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換了一身幹練的白色西裝，頭上依然是一頂巨大的禮帽。顧君早每每見到那頂帽，都忍俊不禁。她很想問戴着這種禮帽，頭到底會不會沉，還是說鬼不會感受到重量。當然，她不敢問。人家現在是她的軍師。她要給出一百二十分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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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你如今失去耳環，沒法再利用程少初的身份去陰間，除非再借殼。」顧君早道：「那是不是代表程少初已恢復自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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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抬眼看顧君早一眼，道：「非也。根據你描述的交通意外，陰差理應識別到三縷靈魂，一是他們在現場抓捕的霍晚玉；二是你耳環上程少初氣息，雖然我相信霍晚玉已銷毀耳環，但難保陰差嗅到；三是附在你身上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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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要抓到附在我身上的鬼，證明這一切全都他搞鬼，霍晚玉和程少初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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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點頭道：「沒錯，可大海撈針，我已命下屬翻查這幾天酒店出入記錄。」頓一頓道：「你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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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隨她到三樓。這一層與下方的大堂截然不同，沒有來往的客人。走廊鋪着深灰色的地毯。門牌寫着一行字「魂譜分析室」。推門而入，外側是鋪着羊毛地毯的客廳，沙發、圓桌、雪茄香煙一應俱全，牆上甚至掛着抽象畫作，像一間五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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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裏走，有一塊玻璃作為屏風，後方擺放着一部大型儀器，形制近似陽間的磁力共振掃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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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站在操作台前，道：「這是魂譜儀，用於檢查魂魄狀態。你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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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二話不說躺上那張掃描台。林莫開始操作，指尖在面板上游走。儀器發出嘟嘟響，顧君早感到一陣極輕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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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了。」林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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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坐起身，看向旁邊的螢幕。畫面上有一條條浮動的曲線，宛如音軌。林莫道：「靈魂由三魂七魄構成，十條曲線代表一個完整個體。」她指向最深色的那一組：「這是你。」再往旁邊，是稍淡的一組：「這是程少初。」最後她指向一組幾乎透明的線上，道：「這組是今晚附在你身上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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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津津入味，雖然這些知識沒甚用處，但她有莫名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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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又道：「別問我那些曲直代表甚麼，我也不知道。這要交給魂譜分析師去做比對。」顧君早復又感謝。林莫道：「與其坐等陰差上門，不如先送走程少初，起碼少一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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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亦有此想法，道：「我們如何做？她若就此進入陰間，按她的背景，很大機會被打入畜生道。我和霍總曾答應過她，幫她尋一戶好人家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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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白她一眼，道：「這是你們與她的承諾，與我無關。我只知若她以蓄生轉世，陰差更難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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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乃一言九鼎之人，兼程少初因她而滯留在人間不得投胎，主謀雖不是她，但仍感到責無旁貸，逐道：「她的投胎，我會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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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沒好氣笑了笑。顧君早道：「我會想辦法的。但需要你教我怎麼重返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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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借殼。」林莫揭起手中的資料，翻來覆去，最終指尖停在某一頁。「試試這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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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湊上前，見上面寫住張澤鋒，旁邊標注「無鬧事/無投胎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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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他入住酒店多年，沒參加過任何活動，也不與其他孤魂社交，閉門不出，可以一見。」顧君早拿起資料，見上面有他簡單的生平。此魂生前乃是一名地產商的老闆，四十歲患有精神病，四十三歲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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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聞陰曹地府對自殺者格外判得重，因此問道：「自殺的人不是直接送去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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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不嫌其煩地道：「人死後，由黑白無常押送至城隍做初審，之後才交由第一殿秦廣王審理，再分流各殿。但自殺者例外，他們不會立即轉送審判，而是先發配到第一殿的『餓渴處罰場』，直至原本陽壽應終之時，才根據其生前善惡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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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五味雜陳，哪怕曾經富甲一方，到了這一步，依舊無能為力。她想起那些新聞裏光鮮亮麗的大人物，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輕飄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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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重複經歷自殺的方式。上吊者反覆窒息，割腕者反覆失血，跳樓者一次又一次墜落，直到刑期結束。正常而言，陰差會安排其重返第一殿接受審批。然而，若不幸地丟失了一縷魂魄，陰差會送它到陽間，在死亡之地徘徊，讓其尋回散落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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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道：「那他怎麼到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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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陰差也有忙不過來的時候。這類亡魂，通常會被暫時收編至餘光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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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解釋畢後，起身至一櫃中，取出一埕香灰，伸手一握，把香灰撒到顧君早的髮間與肩上。「這香灰是用來遮蓋你活人的氣息。」指着後邊的屏風道：「你去那裏藏好，我差人送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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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有職員領張澤鋒前來。顧君早在屏風間隙中偷看，見他頸上勒痕猶在，深覺奇怪，因她知道死後可尋修復師撫平亡魂的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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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顯然也注意到，逐道：「你為何不修復脖子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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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向林莫致禮，道：「首次見面，便得林總關懷，實在使小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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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不作聲，在沙發好整以暇，擺足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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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道：「我是自殺死的。死後才知自殺是大罪。那時候我不明白，為何結束自己的性命，會在你們眼中等同謀殺。後來我在酒店拜讀了裏面的藏書，才知悉原因。我覺得自己罪大惡極，為了提醒自己，便故意留下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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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問道：「那你反省出甚麼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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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道：「若人能輕易結束生命，便等同可以隨意處置自己的四肢和五臟六腑。這是不被陽間和陰間所認同的。我也不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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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沒有就這個話題深挖下去，換了另一個問題道：「既然你幡然醒悟，為何不努力尋回三魂七魄，反而窩在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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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道：「因為我害怕。自殺者無論生前做多少好事，都難逃地獄。下輩子多半淪為畜生。我不想遭此酷刑，便寄居在酒店。而且，我也怕在陰間撞見父母和妻子，我沒臉目見他們，就算要踏入陰間，也想等他們喝了孟婆湯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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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落合情合理，也為陰間對自殺者的殘酷感到不是味兒，百絲同情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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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所以你不打算尋回魂魄，只想永遠留在酒店，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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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道：「是的。所以我很感謝林總能為我們這些孤魂野鬼提供一個安身的棲所。如果林總有甚麼地方需要我，我願意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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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沒有回報也願意嗎？」張澤鋒道：「能幫助林總，是我的榮幸，怎會談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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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溫然一笑，道：「好，今日找你來，就是想了解像你這種深居的客人有何想法。你很坦白，我很喜歡。有需要，我會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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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張澤鋒後，顧君早從屏風走出，林莫道：「你對他有甚麼想法？可以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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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老老實實說出她那不合時宜的同情心。林莫道：「感性幫不了你處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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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心裏微微一堵，道：「就理性而言，我覺得可以請他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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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緩緩開口道：「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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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乖乖答道：「第一，他一向深居簡出，從沒鬧事；第二，他對過去行為有所反省；第三，他不求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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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不用再看看其他客人？」顧君早斬釘截鐵道：「不用，我覺得他就是最佳人選。」林莫道：「你記住今日所說的。我不背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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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向來對自己頗有信心，爽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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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做事也俐落，不一會再喚下屬請張澤鋒過來。顧君早照舊躲在屏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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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今回請張澤鋒坐下，溫言細語道：「張先生，你知道我這酒店五湖四海皆兄弟，俗語說海納百川，我餘光，納的是萬萬之鬼。我雖然是這裏的管理人，但本質，還是做服務的。客戶有需要，我都是義不容辭，歇盡全力去支持。就在今日，我有一位客人遇到難題找上我。我自然當仁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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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林莫一別剛才置身事外的神態，七情上面幫她處理時，心裏萬般佩服。果然，無論在何處做高層，都要有過人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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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林莫愁眉不展，長吁短嘆道：「可這件事情，稍微棘手，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迫於無奈，我只好向德才兼備的客戶幫忙，以解那客人的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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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便是我今日見過，最合適的人選。」林莫眨着眼睛，眸中充滿希望，彷彿在促成一筆慈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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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連忙起來，連聲道：「不不不，我就一個孤魂野鬼，哪有能耐幫人？林總真是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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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笑意盈盈，道：「依我說，你做鬼也風流。不用投胎、不用受審、不用經歷輪迴之苦，天天在我此處看花賞月、彈琴吟詩，這樣的樂事，很多鬼求都求不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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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老臉一紅。這段時日，他刻意避世， 日間消極怠工，沒有認真尋找丟失的魂魄，終日待在酒店。按陰律，酒店隨時可通報給陰曹司。任他生前是高談闊論的老闆，此刻所有言語都在融化在林莫的言笑晏晏中。他那些推辭，一句都說不出來，唯有接受現實，道：「那……不知林總的朋友遇到甚麼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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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極熟練地拍張澤鋒的肩寬，道：「我們都是朋友，別總是林總林總的叫。叫得我都老了。」張澤鋒連忙改口道：「是是是，那林小姐……」林莫皮笑肉不笑地道：「叫得我都生份了。叫我林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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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外，顧君早把她二人的對話和神態都看得聽得一清二楚。這種老油條酒局的經典對話，都不知道聽過李健賓說多少次了。現在彷彿重臨舊地，聽得她都恍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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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道：「那敢問林莫，我有甚麼能幫到你朋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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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殼。」林莫說這二字時異常清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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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反應頗大，慌得後退一步道：「這……這不行。雖然我深居簡出，但對陰律也略知一二。借殼是大罪。林總莫不是想試深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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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噗哧一笑，道：「不難也不找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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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相對，空氣沉默了將近一分鐘。最後張澤鋒笑道：「做生意哪有永遠的順風順水，我生前做地產，也不是一帆風順，偶然動點手段也是有的，這在商界很正常。林總打理這麼龐大的酒店，偶有力不從心亦不足為奇。林總手下能人異士，也願意提攜我，真是萬感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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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取出雪茄，分了一枝給他，道：「看你說的，我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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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接過，先體貼地替林莫點上。「這點微末小事就該我辦。不知我是否有幸，結識林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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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吸了一口雪茄，道：「她羞於見人，就不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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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點頭，道：「行，有機會林總再介紹。」林莫道：「借殼的流程和所需材料，我會替你準備。你不用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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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閑談了幾句，林莫的語氣已全然像當他是合作黟伴。送他離開前，林莫忽掩嘴誇張地笑道：「你說我這供鬼住宿的酒店，今晚突然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替人解決問題的中介平台，是不是挺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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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澤鋒笑了笑，沒有接話。門關上後，林莫熄滅雪茄，復坐梳化。「人都走了，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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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從屏風鑽了出來，連番感謝林莫的大恩大德。雖然她清楚林莫最後一句是想撇清責任，抽身事外，可仍感恩她的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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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準備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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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銀行隸屬哪個團隊，坐哪個位置，用哪部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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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一一述之，林莫道：「五日後，再來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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