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六十章好聽的話，誰不會說？

即使面對怒氣沖沖的沈惜遙，未央臉上也毫無懼色。

她隨手抓起身旁的靠枕砸去，未央只微微側身，掠過的枕風拂起他素白衣袂一角。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0uu1XrFy

「別亂動，當心傷口。」未央不慌不忙地拾起靠枕，輕輕撣去上面若有似無的塵灰，那全然置身事外的模樣，更讓惜遙氣得幾乎發顫。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NpYuSkUB

少女目光掃過四周，恨不得能尋得一件稱手之物。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pXv4kYS4

可偏偏事與願違，而她的劍也落在紫霄門中。

未央緩步走近，惜遙蜷身向後退縮，眼中如有火焰竄動，狠狠瞪視著他。

「要打要殺，等你痊癒再說吧。」他將靠枕輕置榻上，言語間宛如閒話家常般從容，卻自始至終都有意無意與她隔著三分距離。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uV0nPesdN

「我哪都不會去。」他忽然放輕了語氣，目光牢牢地鎖在她臉上。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A8xU18pF

那一句話說得格外認真，每一個字都像在寂靜中落下烙印，不帶半分猶疑。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qQunsPHhG

這猝不及防的認真，竟讓惜遙一時語塞，連滿腔羞憤也暫忘腦後。

未等她回神，那道身影已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門外。

惜遙獨坐榻上，胸中翻湧著羞憤與慍怒，卻無處可泄，唯有抓起靠枕一下又一下地捶打。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aIZlrSjC

「嘶——」直到一陣銳痛從背後襲來，她才倒抽一口氣，不甘不願地停下。

她掃視四周，最終落在一隅。

那裡疊放著破爛的紫金仙袍，血汙雖已洗去大半，卻仍有幾處浸成了深紅，如烙印般滲入織理，就像她丟失了一直以來的信念、依靠，再也回不到當初。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LN0YeysN

眼前倏然浮現清妃瑤那冷漠得不近人情的眼眸，以及清璃那倉皇逃離的背影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5S4LWMCs

少女的指節無意識地收緊，攥得被角發皺。

她在紫霄門，待了整整七年。

在那七載寒暑裡，惜遙最熟悉的，不是紫霄門宏偉的演武場，而是後山那片連月光都顯得格外清冷的斷崖。

身為「凡骨」，她深知自己沒有揮手即能崩山裂石的靈根。

每當同門師兄弟在暖香滿溢的丹房裡，她只能在寒冬深夜，獨自對著料峭冷風，一遍又一遍地演練那枯燥至極的法訣。

冬夜的霜雪厚重得壓彎了松枝，年幼的她呼出白霧，握住劍柄的指節早已凍得發紅、甚至麻木，凜然刺骨的寒風如利刃般，在暴露於空氣中的肌膚上劃下一道道生疼的痕跡。

可她不敢收手，更不敢退縮，怕一旦停下，那一絲好不容易感悟到的靈力律動就會徹底散去。

相比之下，清璃的修行總是伴隨著鮮花與讚譽。

身為天之嬌女，清璃只需在眾仙輕盈地舞出一套尋常劍法，便能換來清妃瑤滿眼的欣慰。

清璃不屑一顧的護身之法，是惜遙在無數個孤夜裡，用汗水與毅力淬煉出的「一念遁影」。

她曾天真地以為，既然自己不善攻伐之術、御劍凌空，那便將這「保命」練到極境，練到沒人能傷她分毫，練到足以在那人眼中站穩一席之地。

甚至連那晦澀難懂的「迴命曉息」，她也咬緊牙關摸出了門道。

那需要極大的耐心去梳理紊亂的氣息，清璃嫌它無用，轉頭便去學了更華麗的攻伐之術，然而她記得很清楚，在她學有所成時，清妃瑤眼神裡所露出的驚愕。

她以為，清妃瑤是高興的。

可最終，換來的只是一句——

『空有守勢而無殺意，能成何大任？』

那不僅是否定了她的努力，更是將她這七年來，在無數個日夜裡鑄就的尊嚴，徹底踩進了泥濘裡。。

可笑的是，她還為那份不近人情的嚴苛，尋遍了所有理由。

或許是師父對她期許甚深，望她成才，所以才待她格外嚴格。

如今，她方徹底知曉。

一切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編織的幻影

但，她不後悔。

即便重來，她依然不後悔當初救下那隻靈狐，也不悔這些年始終堅守的心中之道。

這是她的選擇，她的路。

她只是曾那樣真切地、固執地以為，那紫金瓦石高聳、劍光靈氣環繞之地，會是她最終的歸處。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T0ZhGWhfx

然而，那件染血的仙袍猶在眼前，可早就物是人非。

天地蒼茫，她又成了孑然一身。

「哪都不會去……」1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UZWmC6U9

惜遙輕聲重複了未央的話。那時他眼中的堅定，此刻彷彿仍在空氣中震動，字字如諾言，清晰得能聽見餘響。

這句話像一塊浮木，在她幾乎溺斃時，突兀地橫亙於眼前。

恍惚間，她竟想起了清妃瑤也是這般看著無親無故的她，溫言道：『紫霄門從此就是妳的家。』

惜遙眼眶微熱，唇角卻揚起一抹苦澀的弧度，像是自嘲:「騙誰呢……」

她鬆開了緊攥被角的手，也像是輕輕推開了那塊救命的浮木。

「好聽的話，誰不會說？」

惜遙索性重新躺下來，緩緩閉上眼，任由黑暗將自己淹沒。

她下意識地想去感知體內的靈力，可丹田處卻是一片乾涸，這種淪為廢人的無力感，比傷口本身更教人絕望。

她從此便是廢人了嗎？當真只能這樣認命了嗎？

思緒在翻騰，反覆撕扯，卻終究無人能給她答案。

惜遙蜷身抱著那只被她捶得變形的靠枕，在冷汗與低燒的恍惚間，聽著自己愈發清晰的心跳。

世間無神，可她仍在無聲中祈求著——

祈求這一切只是一場惡夢，終有天光刺破虛妄，允她醒來。

少女昏昏沉沉地睡去，連門扉被輕輕推開的聲響也未聽入夢中。

一道素白身影緩步靠近，手中木盤裡盛著新換的溫水與布巾。

而柳大娘先前端來的溫水，被擱至一旁，早已涼透。

未央在榻邊坐下，靜靜地看著床上的人兒。她蹙著眉，睡得極不安穩，單薄的身軀在被褥下微微發抖。

他伸出溫熱的指尖，拂去她眼睫上凝著的淚光，唇間逸出一縷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捲起袖口，將布巾在溫水中浸濕、擰乾，隨後輕柔地拭過她汗濕的額際，又往她乾涸的唇瓣上輕輕點抹，好讓她醒來時，不至於因乾涸而龜裂見紅。

「嗚……」惜遙忽然發出一聲破碎的嗚咽，像隻被夢魘纏住的小獸。

「我……會乖的。」她哽咽著，聲音細小而卑微，「師父……別走。」

未央心頭一酸，眉心蹙得更深。

他幾乎要伸手去撫她的眉心，指尖將觸未觸之際，卻如驟然驚醒般，驀地收回了手。

他別過臉，深吸了口氣，不再看她，彷彿要將方才那瞬間的動搖盡數壓回心底。

待眼底波瀾平復，才緩緩抬起雙手，於胸前結印，將一股溫和的靈力，徐徐渡入她的經脈之中。

惜遙體內的靈力，本該如山間清溪般溫潤流淌，此刻卻因心火煎熬與內傷反噬，如沸湯般灼熱躁亂。

直到未央那醇厚而帶著清冷氣息的靈力緩緩介入，這股橫衝直撞的灼熱，才終於一點一點地平息下來。

少女緊蹙的眉間漸漸鬆開，呼吸也隨之變得綿長平穩。

未央收回手，再次望向她安靜的睡顏，唇瓣輕啟:「這一次，我定會守在你身側。」

那嗓音低沉而沙啞，幾乎散在寂靜的深夜裡，

卻像是一道穿過歲月的古老誓言，刻進骨血之中，沉入少女的夢境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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