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五十六章妳相信我嗎？

天墟城的上空萬里無雲，清風颯然。

屋簷之上的空氣忽地一震，萬籟彷彿於瞬息間凝固。

無形中滲出如水墨暈染般的闇影，隨即凝聚、拉伸，最終化為兩道纖巧的人形，悄然立於青瓦之上。

沈惜遙與小曦如貓狐般足尖輕點，穩穩落定。兩人伏低身子，悄無聲息地挪至簷邊，探出半張臉，好奇地窺視下方動靜。

「姐姐，我們為何要跟著那兩人呀？」小曦壓著嗓子問，手卻沒閒著，順勢拉起惜遙的袖口，仔細拍去上頭沾染的塵灰。

「事成再告訴你。」惜遙見那二人已行至巷弄深處，而幾道蟄伏的氣息正自暗處顯現，便一邊將易容符綁在腕上，一邊回頭叮囑：「待會兒我遁去救人，你在旁策應。若見情勢不對，立刻脫身，去尋雲祁。」

小曦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她甩開手中的袖角，別過臉，嘴撅得老高：「姐姐厚此薄彼！」

「嗯？」惜遙一怔，用著那易容符換成的陌生眉眼不解地望向小曦，「這詞誰教你的？」

「若是冰塊臉和顧青羽，姐姐斷不會趕他們走！為何一到我，便總要我躲開？」小曦一口氣將委屈傾瀉而出，金澄的眸子裡水光漾動，「是嫌我修行淺，會拖累姐姐麼？」

她此刻雖藏起了狐耳與尾巴，惜遙卻彷彿能看見它們無精打采垂落的模樣。

「我並非此意……」惜遙頓感額角隱隱作痛，只覺人生泰半光陰，都似在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語調顯得鄭重：「我答應過你姐姐，要照顧你，所以我必會護你周全。」

「小曦不是孩子了！從前跟著容姝姐姐，什麼妖、什麼人沒對付過？」少女字字鏗鏘，金瞳中光采灼灼，堅定無比，「姐姐說過，靈族從不、也不該畏首畏尾。」

「我既將狐族印記予你，便是視你為生死相依的同伴。」

她望進惜遙眼底，話語像錐子般直直敲進心裡：「我相信姐姐一定會保護我。可是姐姐……妳相信我嗎？」

那一瞬間，惜遙心頭像是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這些話，她好像已經從不同人口中聽過好多遍了。

怎麼個個都要我信他們呢？她暗自嘀咕，可心底比誰都清楚真正的答案。

她就像一隻養不熟的野貓，嘴上能哄得人團團轉，骨子裡卻誰也不親近。

除了母親，她不曾全心愛過誰，畢竟夫妻會離散，友人會背棄，連生意夥伴亦會翻臉無情。

這樁樁件件，皆讓她篤信這世間最可靠的，唯有自己與握得住的錢財。

然而，這些人卻不由分說地闖進她的生命裡，不約而同地，以行動、以言語，笨拙又執拗地教她學著去「相信」。

真是……挺煩人的。

但說實話，她似乎並不如自己想像中那般討厭。

「好。」惜遙終是鬆口，目光迅速掃過四周，尋覓最佳的隱蔽之處，恰好她也看到有間上方有所空廂房的窗是開著的，便說:「我去救人，你以幻術擾敵。」

「包在我身上！」小曦霎時笑逐顏開，眉眼彎彎如新月，自信拍了拍心口，哪還有半分方才氣鼓鼓的模樣。惜遙瞧著，不禁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向知狐族最擅蠱惑人心，昔日小曦對趙飛鐵施展的幻術便是明證，對這孩子的本事，她心裡多少有底。

想到這裡，她嘴角忍不住悄悄揚了一下，說不定這小狐狸也對她用了一點點「本事」呢。

「還不出來？」

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傳來，讓本就心虛的惜遙和小曦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縮緊了肩膀。

「莫非要我親自『請』你們？」那人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異常，冷冰冰地穿透整條巷子，字字都像裹著一層凝霜。

惜遙瞇起眼，心裡飛快盤算。明明自己藏得隱蔽，氣息也收斂得乾淨，照理不該被發現才對。

她遲疑了一下，又鼓起勇氣地將頭探出半分，朝下窺看。

就在那人話音落下的同時，四周蟄伏的氣息驟然湧動。方才那些尾隨者竟從前後巷口、屋脊暗處同時現身，轉眼便將巷中二人圍得密不透風。

「哦？原來早就發現了。」屋簷上的惜遙一挑眉，全然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惜遙凝目細看，只見說話的男子生得冷峻，一頭墨髮高束，髮髻上戴著一尊造型獨特的髮冠，額前的垂髮掠過眉，愈發襯得他目光如炬，透著一股凌厲的殺氣與貴氣，

他身上那襲天水碧的長袍，色澤自上而下漸次沉澱，宛如深潭靜水。

立於他身側的侍從則是一身墨色勁裝，衣料垂順，剪裁利落如刃。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側所佩的一柄奇形黑刃，通體無光，令人一看就知那絕非尋常兵器。

雙方劍拔弩張，空氣緊繃如將斷之弦，死寂中只餘殺機流轉，似在較量誰先耐不住這壓抑。⁡

⁡下一刻，尾隨者自前後同時暴起，刀光如雪，直取那藍衣男子，⁡然而男子神色未變，只從容向後退開半步，自然而然地為身前的黑衣侍從讓出了空間。

黑衣男子幾乎在同一瞬動了，旋身出鞘，衣擺在空中劃開一道凌厲的墨痕，金鐵交鳴之聲驟響，竟將四方來刀全數盪開！

⁡他眼神銳利，瞬間鎖定其中一人遲滯了半拍，便足下驟然發力，身形如鷹隼騰空，刀鋒攜千鈞之勢當頭劈落！

那人慌忙舉刀硬接，卻聽「咚」一聲悶響，竟被這股蠻橫力道壓得單膝跪地。

黑衣男子攻勢未絕，右腿如鞭甩出，狠狠踢中對方面門。那人慘呼一聲，整個人向後倒飛，連帶撞翻身後同伴，雙雙砸上牆壁。⁡

⁡趁黑衣男子被其餘人纏住之際，另一名殺手自後方悄然掩上，刀鋒直刺藍衣男子背心。⁡

⁡藍衣男子卻只是側身微移，鋒刃便貼著衣料滑空。

刺客見狀，頓時轉刀橫掃而來，而前者立馬抬手，精準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同時右腳以迅雷似的速度踢向對方正欲邁出的腳踝。

殺手重心驟失，悶哼跪地，然而藍衣男子並未糾纏，反而順勢將其往戰圈一拽——⁡

⁡黑衣男子心領神會，刀光迴轉，凌空劈下！

那刀鋒利得詭異，寒芒過處，竟然硬生生地斬凵那刺客的整條手臂，那一刻鮮血如泉噴湧，藍衣男子卻早已拂袖轉身，衣袂飄然揚起，分毫不讓那污血濺上他半片衣角。⁡⁡

「嘶……」還在屋簷上觀戰的惜遙和小曦見狀，不約而同地倒抽一口氣，彷彿那一刀是砍在自己身上。

「好像……也不用我們救了吧？」小曦縮了縮脖子，聲音發虛，「而且那刀，怪邪門的。」

事實上，從黑衣男子出刀起，那刀刃上散出的陰寒氣息就讓她渾身狐毛倒豎，一種源自本能的畏懼隱隱躁動。

「也是。」惜遙深有同感，正打算作壁上觀，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有人蟄伏在更深的暗處，其手中寒芒已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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