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五十八章明爭暗鬥，皇家無情

暮色四合，宮廊深處光影昏沉。

巡邏的士兵與宮女在廊柱間交錯而過，細碎的腳步聲撞出空洞的迴響，竟成了這片暮色裡唯一的生氣。

蕭瑾承自長廊一端走來，天水碧的衣袍隨步履如靜水微瀾，步子不疾不徐，目光沉靜地平視前方，彷彿周遭的一切，都不曾映入他眼中。

幾乎同時，另一道清瘦的白色身影自轉角處緩緩步出。

兩人目光在廊中不期而遇。

空氣在這一瞬間悄然凝結，廊外庭樹沙沙作響，更襯得此處寂靜又壓抑。

蕭焯然臉上掠過一絲訝異，袖中的指節無聲收緊。隨即，溫潤的笑意已攀上唇邊，他依禮微躬，聲音裡聽不出半分異常：

「皇兄回宮了，怎不先知會一聲？臣弟也好準備迎候。」」

語調輕緩，關切真摯。

「我不說，二弟也會知道我在哪，不是嗎?」蕭瑾承瞇了瞇眼，淡然開口，卻顯然話中有話。

蕭焯然臉上溫潤的笑意分毫未變，只是眼底的光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寒意漸生。

「皇兄說笑了。」他的語調依舊輕緩，試圖將那絲寒意裹在恭敬的皮囊之下，「臣弟不通術法，又怎能知曉皇兄的去向？」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疊，一者碧色深沉，一者素白如雪，在昏光中形成無聲的對峙。

視線相觸之處，彷彿有無形的鋒刃在悄然相抵，下一刻就要濺出刀光劍影。

他們在無聲地僵持著，連穿廊而過的風都似乎冷了幾分。

最終，是蕭瑾承一聲嗤笑打破了寂靜。

「二弟向來體弱，卻仍為父皇侍疾勞心。」他目光掃過對方蒼白的臉，語氣平淡，聽不出是關切還是諷刺，「為兄自然不忍打擾。」

蕭焯然眼簾微垂，搖了搖頭:「能為父皇分憂，是臣弟本分。」

「只是……仙君們對父皇夢魘之症，似乎仍無頭緒。臣弟心中焦灼，卻又無能為力。」

他抬起眼，目光似是滲著憂慮：「皇兄素來見識廣博，不知對此可有看法？」

蕭瑾承目光平靜地回視，未答此問，只道：「既是仙君應承之事，便自有其章法。你我不通術法，妄加揣測，不過是庸人自擾。」

蕭焯然笑容未變，只是眼底那點溫潤的光，微微黯淡了些許。

「皇兄說得是。」他從善如流地點頭，「是臣弟心焦，失言了。」

話音落下，兩人間再無言語。

「既如此，臣弟便不打擾皇兄了。」蕭焯然側身讓開半步，姿態恭恭敬敬的。

蕭瑾承微一頷首，徑自邁步向前。

碧色衣袍與素白身影在廊中交錯而過，衣袂不曾相觸。

一步，兩步，三步。

蕭焯然停在原地，笑意還掛在唇邊，他緩緩轉過身，望向那道逐漸遠去的碧色背影。

暮色落在他半張臉上，一點一點吞噬著唇邊的笑意，直至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溫潤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惡狠狠的陰冷。

他開口，刻意壓低聲音，字字從齒縫裡擠出：「為什麼他還能回來？」

身側垂首侍立的隨從肩背一緊，頭壓得更低，聲音細若遊絲：「方才探子來報，有人半途救走了大皇子。」

蕭焯然回頭，只是望著長廊盡頭那抹即將消失的碧色，袖中的手無聲攥緊，蒼白的指節繃出青筋。

「都是廢物!」他的聲音裡再無半分病弱溫潤，只剩下赤裸的殺意。

就在此時，長廊的對面，懷煦靜靜立在庭園池側，有意藏於假山之後。

方才那一幕，從兄弟相逢的溫言軟語，到蕭焯然瞬間變臉的低語，盡數落在他眼中。

他面罩之上的眼眸沉靜無波，只是靜靜看著蕭焯然此刻截然不同的側臉，看著那張臉上毫不掩飾的陰鷙與怒意。

忽然，身側傳來踏葉的腳步聲。

「嘖，自古皇家無親情，果然不假。」青羽雙手托在腦後，悠悠踱到懷煦身邊，壓低了聲音，「面上兄友弟恭，底下自殺殘殺，演得可真夠累的。」

懷煦收回目光，對此未置一詞，只問：「查得如何？」

「皇上見不著，皇后也無暇接見，宮裡上下都跟防賊似的。」青羽撇撇嘴，「擺明了就是不想讓我們查出什麼。」

「不過，織月倒是發現一樁怪事。」青羽從袖中摸出個小布袋，在掌心拋了拋，「她說皇上寢殿裡的薰香有些奇怪，我便趁換香時順了點回來。」

他說著，想起方才用紙人術潛入時的驚險：「沒人幫我把風，心裡還真沒底。」向來做這些鬼崇之事，身邊總有惜遙作伴，如今也多了一個靈活自如的靈狐少女

「也不知惜遙和小曦那邊怎麼樣了，會不會又捅出什麼簍子……」

惜遙。

這名字讓懷煦指尖輕顫了一下。

他想起離別那日倉促，有許多話都未及說清。本想著事了之後再好好談，如今卻被這宮中迷局絆住腳步。

一股陌生的焦躁悄然蔓上心頭。

他忽然有些不確定，那隻慣會權衡利弊、狡黠如狐的野貓，會不會覺得麻煩，又一聲不響地跑了？

「昭仙君？」青羽見他久未應聲，回頭一瞧，正對上懷煦罕見失神的側臉，「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懷煦驟然回神。

他抬手似是無意地調整了一下面具邊緣，掩去方才的失態，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一貫的平靜，只是接下來的話卻問得有些突兀：

「引靈牌，在你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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