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四十三篇：慘絕戲曲

既然祈禱與呼喚無法帶來奇蹟，那就只能把製造噩夢的根源徹底拔除了。

凪人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真白和死機的薇蕾莉安，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走出了房間。

回到客廳，布蕾蒂雅正站在窗邊，眉頭緊鎖地看著外頭的異變。

「我要出去一趟，去找赫爾墨斯。」

「這座城市現在到底變成了什麼鬼樣子，赫爾墨斯肯定比誰都清楚。」

「況且，現在能夠確認誰是夥伴誰是敵人才是最好的。」

「隨你的便。」

布蕾蒂雅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拋下一句。

「別死在外面就行了。自從參與你的旅程後，我可不能一直待在旁邊旁觀著。」

「你放心吧，這裡有我在，那些噁心的黑線休想靠近半步。」

「那就拜託妳了。」

凪人推開花園宅邸的大門，徑直走入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氣中。

一踏出宅邸的保護範圍，那股實體化的惡意便猶如實質般的重壓，狠狠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凪人抬起頭，仰望著此刻的天空。

原本應該是明亮的白晝，此刻卻被無數粗壯、蠕動著的黑色絲線切割得支離破碎。那些絲線就像是某種巨大怪物的血管，深深扎根在城市的摩天大樓、街道、甚至陰暗的巷弄裡，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暗紅色微光，正貪婪地汲取著這座城市裡人們的恐懼、猜忌與瘋狂。

沒有鳥鳴，沒有車流聲。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人類因為陷入狂亂而發出的嘶吼，讓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市徹底淪為了一座巨大的精神屠宰場。

「這簡直⋯⋯就像是世界末日一樣啊。」

凪人將雙手插進口袋裡，踩著滿地飄落的枯葉與被黑絲破壞的碎石，語氣中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幾乎要將天空完全遮蔽的黑色帷幕，眉頭微微皺起。

「這種將所有人的惡意全部具象化、甚至反過來吞噬現實的情況⋯⋯似乎比當初在『納瑟提亞』的時候還要糟糕啊。」

趴在他頭頂上的鈴仙月兔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牠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盯著滿天的黑絲，長長的耳朵煩躁地抖動了幾下。

凪人感受著頭頂的動靜，微微偏過頭，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問道：

「你也是這麼覺得，對吧？」

「啾，啾啾──」

鈴仙月兔發出了一陣拖長音的叫聲，小爪子還不滿地在凪人的頭髮上扒拉了兩下。那語氣裡充滿了見怪不怪的無奈，大意顯然是在吐槽：「這有什麼好驚訝的？跟著你這傢伙出門，哪一次的下場不慘了？」

聽懂了這隻兔子的抱怨，凪人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忍不住輕笑了一聲，那抹笑容裡透著一種經歷過無數絕望後淬鍊出的極度冷靜。

「確實。」

凪人收回視線，迎著那股充滿惡意的狂風，邁開了腳步。

「畢竟⋯⋯在『艾爾蒂梅亞』的那一次，世界可是確確實實地被毀滅了啊。相比之下，現在這點程度的『末日』，還算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吧。」

既然決定了目標，凪人便沒有在街上多做停留。

「上次見到赫爾墨斯，還是在聖阿卡迪亞學園裡。那麼就去那裡碰碰運氣吧。」

在前往學校的路上，他腦海中閃過了桐生透那副沒睡醒的大叔模樣，以及總是似笑非笑的八阪夜子。

「不知道那兩個傢伙現在情況如何⋯⋯」

凪人低聲喃喃自語。桐生透雖然看起來像個廢柴，但作為情報員的實力毋庸置疑；至於夜子，那個女人身上的謎團太多，估計也不會輕易栽在這種混亂裡。

然而，當凪人頂著漫天的黑色絲線，終於抵達聖阿卡迪亞學園的大門時，他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眼前哪裡還有什麼貴族學園的影子？

曾經氣派的校門被連根拔起，宏偉的教學樓坍塌了大半，操場上滿是巨大的深坑與碎裂的混凝土塊。而那些粗壯的、散發著暗紅色微光的黑色絲線，就像是某種寄生植物的根系，死死地纏繞著這片廢墟，貪婪地汲取著殘存的絕望。

整個學園，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墳墓。

看著這副慘狀，凪人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憐憫。他只是將雙手插在口袋裡，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畢竟這裡頭可是蘊育出各種垃圾的地方，遭到破壞也是難免的。」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諷刺。回想起這裡的學生們為了把別人送上處刑台而瘋狂歡呼，用最純粹的惡意互相撕咬。現在，這座裝滿了「垃圾」的容器被它自己孕育出的怪物給撐爆了，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一種因果報應。

就在凪人冷眼打量著廢墟，準備打算離開去別的地方的時候。

咻──！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趴在凪人頭頂的鈴仙月兔猛地豎起耳朵，發出一聲急促的「啾！」。

凪人的眼神一凜，身體出於本能地向側邊猛地一閃。

砰！

幾根猶如鋼筋般堅硬的黑色絲線，擦著他的衣角狠狠地砸在了他原本站立的地面上，瞬間將堅硬的路面擊出了一個蜘蛛網般的深坑。

「誰？」

凪人穩住身形，目光銳利地掃向廢墟的陰影處。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骨骼被強行扭轉的「喀啦」聲，幾個詭異的身影從坍塌的瓦礫堆後緩緩走了出來。

那曾經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但現在，他們已經不能被稱之為「人類」了。

他們的雙眼完全被空洞的暗紅色光芒佔據，四肢以一種極度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無數根細密的黑色絲線從半空中垂下，深深地刺入他們的脊椎和關節，就像是操縱提線木偶一樣，強行扯動著他們的身體。

這些曾經被惡意支配的加害者，如今在阿瓦莉婭的劇本裡，已經徹底淪為了被黑色絲線操控的傀儡。

「呃啊⋯⋯殺⋯⋯有罪⋯⋯」

傀儡們的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充滿怨毒的嘶吼。隨著這些嘶吼聲，他們身上纏繞的黑色絲線瞬間暴漲，化作致命的利刃，從四面八方朝著凪人絞殺而來！

「原來如此，被自己的惡意反噬，最後變成了阿托納門的看門狗嗎？」

面對這群怪異的襲擊者，凪人沒有後退半步。他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戾氣，隨手折斷了旁邊一根散落在地上的尖銳鋼筋，將其緊緊握在手中。

「既然你們生前就喜歡當垃圾，那我就好人做到底⋯⋯幫你們徹底清理乾淨吧。」

沉甸甸的鋼筋夾帶著破空聲，狠狠地砸在最前面那個傀儡的肩膀上。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喀啦」脆響，那個學生的鎖骨明顯凹陷了下去，這如果是普通人，早就痛得倒地哀嚎了。

然而，那個傀儡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那雙閃爍著暗紅色光芒的空洞雙眼依舊死死盯著凪人，斷裂的手臂在黑色絲線的強行牽引下，以一種完全違背人體工學的角度猛地抬起，五指成爪，朝著凪人的面門狠狠抓來！

「嘖……真是沒完沒了。」

凪人咬牙側身閃過，雙手因為剛才重擊的反作用力震得一陣發麻。

他的確擁有吸血鬼眷屬的體質，但那種堪稱開掛的超速自癒，不過凪人可不願去賭這個體質什麼時候觸發。

畢竟在先前重傷的時候，這個功能可是一次也沒有開始運行，只有在自己昏迷的時候才有作用。

在平時清醒的狀態下，他的身體素質頂多比常人好上一些，肌肉過度用力會痠痛，挨了打一樣會流血、會痛得要命。

面對這種不知疼痛、連骨頭斷了都能靠絲線強行縫合活動的「肉體盾牌」，單憑一根鋼筋的物理打擊，根本就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就在凪人被逼得後退半步時，另一個傀儡已經從側面張牙舞爪地撲了上來。

就在這時，原本安安靜靜趴在凪人頭頂的鈴仙月兔動了。

這隻毛茸茸的小傢伙看準了時機，猛地一躍而起，將兩隻強而有力的後腿，精準且毫不客氣地狠狠踹在了那個傀儡的臉上！

啪！

雖然只是一隻普通兔子的物理踢擊，但兔子後腿的蹬力本就不容小覷。這突如其來的一腳直接踹歪了傀儡的鼻樑，讓他前撲的動作短暫地僵持了半秒。

鈴仙月兔藉著反作用力在半空中靈活地翻了個跟斗，穩穩地落回凪人的肩膀上發出「啾」的一聲。

「謝了，夥伴。」

凪人趁著這個空檔，一腳將那個傀儡踹飛。但這點牽制根本是杯水車薪。

更多的絲線傀儡從廢墟的陰影中湧了出來，他們像是被操縱的喪屍群，不知疲倦、不畏死亡，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徹底封死了凪人所有的退路。

鋼筋打不斷那些柔韌的黑絲，砸碎他們的骨頭也無濟於事。凪人緊握著鋼筋，看著越逼越近的包圍圈，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就在這困獸之鬥的瞬間──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突兀地撕裂了廢墟上空的死寂！

伴隨著一道幽藍色的電磁火花，即將撲到凪人面前的那個傀儡腦袋猛地向後一仰。精準無比的子彈並沒有打爆他的頭，而是直接切斷了連接著他後頸和脊椎的那幾根粗壯黑絲！

失去了信號源與牽引力的傀儡，就像是真正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行動力，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了。

「⋯⋯！」

凪人停下動作，立刻轉頭循著槍聲望去。

在坍塌的校門碎石堆上方，站著一個穿著皺皺的西裝、頭髮有些凌亂的男人。

他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香菸，手裡握著一把造型奇特、槍口還冒著淡淡硝煙的特製手槍。那雙平時總是看起來沒睡醒、充滿廢柴大叔氣息的死魚眼，此刻卻透著猶如鷹隼般冰冷且致命的銳利。

「喲，這不是我們總是給我帶來很多麻煩的麻煩精嗎？」

桐生透將槍口微微下壓，看著被包圍的凪人，嘴角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容。

「看來，赫爾墨斯說的果然沒錯，你果然會來到這裡。」

砰！

桐生透將槍口微微一轉，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幽藍色的電磁火花閃過，精準地切斷了另一個試圖從側邊偷襲的傀儡身上的黑絲。那個扭曲的學生瞬間像斷線的木偶般癱倒在地。

桐生透咬著那根沒有點燃的香菸，語氣平靜得彷彿兩人只是在某個和平的午後街角巧遇，完全無視了周圍那些張牙舞爪、不知疼痛的怪物。

「喂喂⋯⋯」

凪人反手揮動鋼筋，將一個逼近的傀儡硬生生砸退了兩步。雖然壓力因為桐生透的精準射擊減輕了不少，但看著廢墟中依舊源源不絕湧現的黑絲，他忍不住咬牙吐槽：

「現在應該沒有閒工夫在這裡聊天吧？大叔！」

「廢話，我當然知道。」

桐生透冷哼了一聲，死魚眼裡閃過一抹銳利的光芒。他單手退下打空的彈匣，行雲流水地換上了一個散發著微光的特製彈匣，接著朝廢墟深處某個坍塌的陰暗角落偏了偏頭。

「別廢話了，跟我來，我知道一條捷徑。」

話音剛落，桐生透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教學樓坍塌形成的一處夾縫走去。他手中的特製手槍不斷噴吐著火舌，每一次開火都精準無比地斬斷那些試圖靠近的黑色絲線，硬生生地在包圍網中撕開了一條通道。

「抓緊了。」

凪人低聲對著肩膀上的鈴仙月兔說了一句。他隨手將已經彎曲變形的鋼筋狠狠擲向最近的敵人，阻擋了對方一瞬的步伐，隨後踩著滿地的碎石與瓦礫，快步跟上了桐生透的背影，鑽進了那條被掩埋的捷徑之中。

身後那些被黑絲操控的傀儡失去了目標，只能在廢墟上發出陣陣無意義的狂躁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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