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早一連幾日躲在家中。陽間的班沒去上，只隨便打通電話請個假，掛線後就把手機丟到枕頭，任它震、任它亮，任它沒電，像她的心一樣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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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捕獲霍晚玉原型的勝利已碎得一乾二淨，剩下是一輪更難受的空虛。那女人三番四次表明是她的敵人，望鄉台亦證明了女人沒說謊。所有的掙扎、推理、試探，都對現況並無任何緩解。明明那女人槍殺的是上一世的她，與現在的她毫無關係，她還是感到一丁點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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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廢到第四天，她終於餓得受不了。她隨意披了件外套溜出門，到街角吃宵夜。霓紅燈擦得路面光亮，油煙在冷風中翻滾，任何人都像站在鎂光燈下的獵物。她剛咬下第一口燒賣，指尖忽然發麻，麻意沿住手臂竄到肩膀，四肢突然無力，好像靈魂出竅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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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在原地，那一口咽不下也吐不出。紅燈亮着，對面一輪貨車轟隆隆逼近，車頭的燈光刺得她眼睛發痛。她本能地想退後，腳卻往前跑了出去，身體朝馬路中央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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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停啊！」她在心裏尖叫，拼命把重心往回壓。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引擎聲愈發逼近，眼見就要莫名其妙葬身於此時，右側猛地竄出一輪黑色私家車，直直斜插貨車的衝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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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巨響炸開，車頭被撞得歪斜，整個貨車晃了晃。私家車的車頭也變形，前蓋掀起，冒出煙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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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像被人重新塞回身體，腳一軟，踉蹌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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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姐！」她跑到車旁，慌忙地拉開車門，手忙腳亂地去想解開安全帶。駕駛座裏的女人抬起那張陰沉的臉，道：「我沒事。」霍晚玉根本沒戴安全帶，手腳俐落地從車裏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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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以為眼花，道：「到底怎麼回事？你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裏？剛才我……」她未說完，霍晚玉已一把扯下她的耳環。「啊！」顧君早痛得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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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不要在陽間戴這鬼耳環，你為甚麼總是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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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忍住回嘴的衝動，轉頭望向貨車。司機整個人伏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要不要先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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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按住顧君早緊張得無處安放的小手，道：「時間不多，君早，你認真聽我說，這段時間不要到陰間，直到我通知你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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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發生甚麼事？」顧君早見現場滿目瘡痍，滿地碎片，身子剛剛又好像不聽使喚，事態突然急劇變壞，下意識望向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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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跟你解釋。你記住，不要到陰間，好好待在人間休息，像一個正常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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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人？」顧君早苦笑一聲，抱怨道：「我現在還怎麼正常生活？我都忘了甚麼是正常人。」才剛說完，就撞上到女人一記凌厲的射光，逼得她不再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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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立刻、離開這裏。」女人臉色驟變，眼射厲光。月黑風高，燈光昏暗之下，她的警告顯得更有威脅性。顧君早欲再言卻聽到女人又再說：「如果你想與我共赴地獄，我不介意你在此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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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哼了一聲，回頭離開意外現場。可她沒走遠，她還是那個不聽女人使喚的人。她停在馬路邊的燈柱旁，掏出那副隱形眼鏡，心想：「玉姐，你莫要再瞞我。我不是無知孩子，我也能承擔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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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鏡片貼上眼球的瞬間，視野像被撕開第二層皮。整個世界像被誰偷偷調了像素，所見之景都多了層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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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知道她沒遠走，那小小的身影藏在燈影裏。她沒有辦法，抬手理了理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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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全神貫注盯住霍晚玉的一舉一動。明明這個女人，上輩子親手殺了「她」；明明這一世，又把她拖過來還債。可偏偏此刻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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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陰風至，馬路對面走出兩道身影。一個手執鋼叉，另一個手握鐮刀，從黑暗處走到貨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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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鬼影正是牛頭和馬面。牛頭身形魅梧，角尖磨得發亮，鼻孔處有兩枚銅環，走動時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叮」聲。他身上披的仍然是陰曹司專有的深藍色制服，然而其滾邊卻是銅紅色。他不看霍晚玉，先到貨車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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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面則一步不離霍晚玉。他長得更高，四肢修長，臉是一張拉長的馬面木甲，眼窩空深，腰間掛着一圈圈鎖魂鏈，手裏則握着鏞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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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頭在貨車司機身上搜刮一遍，司機喉間還有微弱的喘氣，顯然未斷氣。他收回手，從貨車下來，嚴詞道：「霍晚玉，你涉嫌干擾陽界秩序，引發交通意外。」他抬起手，手掌浮起一塊深藍黑，寫住「陰曹司」的令牌。「依陰律，我們要逮捕你，你可以不解釋，但你所講的都會被記錄下來，作為呈堂證供。」馬面用鎖魂鏈扣上霍晚玉的雙手，磅着她回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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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得頭皮發麻。雖然霍晚玉罪大惡極，雖然霍晚玉殺了上輩子的她，但上輩子是上輩子的事，雖然霍晚玉沒來由把在人間好好生活的她擄到陰間，但她不是沒有得着，算下來不至於要下地獄。況且，那女人是為了救自己才會把車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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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着手掏出手機報警，機械地報出位置，然後轉身就走。她要去餘光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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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我請你們的總經理出來。」沒有耳環，她就像陰間的活人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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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幾名職員面面相覷，納悶這位凡人為何能找到酒店，經驗豐富的則認為這是小事，因為偶然有凡人夢遊摸到此處。這不足為奇，只要不接觸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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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沒人理采她，心下惱怒，提高音量道：「請林莫出來，我有要事告訴她。你們不要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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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聽她說出總經理的名字，嚇出一身汗，交頭接耳一番後，決定通報林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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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就是她在鬧事。」前台指着滿臉焦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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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位迷路的凡人。」林莫步伐不快不慢，黑色禮帽下的眼神像一杯甜美卻不知成份的酒。她從容道：「知道嗎？人若心無所繫，夢裏便容易飄到這種地方。不過不要緊，我陪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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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職員從沒見過總經理紆尊降貴接見一位名不經傳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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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亦愛上酒店。」林莫的高跟鞋像打節拍般，一下一下撞到少女的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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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轉頭看向她，林莫如今是她唯一的救生圈，也是她在陰間餘下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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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小姐今日忘了戴耳環嗎？」林莫領她到二樓一間貴賓室。她的眼神不比霍晚玉尖銳，百年人事，讓她輕易洞穿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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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大驚道：「林總，今夜打擾您了……」林莫擺手打斷她道：「客套的說話不必說了。」顧君早道：「我耳環丟了。」林莫道：「那你還敢闖進我地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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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硬着頭皮道：「我原不願麻煩您，但實在走投無路。」她帶着些少討好和自認為是古代的措詞道：「我知道您本事大，且仁心厚德，所以冒味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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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饒有趣味道：「我還是首次聽人家說我仁心厚德？你如何看出來的，抑或是聽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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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覺得今晚的林莫比之前旁若兩人，彷彿之前的平易近人都是裝出來的。她道：「自然是聽霍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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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是否出事？」林莫的聲線明顯緊拙道：「剛才你來之前，有陰差來過，說有可疑鬼魂參與一場交通意外，讓酒店配合調查。這與你們有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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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那料到陰差動作如此迅速，立刻和盤托出，甚至把手腳不聽支喚都說出來，最後道：「陰間法庭是甚麼地方？霍總會如何？她會下地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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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把左邊的頭髮撥到耳後，道：「我不知道。我沒去過，但十有八九逃不掉。我沒聽說過有亡魂勝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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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這輩子沒慌得如此徬徨，連忙道：「意外因我而起，霍總是受我牽連，請您救救她。有甚麼需要的，我都可以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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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右手落在旁邊的小几，頭托在左手，一副理所當然地問道：「我作為餘光酒店亞洲區的總經理，最應該向陰曹司舉報你、程少初和霍晚玉的違規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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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大駭，林莫能說出程少初名字，意味住她早就洞悉霍晚玉在她身上動的手腳。正值騎虎難下之勢，她唯有孤注一擲。「不愧是林總，甚麼事都瞞不住你。林總是何時察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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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冷笑一聲，道：「第一次與你見面便知你不是亡魂。」她走到窗邊，背對着她。「我與晚玉素有交情，原以為這是她一次任性的表現，便按下不表。我想着只要我給足時間，她便會臨崖勒馬，殊不知她泥足深陷，如今還把自己弄到牢獄裏。真枉費我對她的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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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見林莫和霍晚玉有交情，心裏先是一喜，但愈聽愈不對勁。她盯着林莫的背影，又悄悄往門口的方向瞥了一眼，估摸着門口和自己的距離，盤算逃走的成算有多少。她甚至連日後做甚麼直播節目都想好。只要做24小時直播，此生起碼不怕被鬼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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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胡思亂想時，林莫的聲音又打斷她的思路。「餘光酒店雖不隸屬於陰曹司或閻王殿，可亦有義務協助陰差調查可疑之鬼。」她看向那位六神無主，仍有點稚嫩的少女道：「你說，我作為酒店經理，有甚麼理由不配合？況且，陰陽有時，貴在平衡，霍晚玉之舉，擾亂陰陽，打破人鬼界限，實屬大罪。若我幫她遮掩，當屬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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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君早一想到連累霍晚玉就自責內疚不已。「一定是有人陷害她。」她把手一抹臉上的淚光，道：「我不可能無緣無故衝出馬路，一定是有鬼附在我身上。這是陰謀，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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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陷害和你們主動違犯陰律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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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說的都對。但萬一陰差尋根究底，遲早會查到我和程少初身上。到時候，事情就不只是我們三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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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冷冷一笑，道：「我從不怕麻煩，你也用不着替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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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連忙補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上次通融我進夢廊，我一直很感激，心裏面真把你當作前輩。今夜事出突然，我真的束手無策。霍晚玉是被我牽連的，我不能䄂手旁觀。我相信您能身居高位，定是德才兼備的仁善之輩，故而尋求您的協助。」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句句發自肺腑，當然亦有些小浮誇，但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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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甚麼想救她？」林莫沉默了一會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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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一時之間答不上來，自交通意外發生後，便立刻趕到此處，其間慌得沒時間想其他事情。此刻，她的腦海閃過很多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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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下綁架她的女人、地獄裏恐嚇她的女人、辦公室裏逼她寫報告、挑錯字的女人……然而更多的是……當她低頭吃飯時，對面那個女人若有若無地看着她、當她吞藥，那雙盯着她的眼睛和剛剛撞車時毫不猶豫擋在前面的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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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答不出來，只能含糊道：「因為我想問她，為何要把我從陽間帶到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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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前沒有問過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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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問。」顧君早有點心虛，逐轉移話題，道：「您知道誰是首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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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我向來不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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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誰。」顧君早今夜決定破釜沉舟，反正她早已深陷其中，沒有退路，在陽間沒有可留戀的人和事，反而半隻腳踩入了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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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別問我如何知道。反正我知道是我。我作為首富，有自訂劇本的權力，理應一生順風順水，不說大富大貴，站在權力鼎峰，起碼亦是父母雙全，愛情家庭皆備吧。可我自幼失去雙親，完全與首富當匹配的劇本格格不入，我真懷疑是有人從中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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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不會是你誤會了。你根本不是首富。」林莫重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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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我很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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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務實的人。」林莫點起雪茄道：「我不做虧本生意，況你這事風險太大，已牽連到法院，不是不能幫，是成本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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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想要甚麼報酬？你已有陰間的編制，整間酒店都在你掌控之下，我區區凡人，連自己還剩多少時間都不知，我不知道有甚麼可以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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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你對我而言，是個累贅。」林莫說話間總掛着笑容。「不過你身上有霍晚玉的標籤，總有一天能發揮作用。」她忽舉起三隻手指，道：「我算一算，事成之後，能從中獲利的不止你和霍晚玉，還有借殼的程少初。這裏是三個人情。若你同意，我就勉為其難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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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徹底甘拜下風，瞪住這精於算計的女人道：「你好歹是陰間的管理層，手下萬千，我想不到我有甚麼好處。是首富的身份嗎？首富除了自訂自己劇本，還有甚麼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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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輕輕彈了彈指間的雪茄，道：「陰間波譎雲詭，遠比你看的複雜。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不會知道將來的你能發揮甚麼作用。但我知，霍晚玉也知，所以你才會以一個活人的身份出現在這裏，甚至為一個拖你下水的敵人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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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別過臉，很用力地擠出每一個字。「救人亦救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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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莫道：「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我都不管。你到底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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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顧君早脫口而出。她沒有心思理會甚麼人情，目前生死存亡，只消能把那個女人從牢獄中拉出來，她甚麼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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