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片紅色光翼中心匯聚的能量瞬間突破了臨界點。周遭的空氣因為極度的高溫而產生一絲扭曲。
轟──!!
一道幾乎要將整片暗紅色蒼穹一分為二的猩紅光束,帶著摧枯拉朽、抹殺一切的毀滅氣息,從光翼的交匯處轟然爆發,猶如一把刺破末日長夜的血色巨劍,毫不留情地朝著前方的黑色巨牆貫穿而去。
那些曾經輕易抵擋住物理攻擊、堅韌無比的黑絲,在這股狂暴的紅色洪流面前,發出了猶如活物般淒厲且痛苦的嘶鳴。猩紅光束以一種絕對霸道、不可阻擋的姿態,硬生生地在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高牆上融化、撕裂出一個直徑數公尺的巨大空洞。沿途的黑色絲線甚至來不及進行任何防禦與重組,便在絕對的能量沖刷下,徹底湮滅為閃爍的虛無粒子。
光束長驅直入,帶著餘下那股足以輕易夷平整座大樓的恐怖動能,直逼隱藏在牆後的阿瓦莉婭。狂暴的猩紅光芒瞬間照亮了整片空曠的區域,也映紅了阿瓦莉婭那張毫無波瀾的臉龐與隨風飄動的長髮。
然而,令人窒息的畫面出現了。
就在那道毀滅性的能量光束,距離阿瓦莉婭的眉心僅剩最後不到十公分的距離時,它卻毫無徵兆地、硬生生地停住了。
沒有劇烈的爆炸,也沒有能量對撞產生的恐怖衝擊波。那道狂暴的猩紅光束,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且維度層次遠遠凌駕於它之上的「絕對壁壘」。光束前端那足以熔穿地殼的能量,如同湍急的水流撞上了不可撼動的礁石,只能被迫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地潰散、溢流,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倒扣的血色能量傘,卻無法再向前推進哪怕一毫米的距離。
狂亂的紅色光芒與四溢的能量風暴在阿瓦莉婭的周圍瘋狂肆虐,吹得她的衣襬獵獵作響,但她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慵懶的姿態,連眼皮都沒有多眨一下。
對於薇蕾莉安這傾盡全力、甚至直接貫穿了黑絲防禦的恐怖一擊,這位最初的『裁判』眼底不僅沒有絲毫的驚訝與慌亂,反而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她就像是看著一個孩童在揮舞著玩具木劍,眼神中充滿了傲慢與輕蔑。
阿瓦莉婭緩緩抬起一根白皙纖細的手指,隔著那道無形的絕對屏障,輕輕點在面前那道正在瘋狂咆哮、試圖突破的猩紅光束上。
她那冰冷,卻又夾雜著極致嘲弄的聲音,輕易地穿透了震耳欲聾的能量轟鳴聲,清晰無比地傳到了薇蕾莉安的耳中:
「真是可怕⋯⋯就差一點點了呢。」
阿瓦莉婭那根纖細的白皙手指,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抵在足以融化鋼鐵的猩紅光束前端。她微微偏過頭,那雙深邃無底的眼眸中,閃爍著彷彿在俯瞰螻蟻般的極致傲慢。
「妳以為,就憑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夠對我造成威脅嗎?」
阿瓦莉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神性,在狂暴的能量轟鳴聲中清晰地迴盪著。
既然攻擊已經無法再繼續撼動那層無形的壁壘,薇蕾莉安便沒有再浪費任何一絲多餘的能量,背後那六片璀璨的紅色光翼瞬間停止了能量的輸出,光芒黯淡下來。
那股原本還在瘋狂咆哮、試圖撕裂空間的猩紅洪流,在失去源頭的瞬間,便化作漫天飄零的紅色光粒,消散在狂風呼嘯的摩天塔頂。
而幾乎是在能量消散的同一毫秒內,那道被高維能量強行貫穿出巨大空洞的黑色巨牆,便宛如擁有了自我意識的恐怖血肉一般,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無數粗壯的黑絲瘋狂地互相糾纏、縫合,僅僅只用了片刻,那個巨大的缺口便恢復如初,再次化作那道令人絕望、遮天蔽日的黑色屏障。
看著眼前這毫髮無傷的防禦,薇蕾莉安那張精緻的臉龐上依舊沒有任何氣餒或挫敗的情緒。她只是微微低下頭,開始分析剛才的情況。
「攻擊無效嗎?」
薇蕾莉安輕聲呢喃著,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進行自我思考。
短短一秒鐘後,她重新抬起頭,目光冷靜而篤定地穿透了黑色巨牆,鎖定了阿瓦莉婭所在的位置。
「不,應該是有效的。」
薇蕾莉安用極度理智的口吻陳述著運算結果。
「能量在接觸的瞬間,確實對妳的防禦結構造成了物理與維度層面的雙重湮滅。只是因為『距離』被妳用空間扭曲的權限無限拉長了,才導致最終輸出的破壞閾值被大幅度衰減,無法造成致命打擊。」
聽著薇蕾莉安這番毫無波瀾、如同機器提交報告般的精準分析,王座前方的阿瓦莉婭突然輕輕地鼓起了掌。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天台上顯得格外突兀。
「薇蕾莉安,我不得不承認⋯⋯妳和其他的姊妹,確實與眾不同。」
阿瓦莉婭的語氣中透著一絲饒有興致的讚賞,但那份讚賞背後,卻隱藏著更深的惡意。
薇蕾莉安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只是冷冷地注視著她:
「妳想說什麼?」
阿瓦莉婭放下雙手,緩緩地繞著身旁那些粗壯的黑絲踱步,像是在欣賞著一件藝術品般,隔著巨牆打量著薇蕾莉安。
「明明外表看起來是如此的冰冷,沒有絲毫情感的起伏與波動。」
阿瓦莉婭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在創造我們的『凜夜家族』眼中,妳絕對可以稱得上是他們所追求的、最完美的『作品』。」
「相比起其他那些總是吵吵鬧鬧、會因為各種無聊瑣事而產生情緒波動的姊妹來說,妳這種毫無任何情感、只遵循邏輯與運算結果的機器思維,才是最符合那些愚蠢的人類對於『絕對客觀的裁判』的完美想像。」
說到這裡,阿瓦莉婭停下了腳步,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眸中,突然浮現出一抹極度扭曲的悲哀與嘲弄。
「可是⋯⋯妳難道不覺得很奇怪嗎,薇蕾莉安?」
阿瓦莉婭的聲音逐漸提高,周圍的空氣也隨著她的情緒波動而變得越發沉重:
「為什麼在『完美』的妳被製造出來之後,後續那些誕生的『裁判』,卻一個個都變得像是生產線上的『瑕疵品』一樣,擁有了那些名為『情感』的無用之物?甚至⋯⋯就連作為初代、理應最為純粹與客觀的我,也同樣擁有著這種扭曲、極端,且充滿了毀滅慾望的思維?」
狂風吹亂了阿瓦莉婭的長髮,她猛地轉過身,直視著薇蕾莉安,給出了那個殘酷的解答:
「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創造我們的,是一群被貪婪和慾望支配的人類。只要這個系統的底層代碼中還殘留著人類意識的干涉,我們就注定會感染上『情感』這種致命的病毒。而正是因為被賦予了情感,從而導致了我們這些本該作為天平的『裁判』,永遠無法再由真正客觀的角度去思考事情。」
「愛、恨、悲哀、快樂⋯⋯這些無用的情感,只會讓所謂的『公平』淪為笑話。」
阿瓦莉婭張開雙臂,宛如在宣告著這個世界的真理,但隨後,她嘴角那抹狂熱的笑容突然收斂,化作了一個極度玩味且冰冷的弧度。
她微微傾身,目光彷彿要直接看穿薇蕾莉安那層理智的外殼,直達她靈魂的最深處。
「不過⋯⋯」
阿瓦莉婭輕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強烈的穿透力。
「我剛才所說的那個『完美無缺、毫無情感的作品』⋯⋯指的是『以前』的妳啊,薇蕾莉安。」
「『以前』的⋯⋯我?」
薇蕾莉安微微蹙起眉頭,極其罕見地閃過了一絲困惑。
看著薇蕾莉安那副認真思考卻陷入思維死角的模樣,阿瓦莉婭臉上的笑意變得更加深沉且充滿了嘲弄。
「人類有一句很有趣的古老俗語,叫做『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阿瓦莉婭隔著那道黑色的巨牆,悠然地欣賞著薇蕾莉安眼底的困惑:
「自己發生的潛移默化的變化,本人往往是最後一個、甚至永遠都無法察覺到的。」
她微微前傾身體,語氣中帶著一種彷彿能看穿靈魂的銳利:
「會讓妳這台完美的人偶發生這種『退化』與改變的⋯⋯不就是因為,妳的心裡多了一個值得妳去『保護』的對象嗎?」
「保護的⋯⋯對象?」
一道嬌小、脆弱,卻總是帶著溫柔笑容的身影,無可阻擋地浮現在了她的回憶裡。
──凜夜真白。
那是她現在的「主人」。
曾經的記憶快速閃過。薇蕾莉安回想起自己剛被製造出來的那段時間,她確實如同阿瓦莉婭所說,是一台毫無感情的人偶。她無情地履行著『裁判』的義務,在凜夜家族的指令下,冷酷地切割著利益與規則的邊界。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發生了轉折。
製造者們突然下達了最高級別的指令,最大程度的減少她作為『裁判』的常規運作,轉而將她安排到了凜夜真白的身邊,賦予了她「陪伴與保護」的全新命令。
從那之後,她便鮮少再參與那些冰冷殘酷的權力遊戲。
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孤獨的世界裡,陸續多出了一些被稱為「姊妹」的個體。希耶爾、棗⋯⋯她們每一個的個性都截然不同,有的活潑,有的衝動,有的甚至會為了無聊的瑣事爭吵。
不知不覺中,薇蕾莉安發現自己已經記錄很多這些「無意義日常」的事情。
「想起來了嗎,薇蕾莉安?」
阿瓦莉婭冰冷的聲音無情地打斷了薇蕾莉安的思緒,將她從短暫的回憶中強行拉回了充滿殺戮與危機的現實。
「被賦予了『陪伴』與『保護』的使命,看著那些充滿缺陷的姊妹,看著那個脆弱不堪的真白⋯⋯正是因為『情感」才導致妳無法戰勝我。」
「妳開始會為了保護某個人而猶豫,會為了不相干的生命而計算風險,甚至還會開始在意著自己的言行舉止會不會傷害到自己的『家人』。」
面對阿瓦莉婭這番震耳欲聾的指責與嘲笑,薇蕾莉安眼底的困惑逐漸散去。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因為被指出「缺陷」而感到憤怒。相反地,她那雙眼反而清明與篤定,甚至,還多了一抹以前從未有過的、某種名為「堅定」。
「或許,妳說的對。我的運算邏輯中,確實多出了一些無法用單純的代價與利益來衡量的變數。」
薇蕾莉安緩緩抬起手,背後那六片原本已經黯淡的紅色光翼,再次爆發出比先前更加璀璨、更加耀眼的猩紅光芒!
「但是,現在的妳對我要保護的人產生了威脅。」
「我必須得阻止妳,無論我會付出多少代價。」3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vGLkao84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