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彼方的約定 - 第一百七十五篇：踏出那一步，才能證明你的覺悟

花園宅邸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在此刻被敲得震天作響。

「砰！砰！砰！」

沉重且急促的砸門聲，粗暴地撕裂了宅邸內原本寧靜的早晨。

在一樓的客廳裡，凪人依舊裹著毛毯，在沙發上睡得人事不知，眉頭微微皺著，顯然連在睡夢中都無法徹底放鬆。而在通往地下室的門後，艾拉露恩估計還完全沉浸在她的數據與實驗中，對外界的動靜充耳不聞。

最終，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金屬鎖扣彈開聲，大門被緩緩打開。

站在門後的，是穿著一襲優雅居家長裙的布蕾蒂雅。她並沒有因為這粗暴的敲門聲而展露出任何驚慌或不悅，那張絕美的臉龐上依舊掛著那副彷彿能看透一切的平靜。

然而，當她深邃的目光落在門外來人的身上，尤其是看到那個人懷裡抱著的女孩時，布蕾蒂雅微微挑了挑眉，眼神中閃過一絲難得的凝重。

「沒想到一個月後，再次見面居然會是以這樣的形式見面。」

布蕾蒂雅輕輕開口，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門外的桐生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原本就凌亂的頭髮此刻已經被汗水和晨風吹得像個鳥巢。他根本顧不上什麼禮節，直接抱著昏迷的真白，粗暴地擠開了布蕾蒂雅，大步流星地踏進了玄關。

「少廢話，讓開。」

桐生透沙啞著嗓子低吼了一句，他的神情緊繃到了極點，眼底的血絲因為極度的焦慮而變得鮮紅。

他快步走到客廳，一眼就看到了還在沙發上昏睡的凪人。桐生透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抬起腳，毫不客氣地重重踢在了沙發的邊緣。

「砰！」

這一下劇烈的震動，終於將大腦徹底宕機的凪人從深沉的黑暗中強行拽了出來。

「唔⋯⋯幹什麼⋯⋯」

凪人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大腦還殘留著嚴重的暈眩感。他煩躁地扯下蓋在臉上的毛毯，剛想抱怨幾句，但在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所有的疲憊與睡意瞬間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桐生透正彎著腰，將一個柔軟且毫無生氣的身體輕輕放在沙發的另一側。

那是真白。

女孩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眼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而那隻被桐生透順手夾在胳膊底下帶回來的鈴仙月兔，一落地就暈頭轉向地打了個滾，隨後發出「啾啾」的悲鳴，瑟瑟發抖地縮到了真白的腳邊。

「真白？！」

凪人猛地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因為起得太猛，眼前甚至黑了一瞬。他跌跌撞撞地撲到真白身邊，看著女孩那副熟悉的、陷入深度嗜睡症的模樣，心臟猛地揪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凪人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桐生透，聲音因為極度的自責與恐慌而微微發抖。

「我才剛睡著沒多久⋯⋯薇蕾莉安呢？赫爾墨斯呢？為什麼真白會變成這樣？！」

桐生透直起身，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冰冷：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小鬼。」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同樣安靜地站在旁邊聆聽的布蕾蒂雅，隨後將殘酷的事實砸在了凪人的臉上。

「我的推測是對的，阿瓦莉婭並沒有死去，反而是以某種特殊形式存活在薇蕾莉安體內。」

「受到阿瓦莉婭的影響還有凜夜真白的反應，薇蕾莉安在市集上差點就對平民發動了無差別的殲滅攻擊。」

桐生透指了指昏迷的真白，語氣沉重：

「這孩子是被那些人的惡意和恐懼給嚇得舊病復發的。至於那兩個人偶⋯⋯赫爾墨斯為了阻止薇蕾莉安暴走，強行把她帶離了市區，現在正往郊區的荒地去了。」

聽到這番話，凪人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有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他昨晚在巷口聽到桐生透的警告時，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只要自己守護在旁邊，就不會出事。剛才在玄關被薇蕾莉安接住時，他甚至還天真地以為事情還在控制之中。

結果，就在他閉上眼睛休息的這短短幾個小時裡，天塌了。

「該死⋯⋯」

凪人死死地咬著牙，雙手緊握成拳，指甲幾乎要深深地嵌進掌心裡。那股熟悉的無力感與深深的自責。

如果他沒有睡著，如果他剛才堅持跟著她們一起出門⋯⋯

「現在不是發呆自責的時候，小鬼。」

桐生透冷冷地打斷了凪人的思緒。

「赫爾墨斯⋯⋯我知道她的實力，不過在面對一個完全失控的薇蕾莉安下，她撐不了多久。如果不趕快去阻止那兩個怪物在郊區互相撕咬⋯⋯整座城市都會被她們的能量波及。」

「聽懂了嗎，小鬼？沒時間給你浪費了。」

凪人一把扯開身上的毛毯，腳步踉蹌卻堅定地衝向玄關。他的腦海中只有那兩個在郊區相互碰撞、隨時會將一切毀滅的身影，以及真白昏迷不醒的臉龐。

然而，當他距離大門只剩一步之遙時，一隻纖細的手臂，平靜地擋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布蕾蒂雅。

她身姿優雅地站在那裡，那雙總是帶著超然感的眼眸平靜地看著他，一如既往，她似乎又知曉了那些凪人不知道的未來。

「讓開。」

凪人的聲音沙啞而顫抖，他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焦躁，試圖越過她，但布蕾蒂雅的身影卻像是刻在地面上的一座山，紋絲不動。

「布蕾蒂雅！」

凪人低吼出聲，話語中溢滿了無法抑制的埋怨與痛苦。

「都這種時候了，妳為什麼還要攔住我？！薇蕾莉安在那裡⋯⋯赫爾墨斯也在那裡，她們隨時會殺了對方，甚至會殺了她們自己！我必須去──」

「就算你去了，又能改變什麼？」

布蕾蒂雅輕描淡寫地打斷了他。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卻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戳中了凪人那顆已經支離破碎的內心。

「你去了現場，就能用那具肉體凡胎去平息裁判間的衝突嗎？你會讓事情變得更好嗎？你真的認為，只要你出現在那裡，一切就能和平地結束嗎？」

布蕾蒂雅一步步向他走近，那種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凪人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

「鈴仙凪人，你似乎總是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順位。」

她微微低頭，語氣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審視，「這種無意義的自我犧牲，在別人眼中看來，只不過是為了彌補自身無力感的愚蠢掙扎罷了。你要是繼續這樣莽撞下去，你有可能真的會死。而且是那種毫無價值、無法改變任何結果的死亡。」

「⋯⋯那又怎樣！」

凪人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紅絲的眼眸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狂熱。

「就算我真的會死，我也必須得去！」

隨著名詞的出口，一段久遠且模糊的記憶碎片在腦海中轟然炸開。那是過去的他，因為膽怯而不敢踏出那一步，眼睜睜看著「朋友」死在他的面前；那是他因為無能，為了所謂的「安全」而選擇旁觀，最終卻失去了那個能稱之為「自我」的東西，後悔、恐懼、懦弱，這些負面情緒像腐蝕劑一樣，在他的內心世界裡刻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疤。

他已經不想再做那個只會逃避、只會後悔的懦夫了。

「我不能因為『可能會死』，就永遠停在原地。」

凪人深吸一口氣，那股從胸腔深處湧出的戰慄感讓他顫抖，卻也讓他無比清醒。

「布蕾蒂雅，我得踏出這一步⋯⋯哪怕這一步會踏進地獄。」

客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真白那若有似無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布蕾蒂雅看著眼前這個少年，那雙平靜的雙眼深處，終於泛起了一絲難得的波動。她慢慢地放下擋在門前的手，原本冰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能保持這樣的想法⋯⋯就說明你已經成長許多了。」

她轉過身，背對著凪人，聲音輕柔得像是清晨的霧氣：

「至少，對比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好太多了。」

「那麼，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一如既往。」

凪人深吸了一口氣，將布蕾蒂雅的話語深深印在腦海中。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轉過身，眼神堅定地朝著大門的方向邁開步伐。

郊區的荒地距離市區有一段不小的距離。他已經做好了就算跑到雙腿斷掉、肺部炸裂，也要趕過去現場的覺悟。

「喂，小鬼。」

就在凪人的手即將碰觸到門把的那一刻，一道帶著濃濃疲憊與無奈的沙啞嗓音從身後傳來。

桐生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安頓好了沙發上的真白。他靠在客廳與玄關交界的牆邊，雙手重新插回了那件皺巴巴的西裝口袋裡，用那雙佈滿血絲的死魚眼上下打量著凪人，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嘲弄的弧度。

「看你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你該不會是打算靠你那雙腿，直接用『跑』的過去現場吧？」

凪人愣了一下，轉過頭急促地說道：

「不然呢？現在這個時間去叫計程車也──」

「等你用跑的過去，又或者是等你在路邊攔到計程車，那邊的戰鬥早就結束了。到時候你大概只能負責幫那兩個人偶收屍，或者連你自己的骨灰都一起揚了。」

桐生透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凪人的話。他站直了身體，邁開長腿走向玄關，一邊走一邊從西裝深處的口袋裡掏出一串黑色的車鑰匙，在手指間百無聊賴地拋接了兩下。

「走吧。我的車已經在外面等候多時了。」

看著凪人那略顯錯愕的眼神，桐生透似乎猜到了這小鬼腦子裡在想什麼，立刻用一句話堵死了他接下來的所有疑問：

「別問我剛剛明明是抱著凜夜家大小姐狂奔回來的，為什麼外面還會停著我的車；也別問這車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我身為情報官，這點緊急調度能力還是有的。」

桐生透越過凪人，一把推開了宅邸沉重的大門，

「還愣著幹什麼？上車。要趕去阻止那兩個隨時會引發災難的怪物，我們現在連一秒鐘的時間都浪費不起。」1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VD6lIGy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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