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五十九章今日若殺不了你，我就不姓沈！

雲隱居 • 廂房

惜遙盤膝坐於榻上，閉目凝神，而小曦則化作白狐，溫順地蜷卧在她身側，靜靜地把守著。

少女小心翼翼地引導靈力，沿著經脈探尋著那枚魔丹的蹤跡，猶如在探查幽淵般如履薄冰，生怕一不留神就會驚醒沉睡的凶獸。

即便她已感應知不到花靈的神力，但道倏忽即逝的上古之力，似乎讓魔丹陷入了沉睡，因此在平日裡，惜遙幾乎感覺不到魔丹的存在。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惜遙也說不清，那是因為很清楚這凡軀恐怕支撐不了多久，更怕此時只是風暴前的寧靜，只待時機成熟，那枚魔丹便會令她軀殼崩毀，萬劫不復。

她忍不住想，如果當初厚著臉皮地留在明央山庄，未央或許......會找到解法。

在她心中，未央就像一部深不可測的寶鑑，明明容貌看似不過三十，言談閱歷卻如歷盡滄桑的隱世尊者，不僅深諳百草藥性，三界秘辛、古今軼事，彷彿亦無所不知。

她的疑惑，他總能解答。

既然心緒已亂，惜遙緩緩收回靈力，睜開雙眼，熟悉的床帷再次映入眼簾。

待氣息徹底平復，她的目光落在身旁的羽刃，以及那枚能通向未央的傳音符上。

她拿起符咒，指尖撫過上面那筆劃歪斜的「音」字，將心一橫，另一隻手抬至心口前，純熟地結出仙訣，將靈力渡入符咒。

小曦狐耳輕顫，抬眸好奇地看向少女。

符咒飄浮而起，漾開一層淡光，如呼吸般明滅起伏。然而，未及到半刻，光芒便倏然黯淡，符紙如秋葉一樣飄落到惜遙掌心。

在此之前，惜遙試了一遍又一遍，皆如石沉大海，杳無回信。

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之情，悄然攀上心頭。

這般情形，處處透著蹊蹺，總感覺未央是刻意避而不應的。

畢竟，未央對她向來都是有求必應，無論在何時何地，只要她傳音符起，或她身陷困境有難，他總會及時出現。

不過，正因如今尋不到人，惜遙才驀然驚覺，未央待她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似乎好得有些過了頭。

當初她逃出紫霄門，離開萬符宗後，拖著那傷重虛弱的身軀不知走了多遠，最終力竭而盡，倒在荒徑上……

再度恢復意識時，煦暖的晨光透過雕花窗櫺，輕柔地覆在她眼瞼上，她有些不適地微微偏頭避開。

與此同時，一股清苦中帶著甘冽的藥草香，悄然縈繞鼻尖。

身下並非冰冷堅硬的泥地，而是陌生卻無比柔軟的床褥。

沈惜遙試著用手肘撐起身體，意外地，未感到預想中撕裂般的劇痛。

她分明記得，噬魂鞭二十鞭雖在萬符宗稍微處理過，卻已傷及經脈根本，煉心池更是雪上加霜。

往常稍一牽動，便是痛入骨髓，冷汗涔涔，可此刻，本該傷痕遍布、疼痛難當的背脊，卻只傳來陣陣隱約的鈍痛，全身亦無特別難受之感。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惜遙只覺得喉嚨乾渴得如同火燎。

她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卻發現唇瓣竟是濕潤的。

惜遙茫然地打量自身。

那件血污狼藉、象征過往的紫金仙裙已不見蹤影，換上的是一襲如水映晴空般明澈的藍色素衣。

這一切無聲地訴說著，在她昏迷時，有人曾極盡細緻、體貼入微地照料著她。

可是……

誰為她更的衣？

「哎呀！謝天謝地，姑娘你可算醒啦！」一道帶著驚喜的嗓音響起。

惜遙渾身驟然緊繃，如炸毛的野貓般，以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聲音來處。

只見一位面貌慈藹、年約五旬的婦人端著水盆與布巾進來，見她睜眼，眼中頓時綻放出欣喜的光彩。她將木盤置於一旁，帶著親切的笑容走近床榻。

然而，縱使婦人衣著樸素，粗布荊釵，全然不似修仙之人，惜遙警惕心未減，反射性地向後一縮，迅速抓緊身前的被子作為屏障，冷聲喝道：「別過來！」

婦人嚇了一跳，卻不惱，只是懊惱地輕拍自己額頭：「瞧我這急性子，嚇著姑娘了。」

「這裡是明央山莊。你昏倒在山莊門前，是未央仙君將你救回的。」婦人放輕了動作和聲音，如同安撫受驚的小動物，微微彎腰解釋：「老身柳如芳，鎮上人都喚我柳大娘。」

「仙君顧念姑娘家清白，怕有不便，特意到鎮上尋我來照料你。你這一睡啊，整整七日了。」

倒在山莊前面？

惜遙眉頭微蹙，記憶有些模糊。

她依稀記得自己倒下之處，四周荒涼，並無宅院，也因為這樣，她不免有些懷疑眼前婦人是否是精怪所化，但若真是妖魔，自己恐怕早已屍骨無存。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整潔的素衣，又抬眼看向柳大娘，眼中疑慮未消。

大娘立刻會意，連忙擺手道：「姑娘莫慌！這衣裳是老身幫你換的。藥是仙君親自調配，但上藥敷傷也都是老身動的手。」

「你一個小姑娘，背上那傷……唉，看著都讓人心疼。」柳大娘臉上流露出真切的不忍與憐憫，顯然是回想起了那觸目驚心的傷痕。

「多…多謝……」喉嚨乾澀，惜遙聲音變得沙啞，吐字艱難。

柳大娘見狀，連忙轉身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就著一只乾淨的杯子，倒了水，雙遞到惜遙跟前，語氣裡滿是體貼：「剛醒來定然渴極了，快喝點水潤潤。」

惜遙盯著那碗清澈見底的水，輕咬下唇，眼中閃過掙扎與戒備，不過，喉間灼燒般的渴求最終壓倒了疑慮。

她接過碗，仰頭一飲而盡。

清冽甘甜的水流滑過乾涸的喉嚨，不僅瞬間澆滅那灼熱，更帶來一股奇異的清涼之感，順著四肢百骸流淌，讓她覺得身體都輕盈了幾分。

「這水……」莫非動了手腳？惜遙心裡懷疑，卻又不忍以惡意揣度眼前慈祥的婦人，所以問得含蓄而遲疑。

「只是山泉。」一道清朗平和的嗓音自門外傳來，恰到好處地給出了答案，「在壺中以靈力溫養過，喝來便比尋常水清潤些。」

惜遙應聲抬眸，只見門邊立著一位身著素白長袍的年輕男子，雖無仙門戰神那般逼人的俊朗，卻眉眼舒朗，氣質溫文儒雅。

他輕搖著摺扇，嘴角噙著一抹淺淡而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那雙深邃如夜色的眼眸，靜靜望來時，彷彿能輕易洞察人心。

「仙君，您來啦！」柳大娘一見他，臉上笑容更盛，那份發自內心的尊敬與喜愛顯而易見。

他便是未央了。惜遙依舊沉默，只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他。

「方才在外聽聞響動，猜想是姑娘甦醒了。」未央步履從容地走進室內，從袖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囊，遞給柳大娘：「這些時日，多勞大娘費心照料。未央謝禮微薄，還請務必收下。」

「使不得，萬萬使不得！」柳大娘連連後退擺手，「仙君您救我孩兒性命的大恩，老身尚不知如何報答，怎能再收您的東西？更何況，老身不過是做些換衣上藥的粗活，日夜不息、耗神為姑娘診治調理的，是仙君您啊。」

惜遙眼眸微眯，不動聲色地從兩人對話中提取信息。

如此看來，這未央應是位醫者？

而自己竟這般巧合，倒在了醫者的門前？

他行事倒也週全，特尋婦人來照料，聽來確實是位守禮君子。

「那老身便先告退了。仙君若還有吩咐，隨時喚我便是。」柳大娘堅辭不受，未央似是無奈，也不再強求。

然而，就在大娘轉身離去之際，他指尖似有微光一閃，那錦囊竟化作一道細不可查的流光，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大娘的袖袋之中。

修仙的！

惜遙心頭那根剛鬆懈些許的弦，立刻再度繃緊。這真的不能怪她多疑，經歷了師門種種，她此刻對任何與「仙門」相關的人與事，少不免會充滿了戒備與厭憎。

「姑娘倒也不必像是如臨大敵。」未央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不由失笑，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與無奈，「我並非仙門中人。」

「你背上的傷，隱有噬靈之氣殘留，應是紫霄門的噬魂鞭所為，而你先前那身紫金仙裙……」他話鋒微頓，注視著她的眼睛，「姑娘可是……被師門所逐？」

「嗤，」惜遙冷笑一聲，語帶譏誚，「那種破地方，是誰逐了誰，還說不定呢。」

話音剛落，她腦中靈光一閃，忽然憶起一個被忽略的關鍵，臉色瞬間漲紅，又驚又怒地瞪向未央：

「你！你看過我的傷？！」

也就是說，他看過她的……裸背？？

「這個……」未央手中搖扇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神情依舊從容不迫，卻也多了份誠懇之意，「姑娘當時血流披背，在下身為醫者，總得……看看傷勢如何，才能對症下藥。」

「你……你竟敢……無恥之徒！」惜遙羞憤交加，氣得渾身發抖，連最後一絲虛弱都彷彿被怒火燒盡。

「今日若殺不了你，我就不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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