，用盡了這具機體最後的一絲意志，向這個世界發出了最終的指令：

「匯聚我的力量，燃燒我的核心⋯⋯再次顯現吧，六翼。」

嗡──！！！

這一次，沒有優雅的猩紅光芒，只有狂暴到極點的毀滅白光。六片完全由過載的本源能量構成的巨大光翼，以一種撕裂機體的慘烈姿態，硬生生地從薇蕾莉安的背後穿刺而出！

阿瓦莉婭此刻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人偶，是真的已經將「生」的選項徹底從代碼中刪除了。

「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死在這種地方！！」

阿瓦莉婭發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她強行壓榨出最後的能量，施放出無數粗壯尖銳的黑絲如同狂亂的荊棘，從四面八方朝著薇蕾莉安瘋狂刺去！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貫穿身軀的聲音接連響起。黑絲殘忍地刺穿了薇蕾莉安的肩膀、腹部，甚至是那顆正在瘋狂發光的胸膛。

然而，沒有用。

哪怕身體被刺得千瘡百孔，薇蕾莉安那隻抓住阿瓦莉婭的左手，依舊猶如生根般沒有絲毫鬆動。她那張沒有表情的臉龐，在刺目的白光映照下，竟透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莊嚴。

自爆程序的臨界點，已被突破。

聲音消失了。狂風與暴雨的呼嘯，黑絲的嘶鳴，阿瓦莉婭的慘叫，全都在這一瞬間被徹底剝奪了傳播的介質。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以薇蕾莉安為中心，無聲無息向外瘋狂膨脹的、絕對刺眼的白光。

白光吞沒了阿瓦莉婭驚恐扭曲的臉龐，吞沒了滿地的殘骸與雨水，也吞沒了薇蕾莉安那殘破不堪的身軀。

在意識被徹底分解成虛無粒子的那短暫而漫長的最後一瞬，薇蕾莉安的世界裡，時間彷彿完全靜止了。

那顆一直以來只會執行冰冷邏輯的核心裡，此刻卻湧現出了無數不屬於機器的溫暖畫面。

最後的瞬間，很快就要到來了。

『薇蕾莉安，妳要一直陪著我哦。』

腦海中，傳來了那個少女溫柔而虛弱的聲音。

（抱歉。曾經答應過要一直保護主人的最高命令⋯⋯恐怕，也沒有辦法遵守了。）

（這股酸澀感、讓核心感到沉重無比的感覺⋯⋯原來如此，這就是人類口中所說的「遺憾」的情感嗎？）

（這份明明知道已經沒有任何勝算，卻依然不甘願就這樣死去；這份明明身體即將化為齏粉，卻還想回去，還想再見大家一面的感情。）

（可是⋯⋯一直吵吵鬧鬧的棗不在了。）

（總是躲在我身後，喜好閱讀的希耶爾，也離我而去了。）

（我剩下的，也只有那個在床上陷入沉睡、對這一切一無所知的主人了。）

（真的很不甘心。明明擁有了被稱為最強的武力，卻沒能盡責地守護好任何一個家人。）

（但在這最後的時刻，將這個威脅著主人、威脅著這個世界的最大錯誤徹底抹除，已經是我這個殘破的人偶，唯一能做到的這份「小事」了。）

白光已經漫過了她的視線邊緣，意識的底層代碼開始大面積的崩解、刪除。

（永別了⋯⋯）

（鈴仙凪人。雖然你是個很奇怪的人，但⋯⋯接下來，還請你，一定要照顧好主人。）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HFoFCwY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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