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七十四篇：再度回歸的惡意

看著突然從陰影中走出、嚴嚴實實擋住去路的疲憊男人，真白微微睜大了那雙眼。

她認得這個人。那頭總是缺乏打理的凌亂短髮，那身彷彿永遠都散發著煙草與黑咖啡氣味的皺巴巴西裝，還有那對標誌性、彷彿隨時會睡著的深邃黑眼圈。

「啊⋯⋯是桐生老師？」

真白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微弱的驚呼。在她的記憶裡，這個男人是她學校裡那位總是無精打采、彷彿來上班是一種折磨的代課老師。

原本在這種突如其來的重逢下，真白出於禮貌與熟悉的親切感，本能地想要張開嘴，像往常在學校走廊上遇見時那樣，開口向他寒暄敘舊。

然而，話語才剛到嘴邊，便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為此刻的桐生透，臉上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敷衍學生的慵懶與隨意。他緊緊抿著毫無血色的嘴唇，那雙半瞇著的死魚眼裡，透著一股彷彿刀鋒般冰冷而冷酷的審視感。那種常年在生死邊緣與危險異常打交道所沉澱下來的嚴肅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甸甸的。

真白非常識相地閉上了嘴。她敏銳地察覺到氣氛的不尋常，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桐生透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孩眼底閃過的那一絲恐懼與退縮。

他微微皺了皺眉，在心底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身為一個主要負責收集情報、隱匿於幕後的文職人員，他向來不擅長應付小孩子，更不想在一個無辜的女孩心中留下什麼恐怖的心理陰影。

於是，他刻意放緩了緊繃的肩膀，試圖讓自己那沙啞的嗓音聽起來稍微柔和一些，帶著一絲笨拙的安撫意味：

「凜夜家的大小姐，用不著用那種害怕的眼神看著我。」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躲在兩名「裁判」身後的真白，語氣盡量保持著平穩。

「我不是來找妳麻煩的，更不會傷害妳。我今天出現在這裡，只是公事公辦罷了。」

聽到桐生透的話，薇蕾莉安向前邁出了半步。

這是一個絕對的保護姿態。她那纖細的身軀雖然看似單薄，卻猶如一道無法逾越的冰冷高牆，牢牢地擋在了真白與桐生透之間。

「桐生透⋯⋯」

薇蕾莉安那雙缺乏高光、宛如無機質玻璃珠般的酒紅色雙眼，直直地鎖定在男人的臉上。

「我記得你。」

她用毫無起伏的聲音陳述著事實。

「一個月前，是與我們一同對抗阿瓦莉婭的同伴。」

面對薇蕾莉安的確認，桐生透並沒有露出任何敘舊的表情。他甚至沒有從口袋裡抽出雙手，只是煩躁地用牙齒輕輕咬了咬嘴唇內側。

「聽著，我對『敘舊』這種浪費生命的社交活動，一直都是沒什麼耐心的。」

桐生透抬起眼簾，剛剛對真白展露出的那一絲溫和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辦的冷硬與強勢。

「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妙，所以我希望我們可以不要再浪費時間在無意義的寒暄上了，可以嗎？」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有些微涼的空氣，目光如炬地盯著薇蕾莉安。

「由於事態嚴重，很抱歉，我現在並不能用和善的語氣與妳們對話。因為這牽涉到整個地區、甚至更多人的生命安全。」

說到這裡，桐生透的聲音徹底沉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一字一頓地將那個足以將薇蕾莉安徹底推入絕境的殘酷事實，當著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揭露了出來。

「那麼，容我再度說一次。」

「薇蕾莉安。就在昨天，我的偵測儀器在妳身上，明確檢測到了本該灰飛煙滅的『阿瓦莉婭』的能量反應。為了防止再度發生一個月前那種毀滅性的災難⋯⋯」

桐生透微微側過身，讓出了一條通往街道外側的道路，眼神中透著絕對的堅決。

「能夠請妳，現在就與我走一趟嗎？」

阿瓦莉婭。

這個如同詛咒般的名字，在清晨微涼的街道上突兀地砸落，瞬間將周圍的空氣凍結成冰。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站在一旁的赫爾墨斯瞳孔微微一縮。

在此之前，她雖然察覺到了薇蕾莉安的異常，甚至推測出她是在害怕阿瓦莉婭的陰影，但她一直以為那只是某種創傷後遺症。直到桐生透將「能量反應」這個冰冷的數據擺在台面上，赫爾墨斯大腦中那些散亂的線索才終於「喀噠」一聲，拼湊成了完整且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個差點摧毀一切的怪物，並沒有在一個月前的爆炸中徹底死去。她正以某種無法解析的方式，如同寄生蟲一般，悄無聲息地蟄伏在薇蕾莉安的體內。這才是薇蕾莉安急於自我毀滅、急於將所有人推開的真正原因。

與赫爾墨斯的震驚和薇蕾莉安的緊繃不同，被護在身後的真白，臉上寫滿了茫然。

「阿瓦⋯⋯莉婭？」

女孩輕聲複誦著這個拗口的名字，眼裡充滿了困惑。在一個月前的那場毀滅性災難中，她因為嚴重的嗜睡症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毀天滅地的戰鬥與絕望都一無所知。此刻，她只能在桐生透和薇蕾莉安之間來回看著，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氣氛會突然變得如此劍拔弩張。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面對桐生透的步步緊逼，薇蕾莉安的臉上依舊沒有一絲波瀾。她那空靈的聲音宛如結冰的湖面，試圖將所有的秘密死死封鎖在水底：

「我也完全不知道，你所謂的『證據』究竟是什麼。僅憑儀器或是無端的猜測，就想帶走我嗎？」

「少跟我來這套裝傻的把戲，人偶。」

桐生透煩躁地抓了一把本就凌亂的頭髮，眼底的青黑色在晨光下顯得更加深重。他沒有因為薇蕾莉安的否認而退縮，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專業與冷酷。

「在一個月前那件事結束後，我親自去了一趟廢墟，採集了阿瓦莉婭殘留下來的『黑絲』樣本。我一直在監控那些樣本的能量波段，試圖徹底排除隱患。而在昨天之前，那些東西一直都是死的，毫無反應。」

桐生透的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地刺向薇蕾莉安那雙缺乏高光的酒紅色眼眸。

「但是，就在昨天中下午，儀器突然發出了警報。那些代表著阿瓦莉婭核心頻率的能量反應，出現了。並且在短短幾個小時內，連續出現了三次以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指向了薇蕾莉安。

「而這三次反應的源頭座標，無一例外，全部都精準地重疊在妳的移動軌跡上。」

「如果你懷疑我的說辭，妳大可放心，因為我有去找鈴仙凪人那小鬼對過。」

街道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微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桐生透將手收回口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自己身為善後人員的推論，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阿瓦莉婭那傢伙，最擅長的就是從惡意與絕望中汲取力量。」

「換句話說，只要人類的惡意依舊還存在，她就一定會尋找下一個合適的『容器』。而身為同源的『裁判』、又經歷過情緒劇烈波動的妳，就是最完美的選擇。」

桐生透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我現在有絕對合理的理由懷疑，妳，薇蕾莉安，極有可能正在成為阿瓦莉婭復活的『載體』。」

他微微側過頭，看了一眼依然處於茫然狀態的真白，隨後再次將視線鎖定在薇蕾莉安身上。

「我不能拿這個地區、甚至更多人的命去賭這個萬一。趁著現在那個怪物還沒有完全奪取妳的控制權，事態還沒有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桐生透的語氣變得無比強硬，對薇蕾莉安下達最後通牒。

「我必須帶走妳，進行最全面的排查與隔離。現在，跟我走吧。」

「不行！」

原本一直躲在後面的真白，在此刻突然跨出了一步。她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氣一般，用那單薄的身軀硬生生地擋在了薇蕾莉安的前面，抬起頭直視著眼前神色冷峻的代課老師。

雖然她完全聽不懂桐生透口中那些深奧的「能量反應」、「容器」等聽不懂的名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為什麼這個平時總是態度很敷衍的老師會突然變得這麼可怕，但有一件事她聽得很清楚，這個人要帶走薇蕾莉安，而且把薇蕾莉安當成了某種危險的壞人。

「桐生老師，你、你弄錯了！」

真白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但她那雙眼裡寫滿了不容動搖的執著。她急切地大聲替薇蕾莉安辯解道：

「薇蕾莉安才不是什麼阿瓦⋯⋯阿瓦莉婭！她就是薇蕾莉安！她是每天早上會幫我準備早餐、會溫柔地陪著我、一直保護著我的薇蕾莉安！她絕對不是你說的那種危險的東西！」

這番充滿了小女孩天真與信任的宣言，在街道上迴盪著。

然而，面對真白這番發自內心、卻與事實和數據完全不沾邊的感性辯解，桐生透只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那雙充滿血絲的死魚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無奈且無言的神色，插在口袋裡的手不由自主地緊握成了拳頭。

這種毫無邏輯、純粹依靠情感依賴的說詞，根本起不到任何釐清案情的作用，反而只會平添無謂的麻煩。

「凜夜家的大小姐。」

桐生透居高臨下地看著擋在人偶前面的小姑娘，臉上的嚴肅沒有絲毫動搖，語氣冷硬得像是一塊冰冷的鐵：

「現在不是妳在學校裡跟同學玩角色扮演遊戲的時候。我現在是在執行官方的緊急安全排查，無關人員⋯⋯請妳閉嘴，不要說話。」

清晨的街道原本算不上喧囂，但桐生透與真白之間那短暫卻充滿張力的對峙，以及桐生透那冷硬的語氣，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周圍路人的注意。

幾個原本只是路過的居民停下了腳步，隨後，越來越多的人帶著好奇與探究的目光，開始朝著這邊靠攏，形成了一個隱隱約約的包圍圈。

看著周圍逐漸聚集的人群，薇蕾莉安計算出了無數種可能的事態走向，如果繼續在這裡與桐生透發生衝突，只會引來更大的騷動，甚至可能會波及到身後的真白。既然桐生透只是要求排查，那麼防止事態發展到難以挽回的地步，暫時配合他的調查，是目前的最好的辦法。

「⋯⋯我明白了。」

薇蕾莉安緩緩垂下眼簾，將手從真白的肩膀上收回，準備開口向桐生透妥協：

「我會配合你的──」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便被周圍人群中傳來的窸窣聲硬生生打斷了。

「喂，你們看那個小女孩⋯⋯是不是凜夜家的⋯⋯」

「凜夜家？就是十年前在『大清掃』裡被滅掉的那個造出這些怪物的家族？」

「對，就是她！我在學校附近見過她，聽說性格孤僻得很，大家都躲著她⋯⋯」

「她旁邊那個白頭髮的，不就是『裁判』嗎！跟一個月前差點把城市毀了的那個怪物長得一模一樣！」

「開什麼玩笑⋯⋯為什麼那個造出災難的家族的人還活著？為什麼那種怪物還敢大搖大擺地走在街上？」

人群的竊竊私語，像是一滴滴落入滾燙熱油中的冷水，瞬間激起了名為「恐懼」與「憎恨」的劇烈化學反應。

一個月前，阿瓦莉婭引發的那場災難所帶來的創傷實在太過沉重，無數人失去了家園，甚至失去了親人。那份無處發洩的恐懼與憤怒，此刻在認出「凜夜真白」與「裁判」的瞬間，化作了實質的惡意，鋪天蓋地地朝著站在正中央的女孩湧來。

那些視線。

充滿了厭惡、排斥、指責，甚至是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惡毒。

「呼⋯⋯哈啊⋯⋯」

原本還勇敢擋在薇蕾莉安面前的真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那些冰冷的視線化作了無數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大腦開始缺氧，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耳邊的嗡嗡聲蓋過了一切。

那種在禮堂裡被所有人用惡意目光注視的窒息感，再次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真白的雙腿開始發軟，呼吸變得急促且困難。那股無法抗拒的、深沉的倦意，正如同深淵般將她的意識往下拖拽。

她的嗜睡症，在惡意的催化下，即將再次發作。

察覺到真白異常的薇蕾莉安瞳孔猛地收縮，她立刻轉身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女孩。

嗶──嗶嗶嗶嗶！！！

就在這一瞬間，桐生透口袋裡一直保持安靜的偵測儀器，突然爆發出極度刺耳、甚至有些淒厲的紅色警報聲！

桐生透臉色大變，猛地抽出儀器，看著上面瞬間飆升到臨界點的能量數值，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喂喂，真的假的啊？」

與此同時。

在儀器刺耳的警報聲中，在真白痛苦的喘息聲中，一道充滿了愉悅與嘲弄的聲音，清晰地在薇蕾莉安的耳畔、在她的腦海最深處炸響。

「看吧，我親愛的姊妹，我說過什麼來著？」

「只要人類的惡意不消失，這種事情就會無休止地重演。妳還在等什麼？還想繼續用那套懦弱的妥協來騙自己嗎？」

「快點出手吧，把這些散發著惡意的蟲子全部燒成灰燼。否則⋯⋯妳親愛的真白，就要在妳的面前，再一次地陷入那永遠無法醒來的沉睡了喔。」

理智的那一弦，在真白痛苦的喘息聲中徹底崩斷。

沒有經過任何邏輯運算，也沒有權衡任何利弊。在極度的憤怒與恐懼，那份害怕再次失去真白的恐懼交織下，薇蕾莉安的身體跨越了意識的控制，擅自啟動了最底層的殲滅防禦機制。

「對，就是這樣⋯⋯把這些礙眼的蟲子，連同他們那噁心的惡意，全部燒成灰燼吧。」

阿瓦莉婭那呢喃，在薇蕾莉安的意識深處瘋狂迴響、放大，徹底淹沒了她最後的理智。

嗡！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高頻能量爆鳴，六片散發著刺眼猩紅光芒的能量羽翼，瞬間從薇蕾莉安的背後破體而出、猛然展開！

恐怖的能量威壓如同實質的風暴般橫掃整條街道。原本還在對著真白指指點點、散發著惡意的人群，此刻看著那如同神明降下神罰般的六翼姿態，臉上的厭惡與好奇瞬間扭曲成了極度的驚恐。

「怪、怪物啊！！」

「她要殺人了！快逃啊！！」

人群中爆發出淒厲的尖叫聲。前一秒還高高在上施加語言暴力的旁觀者們，此刻如同受驚的羊群般，哭喊著、推搡著四處逃竄。

薇蕾莉安那雙酒紅色的雙眼已經徹底失去了焦距，化為一片冰冷的死寂。她緩緩抬起了一隻手臂，身後那六片巨大的光翼隨之調整角度，刺眼的毀滅性能量在羽翼尖端瘋狂凝聚，精準地鎖定了那些正在逃竄、曾經對真白吐出惡毒話語的背影。

毀滅的光束，即將發射。

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猶如鐵鉗般，死死地扣住了薇蕾莉安那隻已經蓄滿能量、即將揮下的手臂。

「好好想想妳現在正在做什麼。」

赫爾墨斯的聲音在能量的狂風中響起。她的臉上沒有絲毫面對災難時的急躁與恐慌，只有一種身為旁觀者與同類、冷靜到極點的嚴肅。

然而，面對赫爾墨斯的阻攔，薇蕾莉安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那雙空洞的眼眸依舊死死盯著前方，手臂雖然被制住，但光翼上的能量波動卻越發狂暴，隨時都有失控暴走的跡象。阿瓦莉婭的雜音已經徹底阻斷了她對外界的感知接收。

看著薇蕾莉安這副已經完全失去溝通能力的模樣，赫爾墨斯微微瞇起了那雙眼。

「⋯⋯已經聽不見我說的話了嗎？」

她平靜地陳述著這個事實。既然語言已經無法進行干涉，那麼就只能採取物理手段了。

赫爾墨斯沒有任何猶豫，她猛地伸出另一隻手，一把抓住了薇蕾莉安的頭部。同為「裁判」的素體，讓赫爾墨斯擁有著足以抗衡這股力量的身體機能。

「這裡可不是讓妳發瘋的地方。」

伴隨著一句毫無波瀾的宣告，赫爾墨斯腳下的地面瞬間崩裂。她頂著薇蕾莉安身上狂暴的能量反噬，強行發動了極限的推進力，帶著這個即將引爆的「炸彈」，化作一道殘影，直衝天際。

轟！

氣浪翻滾，掀起漫天塵土。僅僅是一個眨眼的瞬間，兩名「裁判」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了這條混亂的街道上，遠離了脆弱的城市中心，朝著荒無人煙的郊區疾馳而去。

原地，只留下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的真白，以及被強大氣流逼得退後了半步、神色凝重的桐生透。

桐生透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兩道已經化作天際小黑點的身影，原本就緊皺的眉頭此刻幾乎擰成了一個死結。

「該死⋯⋯」

他用力地咬了咬牙，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力與懊惱的咒罵。

「這種事情，結果還是發生了。」

最壞的預想變成了現實。阿瓦莉婭不僅還存在，而且已經成功利用周圍的惡意，精準地擊潰了薇蕾莉安的理智防線。

而在桐生透腳邊不遠處，真白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女孩的雙眼緊閉，呼吸雖然急促卻顯得異常微弱，大腦因為過度缺氧和恐懼的刺激，已經徹底觸發了防禦機制，讓她再次陷入了那彷彿沒有盡頭的嗜睡症深淵之中。

那隻原本因為害怕而躲在她身後的鈴仙月兔，此時並沒有在真白的懷裡。牠抖了抖身上的灰塵，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到女孩的身邊。

「啾⋯⋯？」

兔子發出了一聲帶著疑惑與不安的輕叫，伸出短短的前爪，試探性地戳了戳真白自然垂落的手臂，似乎是想看看她還有沒有反應。

然而，真白就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精緻人偶，軟綿綿地倒在地上，對兔子的呼喚沒有任何回應。

桐生透收回看向天空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陷入昏迷的真白，又環顧了一圈周圍那些雖然逃遠、但依然躲在暗處探頭探腦的圍觀群眾。

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上前彎下腰，一把將失去意識的真白穩穩地抱了起來，隨後空出一隻手，揪住那隻還在真白身邊打轉的胖兔子，順勢一起撈進了臂彎裡。

「撐著點，小姑娘。」

桐生透神色冷峻，他將真白護在胸前，立刻轉過身，邁開長腿，以他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朝著花園宅邸的方向狂奔而去。

迎面吹來的風揚起了他那件皺巴巴的西裝。桐生透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但他腳下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他必須趕快把真白送回那個安全的據點，並且把這件事立刻通知鈴仙凪人和布蕾蒂雅。

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剛才儀器上那爆表的紅色警報。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阿瓦莉婭蠱惑人心究竟有多麼恐怖。如果不趕快想辦法阻止薇蕾莉安，再這樣下去，只會再度重演一個月前那場幾乎摧毀整座城市的慘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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