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七十三篇：自毀的執著

清晨的微光逐漸驅散了夜色的陰霾，花園宅邸外的街道上開始有了一絲清冷的霧氣。

伴隨著一陣略顯沉重且拖沓的腳步聲，徹夜未歸的凪人終於推開了宅邸的大門。

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彷彿剛從泥沼裡爬出來一樣，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的腦海中，依然不斷迴盪著昨晚與桐生透在巷口最後的那段對話。

當時，桐生透將菸頭踩滅後，那雙總是半瞇著的死魚眼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鬼，聽好了。」

桐生透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沙啞。

「我不知道那個人偶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變異，但如果接下來，我再繼續從她身上偵測到阿瓦莉婭的反應信號⋯⋯我就不能再坐視不管了。」

聽到這句話，凪人當時忍不住反問了一句：

「你真有辦法制服那個連我們都差點對付不了的『裁判』嗎？」

桐生透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怎麼可能，你覺得我有那個實力嗎？但是⋯⋯這份工作就是這樣，我總不能放著一個隨時會引爆的隱患不管。」

思緒從昨晚的回憶被強行拉回現實。

也許是因為吹了一整晚的冷風，又或者是一整夜都在為了這件事而絞盡腦汁卻毫無頭緒，強烈的大腦超載與睡眠不足在此刻徹底爆發。

凪人剛踏入玄關，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感便猛地襲來。他的精神出現了短暫的恍惚，眼皮重得像是灌了鉛，僅僅只是一個閉眼的瞬間，他的意識就差點直接斷片，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然而，預想中與冰冷地板的碰撞並沒有發生。

在他即將摔倒的那一刻，一雙雖然沒有人類體溫、卻異常平穩有力的手，精準地接住了他失去重心的身體。

淡淡的、屬於某種清冷氣息縈繞在鼻尖。

「你擔心我的事嗎？」

一道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

凪人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薇蕾莉安那張缺乏表情的精緻臉龐，以及那雙如酒紅色玻璃珠般深邃的瞳孔。

她就這樣穩穩地扶著他，彷彿接住的只是一片落葉般輕鬆。

凪人感受著大腦裡彷彿有一千隻蜜蜂在嗡嗡作響的脹痛，他甚至沒有力氣去掙脫薇蕾莉安的攙扶，只是順著她的話，發出了一聲帶著濃濃鼻音和疲倦的嘆息。

「是啊⋯⋯」

他喃喃地說道，聲音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睡著。

「畢竟，在聽到『那件事』後，我可不能對妳不管啊⋯⋯」

薇蕾莉安聽著這句話，臉上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在她的認知裡，凪人口中的「那件事」，指的是昨晚在噴水池旁，她親口對他說出的那番關於「害怕自己變成怪物」、「害怕傷害真白」的恐懼與迷惘。她以為，這個總是嫌麻煩的少年，是因為擔心她，在思考該如何解決她的問題，所以才一個人在外面吹了一整晚的冷風。

她並不知道，凪人真正指的「那件事」，是桐生透帶來的、關於阿瓦莉婭依然存在的致命警告。

薇蕾莉安沒有去深究凪人語氣中那份沉重到極點的疲憊，她只是維持著平靜的姿態，將他扶穩，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拒絕：

「去好好休息吧。」

薇蕾莉安沒有給凪人任何逞強或是出言拒絕的機會。

她直接用一種看似輕柔、實則不容抗拒的力道，將這個已經半夢半醒的少年半扶半架地帶到了客廳，然後將他穩穩地放倒在那張寬大柔軟的沙發上。

接著，她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條薄毛毯，動作利落且精準地蓋在了凪人的身上，確保沒有一絲冷風會鑽進去。

做完這一切後，薇蕾莉安看著眼前這個眼底泛著青黑、滿臉疲倦的少年，似乎是在執行某種「安撫程序」。她伸出手，用一種極其生硬、甚至可以說是很不禮貌的方式，像是在拍打某個運轉不良的機器外殼一樣，在凪人的頭頂上輕輕「拍」了兩下。

對於這種宛如對待寵物或者故障機器的對待方式，凪人如果在平時，絕對會立刻跳起來大聲吐槽。但此刻，他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極度的疲憊感讓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只是無語地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微弱的嘟囔，隨後便徹底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的意識沉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就在凪人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且綿長的時候，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穿著睡衣、揉著惺忪睡眼的真白，慢吞吞地走下了樓梯來到了客廳。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蜷縮在沙發上、被毛毯裹得嚴嚴實實的凪人。看著他憔悴的模樣，真白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

「啾？」

跟在真白身後、像個白色毛球一樣滾下樓梯的鈴仙月兔，也發現了沙發上的「目標」。

對於這隻兔子來說，一個不會動彈、且散發著溫熱氣息的物體，簡直就是完美的頂級床墊。牠根本沒有去思考這個「床墊」現在有多累，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一個輕巧的助跑起跳，「啪嗒」一聲，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凪人那蓋著毛毯的胸口上。

鈴仙月兔舒服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自己團成一個完美的球形，準備在凪人身上繼續牠未完的晨間補眠。

然而，這份愜意的回籠覺還沒進行超過三秒鐘。

「不行喔，兔子。」

一隻白皙的手突然從天而降，真白一把揪住了鈴仙月兔後頸的軟毛，以一種不容商量的姿態，將這隻試圖把凪人當成床墊的胖兔子直接提了起來。

「啾！啾！」

被強制喚醒並懸在半空中的鈴仙月兔，發出了不滿的抗議聲，四條短腿在空中無力地亂蹬著。

真白沒有理會兔子的掙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沙發上似乎並沒有被吵醒的凪人，然後壓低了聲音，對著手裡那隻不安分的兔子輕聲訓斥道：

「兔子，壞！」

真白將鈴仙月兔抱在懷裡，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薇蕾莉安。

「薇蕾莉安。」

真白壓低了聲音，指了指沙發上熟睡的凪人，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

「凪人⋯⋯他是今天早上才回來的嗎？」

昨晚，當真白因為薇蕾莉安的突然離開而感到不安時，是聽到了布蕾蒂雅讓凪人去追的決定後，她才稍微放下心來。她一直相信，只要凪人出手，就一定能把薇蕾莉安平安地帶回來。但她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一個人在外面待了整整一晚。

「對。」

薇蕾莉安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她並沒有打算將昨晚兩人在噴水池旁那段關於恐懼、逃避與變成怪物的對話說出來。那是屬於她自己的事，她不需要，也不允許這些沉重的話去干擾真白現在的平靜。

「是喔⋯⋯」

真白看著凪人眼下那明顯的青黑色，輕輕嘆了口氣。

「真擔心他這樣會把自己的身體搞垮。」

她一邊小聲嘀咕著，一邊下意識地開始揉捏懷裡的鈴仙月兔。她捏了捏兔子那柔軟的臉頰，又拉了拉那長長的耳朵，手感好得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在玩弄某種毛茸茸的史萊姆一樣。

「啾⋯⋯」

被當成玩具的鈴仙月兔發出一聲無奈的悲鳴，但在真白那溫柔的「摧殘」下，牠也只能象徵性地掙扎兩下，隨後便任命般地癱在女孩懷裡，任由她揉圓捏扁。

真白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凪人疲憊的睡顏上，眼神變得十分柔和，甚至帶著一絲感激。

「畢竟，自從認識以來，他真的幫了我不少忙。」

真白輕聲說著，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無論是在學校裡，還是在面對那些可怕的事情時⋯⋯他雖然嘴上總是說著嫌麻煩，但每次都會擋在我的前面。」

她停下手裡的動作，將下巴輕輕抵在兔子柔軟的背上。

「所以⋯⋯我真的很希望，他能夠好好照顧好自己，不要總是為了別人的事情勉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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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那個男人可沒那麼脆弱。」

一道平靜、缺乏情感起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通往地下實驗室的走廊拐角處傳來。

真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手裡正捏著兔子耳朵的動作也停了下來。她轉過頭，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站在走廊盡頭的，正是赫爾墨斯。

對於赫爾墨斯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主動離開地下室，真白感到十分意外。畢竟平時如果沒有人去叫，這傢伙基本都會和艾拉露恩一起待在下面。

看著兩個差不多高的人和一隻兔子齊刷刷盯著自己的驚訝目光，赫爾墨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但語氣裡卻透出了無奈。

「幹嘛？」

「別以為我和艾拉露恩那個瘋女人一樣，只會一直沉浸在那些不知所謂的研究裡。我可是有自己的自由的，偶爾也想上來透透氣。」

薇蕾莉安看著赫爾墨斯，淡淡地開口問道：

「妳在這個時候出現，應該不只是單純上來透透氣吧？」

赫爾墨斯微微點頭，語氣平靜地給出了真正的理由：

「嗯，是啊。艾拉露恩那傢伙列了一張清單，要我幫她去外面買點實驗用的材料。」

她頓了頓，將視線轉向薇蕾莉安：

「如何，妳想跟著一起去嗎？」

聽到這個提議，薇蕾莉安的意識深處幾乎是在瞬間做出了「拒絕」的判定。在經歷了昨晚阿瓦莉婭的那些充滿惡意的蠱惑中，薇蕾莉安對於外面的世界充滿了不可控的變數與人群，本能地想要避免接觸，以防那些難以預測的因素再次觸發那個幽靈的低語。

正當薇蕾莉安準備開口回絕，將自己和真白繼續留在這座相對安全的宅邸內時，一旁的真白卻輕輕「啊」了一聲。

女孩抱著懷裡的兔子，有些呆萌地眨了眨眼。

「買材料⋯⋯是要去市集嗎？那我也去幫忙提東西吧。」

她的語氣慢吞吞的，只是覺得既然有人要去跑腿，自己似乎也應該跟著去幫點忙。

看著真白那副理所當然、甚至已經準備好要出門的模樣，薇蕾莉安拒絕的話語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嚨裡。只要是真白想去的地方，她就沒有退縮的理由。

「⋯⋯我明白了，我也一起去。」

薇蕾莉安微微垂下眼簾，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啾啾？！」

聽到這個決定，原本還乖乖癱在真白懷裡的鈴仙月兔猛地豎起了長耳朵。牠那不太靈光的腦袋似乎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即將面臨的，很可能是繼昨天下午那場「逛街地獄」之後的又一次強迫勞動。

兔子拼命地扭動起胖乎乎的身體，試圖從真白的臂彎裡逃脫回溫暖的沙發上。

然而，真白只是天然地收緊了手臂，將牠牢牢抱住，還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牠的鼻子：

「壞兔子，不可以逃跑。」

伴隨著一聲絕望的悲鳴，這隻無力反抗的兔子，無可避免地再次成為了這趟出門行程的隨身掛件。

街道兩旁的樹影隨著微風輕輕晃動，灑下斑駁的細碎陽光。

走在幾步之外的真白正專心致志地跟懷裡的鈴仙月兔「交流」。她順著兔子背部柔軟的絨毛，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撫摸著，偶爾用指腹揉捏一下牠短短的尾巴。這隻普通的兔子發出幾聲微弱的「啾啾」聲，似乎已經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女孩擺布。

真白完全沉浸在這種簡單的步調裡，對於身後兩人的對話，她要麼是根本沒聽到，要麼就是天然地將其過濾掉了。

赫爾墨斯與薇蕾莉安並肩走著。同為「裁判」的素體，即使兩人的臉上都缺乏明顯的情感起伏，但某種源自底層架構的共鳴，讓赫爾墨斯多少能察覺到身旁的薇蕾莉安的一絲心情。

「昨天晚上，妳和鈴仙凪人有說過什麼了嗎？」赫爾墨斯目視著前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談論路邊的風景。

「我無可奉告。」

薇蕾莉安的回答冷硬而果斷。

「心底話藏著不說，可是會憋壞的，哪怕是我們這副身體也一樣。」

赫爾墨斯微微偏過頭，那雙比起薇蕾莉安多了一絲靈動的眼眸輕輕瞥了她一眼。

「但是，就算妳不說，我或多或少也能夠猜得出妳的一些心思。」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隨後拋出了一個名字：

「妳正在逃避什麼，亦或者是不願面對什麼。譬如⋯⋯阿瓦莉婭？」

這個名字落下的瞬間，薇蕾莉安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半秒，但很快又恢復了平穩。赫爾墨斯其實並不知道阿瓦莉婭真的出現過，她只是憑藉著第六感和那次在廚房裡隱約捕捉到的隻言片語，做出的合理推測。

對於赫爾墨斯的試探，薇蕾莉安並沒有打算去過多地理會。她的視線始終鎖定在前方真白的背影上，語氣毫無波瀾：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怎麼解決。」

「妳又來了。」

赫爾墨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語氣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波動。

「又想著只靠自己解決。」

「我還是不希望將你們捲入進來。」

薇蕾莉安低聲說道，那平靜的聲音下藏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固執。

「至少，讓我為你們盡棉薄之力。」

聽到這種帶著濃濃消極與自我犧牲意味的回應，赫爾墨斯忍不住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發出了一聲充滿無奈的嘆息。

「『盡棉薄之力』？妳是不是對這個詞的定義有什麼嚴重的誤解？」赫爾墨斯放下手，語氣變得有些尖銳，「妳口中的『棉薄之力』，該不會是指找個沒人的角落，把所有潛在的威脅連同妳自己一起炸個粉碎，然後美其名曰『保護』吧？」

「把自己的性命當作籌碼，來讓所有人都能夠幸福嗎？」

「妳還真是貪婪。」

赫爾墨斯冷冷地評價道。她看著薇蕾莉安那末端帶著咖啡色漸層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繼續毫不留情地剖析：

「妳以為把我們隔絕在外，獨自去背負所有的變量，就是對我們好？」

赫爾墨斯伸出手指，指了指走在前面的真白。

「妳看看那孩子。她雖然看起來呆呆的，對危險缺乏敏銳的感知，但她對妳的依賴比誰都深。如果妳真的背著我們，偷偷摸摸地去實行妳那套自我毀滅的『棉薄之力』⋯⋯」

赫爾墨斯將視線收回，直視著薇蕾莉安那雙缺乏高光的酒紅色雙眼。

「當這一切塵埃落定，她轉過頭卻發現再也找不到妳的時候，妳覺得，她會因為妳那可笑的『保護』而感到高興嗎？」

「那總比看著她被惡意吞噬要好。」

薇蕾莉安終於開口反駁，平靜的聲音裡透著一絲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她微微低下頭，避開了赫爾墨斯那彷彿能看穿一切的視線，語氣中帶著一種近乎祈求的自我催眠：

「況且⋯⋯就算我不在了，但至少，她還有你們，還有鈴仙凪人。」

聽到這句充滿了逃避與託付意味的話，赫爾墨斯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

「妳現在所說的話，和妳過去做出的覺悟簡直自相矛盾。」

赫爾墨斯的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字字句句都帶著毫不留情的冰冷與尖銳，直接撕裂了薇蕾莉安那層虛偽的自我感動。

「妳不是曾親口說過，自己會保護好她，會永遠陪伴在她身邊的嗎？可是現在呢？」

赫爾墨斯轉過身，直視著薇蕾莉安，語氣宛如連珠炮般砸下：

「妳只打算自顧自地去把所謂的『爛攤子』收拾掉，卻根本沒想過妳的消失會給那孩子的心裡砸出多大的一個窟窿。」

「妳以為妳犧牲了自己就是終結？不，妳這根本是在製造出更多、更難以收拾的爛攤子，然後打算拍拍屁股走人，把剩下的殘局和痛苦，全都理所當然地丟給鈴仙凪人他們去替妳善後？」

薇蕾莉安被這番話逼得微微後退了半步，找不到任何一句可以反駁的詞彙，因為赫爾墨斯精準地踩中了她那個看似偉大的「犧牲計畫」中最自私的一環。

看著薇蕾莉安微微僵硬的肩膀，赫爾墨斯深吸了一口氣，雖然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但其中蘊含的現實卻依舊殘酷：

「聽好了，薇蕾莉安。我們可不會一直當凜夜真白的保母。」

她轉過頭，看著前方還在無憂無慮地逗弄著兔子的真白背影，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總有一天，她得自己學會去面對這個世界上的惡意。她得經歷痛苦，然後自己成長，而不是成為一個永遠只能躲在別人身後、一旦失去了妳的保護就會徹底崩潰的溫室花朵。妳現在這種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性命的過度保護，表面上是愛，實際上⋯⋯卻是在剝奪她學會堅強的機會。」

面對赫爾墨斯如利刃般切開現實的連番質問，薇蕾莉安僵在了原地。

她轉過頭，看著前方那道纖細的背影。真白還在專心地一邊走一邊揉捏著那隻無辜兔子的臉頰，

如果自己真的不在了，這孩子⋯⋯真的會哭嗎？布蕾蒂雅那句「如果妳不想要讓這孩子哭泣」再度在耳邊響起。

薇蕾莉安感到一種無法言喻的混亂，那顆剛剛誕生不久的「心」，在此刻抽痛得厲害。

「⋯⋯我不知道。」

過了許久，薇蕾莉安才緩緩開口。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是她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展現出徹底的迷茫。她確實試圖去相信鈴仙凪人，也曾回憶起他們之前的對話。可是，凪人的話語雖然銳利，卻終究只是建立在抽象的道理上。

對於她現在身體裡那個真切存在的、隨時可能吞噬一切的阿瓦莉婭的靈魂，凪人那些「做出改變」、「理解人類」的話，根本沒辦法帶給她實質上的幫助。

那是只有身為「裁判」的自己，才需要面對的絕望。

就在赫爾墨斯看著薇蕾莉安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準備再次開口時，周圍的空氣突然猛地沉了下來。

「啾啾！」

真白懷裡的鈴仙月兔第一個反應過來，牠猛地掙脫了真白的手，驚恐地躲到了真白的身後，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真白一愣，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一個高挑的身影就突然從一旁的樹影中跨步而出。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擋在了真白的前面，順勢也隔開了赫爾墨斯與薇蕾莉安。

「⋯⋯非常抱歉，在這個時候打擾了各位的雅興。」

那個熟悉的、即便在這種緊要關頭依舊帶著一股子沒睡飽的疲憊感的男性聲音傳了出來。

桐生透身上還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西裝，雙手插在口袋裡，眼底的黑眼圈重得有些嚇人。然而，此刻那雙原本毫無幹勁的死魚眼裡，卻透出了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尖銳與凝重。

他的視線越過眼前的真白，直直地鎖定在了薇蕾莉安身上，語氣雖然保持著禮貌，卻不帶任何商量的餘地：

「最後的『裁判』，薇蕾莉安。我的儀器在妳身上發現了本該死去的阿瓦莉婭的強烈能量反應。」

他從口袋裡慢慢伸出一隻手，指名道姓地說道：

「為了預防各式各樣的隱患，能麻煩妳⋯⋯現在就跟我走一趟嗎？」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6WAjDM6W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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