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五十六篇：錯的究竟是這個世界，還是有著醜陋內心的人

砰！！

沉重的金屬大門被凪人一腳狠狠踹開，扭曲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整扇門板重重地砸在牆上，掀起一陣刺鼻的灰塵。

出乎意料的是，門後的景象並沒有什麼誇張的異界空間，也不像是那種遊戲中會出現的魔王巢穴。

映入眼簾的，就只是一間極度寬敞、奢華，充滿了世俗權力與金錢味道的董事長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滿目瘡痍的暗紅色天空，而在這片末日般的背景前，房間內的陳設顯得格外諷刺。

那些狂暴的黑絲確實存在，但它們並沒有重塑空間，而是像粗大的黑色電纜一般，從天花板和牆壁的縫隙中蔓延進來，最終匯聚在辦公室中央那張寬大的真皮辦公椅周圍，宛如一群護主心切、隨時準備攻擊的僕從。

而八阪夜子，就這麼姿態慵懶地靠坐在那張象徵著八阪重工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她依舊戴著那頂標誌性的淺色貝雷帽，身上穿著那套熟悉的制服。她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地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彷彿外面那個崩壞的世界與她毫無關聯。

看到凪人帶著鈴仙月兔滿身灰塵、氣喘吁吁地闖進來，夜子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骨瓷茶杯，甚至還漫不經心地鼓了兩下掌。

「真不愧是你啊，鈴仙凪人。居然真的帶著一隻兔子爬上來了。」

夜子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但那雙眼睛裡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傲慢與輕蔑。她的這份底氣，完全是建立在她周圍那些具有毀滅性力量的黑絲之上。

「不過，為了一句氣話跑來送死，這可不像是聰明人的做法。」

聽著夜子那沾沾自喜的發言，凪人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衝上去，而是用那雙金色的眼眸冷冷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正如他所想的那樣，眼前的八阪夜子，歸根究底就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沒有『裁判』那樣的實力，也沒有什麼超凡的體能。她現在所展現出來的這份從容與高傲，全都是靠著出賣靈魂、從阿瓦莉婭那裡「借」來的黑絲撐起來的。

這是一個多麼空洞、自私，卻又可悲的人啊。

「啾啾⋯⋯」

趴在凪人頭上的鈴仙月兔發出了低沉的警告聲，牠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個女人身上那種令人作嘔的虛偽。

「送死？妳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八阪夜子。」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用手直指著坐在辦公桌後的夜子。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有看透本質後的冰冷與一絲嘲諷：

「剝掉那些從阿瓦莉婭那裡借來的破爛絲線⋯⋯妳這傢伙，其實什麼都不是啊。只是一個躲在別人的力量後面，自以為掌控了全局的膽小鬼罷了。」

這句話精準地刺痛了夜子那傲慢的偽裝。

夜子臉上的甜美笑容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後眼神猛地沉了下來，周圍那些原本安靜蠕動的黑絲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瞬間變得狂躁起來。

聽到凪人那句「出賣靈魂」的嘲諷，八阪夜子不怒反笑。她輕輕搖了搖頭，彷彿在看著一個冥頑不靈的孩童，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出賣靈魂？別說得那麼難聽嘛，鈴仙凪人。」

夜子從寬大的辦公椅上緩緩站起身，周圍的黑絲如同迎合女王般在她腳邊蠕動。

「我從來沒有出賣過什麼。我只是⋯⋯遵循自己的『本心』而已。我想要得到力量，想要掌控一切，所以我去拿了。這有什麼不對嗎？」

「遵循本心？」

凪人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他視為夥伴的少女，指甲幾乎要陷入掌心。他眼中的失望與憤怒交織在一起，聲音因為極度的鄙夷而變得冰冷：

「難道妳的『本心』⋯⋯就這麼醜陋嗎？」

這句毫不留情的痛斥，讓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降至了冰點。

夜子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她那張精緻的臉龐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冷酷，周圍的黑絲也隨著她的情緒波動而發出危險的「嘶嘶」聲，像是一群隨時準備撲咬的毒蛇。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鈴仙凪人？」

夜子微微揚起下巴，眼神中充滿了對這個世界的蔑視與瘋狂：

「看看外面那個殘破不堪的城市，看看那些為了利益可以互相撕咬的掌權者！這個世界⋯⋯早就無藥可救了！與其讓它繼續腐爛下去，不如讓我來將它徹底重塑！」

面對夜子這番看似宏大、實則極度自私的「滅世宣言」，凪人沒有絲毫動搖。

他上前一步，迎著那些狂躁的黑絲，用最純粹、最堅定的聲音，狠狠地擊碎了夜子的自欺欺人：

「無藥可救的⋯⋯從來都只有那些心靈醜惡的人類。」

凪人的聲音在寬敞的辦公室內迴盪，擲地有聲：

「世界本身並沒有錯。錯的，是像妳這樣，妄想著用粗暴的手段去改變世界、滿足私慾的貪婪人類！」

「啾啾！！」

頭頂上的鈴仙月兔也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怒吼，彷彿在為凪人的這番話做出了最完美的註解。

面對凪人那句直擊靈魂深處的痛斥，八阪夜子眼中的瘋狂與怒火卻突然奇異地平息了下來。

周圍那些原本躁動不安、發出嘶嘶聲的黑絲，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瞬間凝固在半空中。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而死寂的沉默。

片刻後，夜子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伸出那雙白皙的手，輕輕撫平了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皺褶，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笑容。只是這一次，笑容裡不再有甜美的偽裝，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與釋然。

「啊啊⋯⋯原來是這樣。」

夜子微微偏著頭，用一種彷彿在看著一件無用的廢物的眼神注視著凪人：

「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虛假的惋惜：「真是可惜，我本來還想拉攏你的。畢竟，身手像你這麼好、又這麼好騙的棋子，現在可不多見了。」

說到這裡，夜子嘴角的弧度越發擴大，那是一種徹底撕下偽善面具後的扭曲愉悅：

「不過，也許真的就像你說的⋯⋯我只會把能利用的人，都當作棋子來使用。家人也好，朋友也罷，只要能讓我握住這個世界的權力，統統都可以犧牲。」

她張開雙臂，宛如在擁抱這份極致的自私。隨後，她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冰冷的殺意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那麼，愉快的談話時間就到此為止了。」

隨著夜子的宣告落下，異變突生。

轟隆！！

整個寬敞奢華的辦公室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那些原本靜止的黑絲瞬間陷入了極度的狂暴，它們的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化作無數條粗壯的黑色巨蟒，朝著四面八方無差別地橫掃而去。

「啾！」

鈴仙月兔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猛地收縮，發出尖銳的警告聲。凪人反應極快，立刻壓低重心，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下一秒，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響徹雲霄！

堅固的混凝土牆壁如同紙糊般被黑絲輕易撕裂，巨大的落地窗瞬間爆碎成漫天晶瑩的粉末。天花板被硬生生掀飛，沉重的實木辦公桌與真皮沙發全都被捲入狂暴的黑色洪流中，絞成碎屑。

這股狂暴的力量不僅摧毀了房間的陳設，更徹底破壞了樓層的空間結構。

當肆虐的狂風與煙塵稍稍散去，凪人緩緩放下護在身前的手臂。此時，他與夜子已經不在那個奢華的辦公室裡了。

他們被黑絲的狂暴力量直接帶到了八阪重工總部大樓的最頂端，毫無遮蔽、空曠無比的天台之上。

而在天台的中央，八阪夜子正懸浮在半空中，無數黑絲如同巨大的蜘蛛腳般從她背後延伸而出，深深扎入天台的地面。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赤手空拳的凪人，宛如主宰這片廢墟的女王。

面對懸浮在半空中、被無數黑絲簇擁著的八阪夜子，凪人很清楚雙方在力量上的絕對差距。

但他們沒有退縮的選項。

「上吧，鈴仙月兔！」

凪人低喝一聲，猛地蹬踏地面，朝著夜子的方向全速衝刺。

「啾！」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鈴仙月兔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鎖定了半空中的目標，宛如一道白色的閃電，從側邊的一塊碎石堆上高高躍起。

鈴仙月兔在半空中舒展身體，目標直指夜子的視線死角，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干擾對方的注意力；而凪人則抓住了鈴仙月兔爭取到的這零點幾秒的空隙，一個滑步閃過迎面掃來的一根黑絲，右拳緊握，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這一擊上，狠狠地朝著夜子的腹部砸去！

「光是靠著憤怒可不能解決事情的，你知道嗎？」

夜子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嘴角依舊掛著那抹充滿嘲弄的冷笑。

面對鈴仙月兔的奇襲，她只是輕輕勾了勾手指。兩根原本潛伏在暗處的黑絲瞬間破空而出，像拍蒼蠅一樣，精準且無情地抽打在鈴仙月兔的身上。

「啾啾──！」

鈴仙月兔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白色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般被狠狠擊飛，摔落在十幾公尺外的碎石堆裡，滾了好幾圈才勉強停下。

而凪人那傾注了全身力量的一拳，也沒能觸碰到夜子分毫。

在他的拳頭距離夜子還有半公尺的時候，一面由無數黑絲迅速編織而成的黑色盾牌毫無徵兆地擋在了兩人之間。

砰！

肉體撞擊在被高維能量強化的黑絲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凪人只覺得自己像是一拳砸在了一堵堅不可摧的鋼鐵牆壁上，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間震麻了他的整條右臂，指骨傳來一陣劇痛。

還沒等凪人收回拳頭，那面黑色的盾牌表面突然一陣蠕動，化作一記重重的鞭腿，狠狠地抽在了凪人的胸口上。

「咳⋯⋯！」

凪人悶哼了一聲，整個人被這股非人的力量直接掀飛了出去，在粗糙的天台地面上狼狽地滑行了數公尺，直到撞上邊緣的防護矮牆才停了下來。

凪人靠在天台邊緣殘破的矮牆上，猛地咳出一口夾雜著灰塵的唾沫。他感覺胸口像是被鐵錘重重地砸過一樣悶痛，剛才揮拳的右臂更是止不住地微微發抖，幾乎使不上力氣。

而在十幾公尺外的碎石堆中，傳來了一陣微弱的窸窣聲。

鈴仙月兔搖搖晃晃地從瓦礫中鑽了出來。牠原本雪白柔順的皮毛此刻沾滿了灰暗的塵土，身側甚至還被擦破了皮，滲出了一絲血跡。但這隻倔強的兔子只是用力抖了抖長長的耳朵，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夜子，喉嚨裡發出了充滿敵意的「啾啾」聲。

一人一兔在滿目瘡痍的天台上隔空交換了一個眼神。

「再來！」

凪人咬緊牙關，強行壓下身體的抗議，再次蹬地衝出！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魯莽的直線突進。身為一個普通人，他很清楚自己的體能和速度無法與那種詭異的黑絲抗衡。他只能壓低身體，利用天台上散落的巨大混凝土碎塊、扭曲的金屬通風管作為掩體，不斷變換著奔跑的節奏，試圖拉近那段致命的距離。

與此同時，鈴仙月兔也行動了。

牠幾乎是貼著地面在狂奔，呈不規則的「之」字形軌跡，將兔子的敏捷天賦發揮到了極致。嬌小的身軀在那些如毒蛇般游動的粗大黑絲縫隙中驚險地穿梭，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從側翼吸引夜子的注意力。

「還真是冥頑不靈啊⋯⋯」

看著宛如螻蟻般在腳下拼命掙扎的一人一兔，八阪夜子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語氣冰冷：

「普通人就該有普通人的自覺，乖乖趴在地上等著被淘汰不好嗎？」

夜子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動作，只是意念微動，幾根粗壯的黑絲便如同長鞭般狠狠抽下！

砰！砰！砰！

黑絲精準地砸碎了凪人剛剛躲藏的水泥塊，漫天飛濺的碎石如同子彈般劃破了凪人的臉頰和手臂。

但就在這飛沙走石之間，凪人猛地從掩體後方竄出！他抓起地上的一大把碎石與水泥灰，使盡全力朝著半空中的夜子狠狠擲去，試圖用最原始的方法遮蔽她的視線。

而同一瞬間，鈴仙月兔也從另一側的鐵架上高高躍起，張開嘴巴，不顧一切地朝著夜子腳下的一根黑絲根部咬去，試圖破壞她的平衡。

然而，在阿瓦莉婭賦予的絕對力量面前，依舊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夜子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那些被凪人擲出的碎石在距離她臉龐還有幾十公分的地方，就被一層無形的黑絲屏障輕易彈開，化作一陣無害的粉末。

「愚蠢。」

夜子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下一秒，被月鈴仙兔咬住的黑絲表面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震盪波。

「啾──！」

鈴仙月兔的小牙齒根本無法咬穿那種高維物質，反倒被震波直接彈飛，重重地摔在了通風管道上。

而另一根巨大的黑絲則如同巨蟒擺尾一般，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狠狠地掃向了剛剛投擲完碎石、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凪人！

面對那如同攻城木般直衝而來的粗壯黑絲，凪人已經無路可退。

他甚至沒有嘗試去閃避，而是猛地深吸了一口氣，雙腳死死地釘在滿是裂痕的水泥地上，雙臂交叉，護在了胸前最致命的位置。

砰──！！！

沉悶至極的碰撞聲在天台上炸響。

黑絲狠狠地砸在了凪人的雙臂上。那一瞬間，凪人只覺得一股幾乎要將他骨頭碾碎的劇痛傳遍全身，喉嚨裡泛起一陣濃烈的血腥味，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

他腳下的鞋底在粗糙的天台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了兩道深深的痕跡，險些就要被這股力量直接掃飛出大樓的邊緣。

「咳⋯⋯！」

凪人猛地咳出了一口鮮血，但他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卻沒有絲毫屈服，就在被擊中的那一瞬間，凪人非但沒有順勢卸力，反而猛地張開雙臂，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抱住了那根擊中他的粗壯黑絲！

那些具象化出來的絲線表面粗糙且冰冷，還在不斷地蠕動著試圖掙脫，但凪人卻像是把命都豁出去了一樣，十指深深地扣住了黑絲的縫隙。

看到這一幕，懸浮在半空中的八阪夜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像是看著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子般，發出了一聲嗤笑：

「你瘋了嗎？就算你抱著它有什麼用，難道你以為憑你那點可憐的人類力氣，能和阿瓦莉婭的力量抗衡──」

然而，夜子的嘲諷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少給我在那裡⋯⋯高高在上了！！」

凪人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怒吼。他沒有去試圖和黑絲比拼什麼能量，而是用上了最原始、最純粹的物理法則，他將自己全身的重量猛地下沉，雙腳死死抵住地面上一塊凸起的鋼筋，腰背發力，朝著下方狠狠地拽了過去！

沒錯，凪人只是一個普通人，他的力氣絕對無法扯斷黑絲。

但是，八阪夜子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她之所以能高高在上地俯視凪人，全靠著那些黑絲將她懸吊、支撐在半空中。

當一個成年少年，將全身的體重加上拼死向下的拉扯力，瞬間全部作用在其中一根與她相連的承重黑絲上時。

平衡，被打破了。

「什麼？！」

夜子原本從容傲慢的表情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掩飾的錯愕與驚慌。

她感覺到腳下那穩如泰山的支撐點突然傳來一股無法抗拒的猛烈下墜力道。她那嬌小的身軀根本無法在半空中穩住重心，周圍的其他黑絲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去重新調整姿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近乎胡來的戰術，居然真的奏效了！

「呀啊──！」

伴隨著一聲失去平衡的驚呼，高高在上的八阪夜子就像是一隻被扯斷了線的風箏，被凪人硬生生地從半空中拽了下來！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剛才還宛如女王般不可一世的夜子，重重地摔在了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精緻的洋裝沾滿了灰塵，甚至因為毫無防備的墜落而狼狽地滾了兩圈。

伴隨著沉悶的撞擊聲，剛才還宛如女王般不可一世的八阪夜子，重重地摔在了天台粗糙的水泥地上。

失去了重心的支撐，那些原本張牙舞爪的黑絲也像是瞬間失去了方向的群蛇，在半空中胡亂地扭動了幾下，隨後無力地垂落下來。

夜子在那堆碎石與灰塵中狼狽地滾了兩圈。她那頂標誌性的淺色貝雷帽掉落在一旁，沾滿了灰暗的塵土；精緻昂貴的洋裝被粗糙的地面劃破，甚至連掌心都擦出了血痕。

這對於從小養尊處優、習慣了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八阪家大小姐來說，絕對是從未有過的屈辱。

「咳……咳咳……！」

夜子痛苦地蜷縮起身子，猛地咳出了幾口嗆入肺裡的灰塵。她有些狼狽地用雙手撐著地面，試圖重新站起來，但剛才那一下毫無防備的重摔，讓她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疼痛。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且有些踉蹌的腳步聲，停在了她的面前。

夜子咬著牙，有些艱難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鈴仙凪人那雙沾滿灰塵與血跡的臉龐。

凪人站在她的面前。他的雙臂因為硬扛了黑絲的重擊而止不住地微微發抖，嘴角還殘留著剛才咳出的血沫，呼吸更是粗重得像個破風箱。

而那隻同樣灰頭土臉、受了傷的鈴仙月兔，則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凪人的腳邊，安靜地趴了下來。牠沒有發動攻擊，只是用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冷冷地注視著倒在地上的夜子。

這一次，視角徹底反轉了。

剛才高高在上俯視著凡人的「女王」，此刻正狼狽地跌坐在滿是塵土的廢墟中；而那個被她視為螻蟻的普通人，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看來⋯⋯」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強忍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令人無法直視的壓迫感：

「就算借來了那種怪物般的力量，妳也沒辦法永遠待在天上啊，八阪夜子。」

夜子死死地盯著凪人，那張精緻的臉龐因為極度的屈辱與憤怒而徹底扭曲了。她緊緊攥著地上的碎石，指甲幾乎要折斷。

「你這傢伙⋯⋯」

夜子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無法掩飾的怨毒。

「只不過是碰巧扯斷了平衡⋯⋯你以為這樣就能贏得了我嗎？！」

「贏不贏得了，我不知道。」

凪人垂下眼簾，看著這個哪怕到了現在，依然死不悔改的女人。他眼中最後的一絲惋惜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無盡的冰冷：

「我只知道，剝掉這層虛偽的外殼，妳現在這副跌倒在泥土裡、狼狽不堪的樣子，才最符合妳那自私又醜陋的『本心』。」

凪人的宣告如同尖銳的刀片，狠狠刮開了八阪夜子最後的自尊，將她那自命不凡的偽裝撕得粉碎。

她那張精緻的臉龐瞬間因極度的屈辱與憤怒而徹底扭曲，失去了所有的從容。

「少得意忘形了⋯⋯」

夜子咬牙切齒，眼底爆發出近乎歇斯底里的殺意。

「你可還沒贏！！」

伴隨著她尖銳的怒吼，距離凪人最近的一根粗壯黑絲突然暴起！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毫不留情地直取凪人的心臟。

太快了，距離也太近了。

凪人那雙金色的眼眸猛地收縮。他大腦的生存本能在瘋狂作響，但那具剛剛硬扛了重擊、早已超越極限的身軀，此刻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雙腿完全不聽使喚，根本連半步都挪不開。

躲不掉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死境。

砰！砰！砰！

三聲清脆、冷酷且極具節奏感的槍響，突兀地撕裂了天台上的狂風！

「啊啊啊──！！」

八阪夜子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三顆子彈以一種精確到令人髮指的彈道，分別貫穿了她的左右肩膀和右側大腿。這不是為了奪取性命的射擊，而是純粹為了瞬間剝奪目標行動能力、強行打斷其精神集中的戰術槍法。

劇烈的物理疼痛讓夜子瞬間失去了對黑絲的控制。那根距離凪人胸口僅剩不到十公分的致命黑絲，彷彿突然被抽乾了生命力，在半空中猛地一頓，隨後無力地垂落、崩解成了一灘毫無威脅的黑色灰燼。

死裡逃生的凪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鈴仙月兔也連忙湊上前，心有餘悸地用腦袋蹭著他的手臂。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

一道低沉、沙啞，還夾雜著濃濃厭世感的男聲，從天台大門那被炸毀的陰影處緩緩傳來。

伴隨著皮鞋踩在碎石上的沉悶腳步聲，一個男人不疾不徐地走進了這片末日般的戰場。

他穿著一套略顯凌亂的黑色西裝，領帶鬆垮垮地扯開著。一頭毫無打理痕跡的亂髮下，是一雙因為長期睡眠不足而掛著濃重黑眼圈的死魚眼。他單手握著一把槍口還微微冒著硝煙的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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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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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那雙充滿倦意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凪人，隨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的抱怨：

「你又再給我帶來麻煩了，小鬼。」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9wxyST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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