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煦仙君，惜遙可好？ - 第四十九章問女何所愛，問女何所恨

惜遙指尖緊揪著袖角，心底微微一顫。

『我喜歡昭懷煦那麼多年，卻因為你，他看也不看我？！』清璃的話如驟雷震耳，在她胸口翻湧不去。

她想要立刻反駁，唇齒卻像被什麼堵住，只覺喉間發緊，呼吸都亂了半拍。

記憶裡的畫面不受控地浮現：他曾在危險將至時毫不猶豫擋在她前方；在她失控之際，他強行鎮住她；還有醒來時，總能在昏暗的燭光下見他靜靜守候。

惜遙心神驟亂，卻又在下一瞬拼命提醒自己，那不過是因為體內的魔丹，他不得不如此護著。

「我與他……並非你想的那樣，」她深吸一口氣，強迫心神收斂，逼著自己冷靜，「我們只是因目標一致，同行而已。」

語氣冷硬，眼神卻在那瞬間閃爍。這話不僅是對清璃的解釋，更像是給自己的提醒。

僅此而已。

可她袖下的指尖仍在微微發顫，彷彿壓抑著心底那一縷不安的火苗。

門外的懷煦，聽得手指不自覺攥緊。

「你別再裝傻！」清璃的嗓音因哭意而發顫，她一步步逼近，眼淚在燭火下閃著光，「他護著你，看著你，從未如此待過我！」

惜遙猛地抬起眼，唇角竟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卻滿是怒意。

「清璃，你真的很可笑。」笑聲短促，帶著壓抑的顫抖，像是逼到極限才迸出的嘲諷。

「煉心池那日，我幾乎命喪其中，你半步未曾上前；往後數載，你處處針對，從未有過一字歉意。」她腳步一寸寸逼近，靜室裡只餘她的聲音和鞋底輕響，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

「如今你的心上人不喜歡你，還要怪到我頭上？」惜遙抬手，指尖直直指向門外，「你要罵，就去罵他。罵我做什麼？」

屋外一片死寂，昭懷煦眉心微蹙，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連忙偏過頭去，神色不動，卻難掩一瞬的不自在。

清璃被逼得失了方寸，指尖深深陷入錦枕，猛地將它擲出，像要將胸中所有的委屈一併扔開:「沈惜遙！你——滾出去！」

惜遙猛然側身，布料擦過衣角，靠枕狠狠「咚」的一聲撞在門板上，聲浪震得外頭偷聽的幾人齊齊一顫，連呼吸都短暫屏住。

榻上的少女哭得淚眼婆娑，卻還倔強地梗著脖子，那副驕縱卻孤立無援的模樣，看得惜遙心下一緊。

也在此時，惜遙鼻頭忽然酸了。

她以為只要離開，就會了卻這些前塵往事，然而那些陰影會像藤蔓般糾纏，躲也躲不過，彷彿她和清璃注定到死都會恨著彼此。

然而會恨一個人，是因為心底裡仍然耿耿於懷。

可如今，她已經累了。

連恨的力氣……也不想再用在她身上了。

「清璃。」惜遙聲線低了些，藏著多年耗盡的疲憊，「當年我不後悔救那只靈狐，但我也不覺得你濫殺是對的。」

她向前一步，眼神清明且堅定：「劃傷你臉的那一劍，是我失手。這件事，我欠你一句道歉。」

衣袖垂落，她鄭重行了一禮，神情坦然，

「但除此之外，我不欠你。」

清璃怔怔抬頭，淚珠掛在睫毛上，像隨時會墜落。

她沒想到，會等到這句遲來的道歉，更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境下。

少女的喉間堵滿了尖銳的話，最後卻只化作帶著哭腔的低語：「你明明對誰都好，為什麼唯獨對我這樣？練劍不與我同組，吃飯也不肯同席……」

惜遙一愣，心口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屋外偷聽的人面面相覷。

「這話……怎麼聽起來像是在說惜遙是負心人呢？」青羽挑了挑眉，忍不住插嘴。

雲祁抿唇，語氣淡淡卻帶著笑意：「我現在反而好奇了。清璃小仙子，到底是因為懷煦不喜歡她而生氣，還是因為小惜遙對她冷淡？」

惜遙聽著清璃那些控訴，心裡忽然明白過來。

在清璃眼中，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疏遠，竟全成了刻意的拒絕。

「那時不與你練劍，不與你同席……」她低低嘆息，指尖下意識摩挲著袖口，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酸澀，「是因為旁人總在竊竊私語，說我不配，久而久之，我倒也覺得是真的了。」

那時候每次只要一靠近清璃，她的衣裳就會莫名被撕壞，書本會消失不見，甚至連分到手的午膳也會被人故意打翻。

年紀尚小的她對旁人的眼色尤為敏感，不想惹麻煩，只能一再忍下，最後乾脆遠離這個「天之驕女」。

清璃呼吸一滯，淚水湧得更快。那些被她曾經輕描淡寫的場景，此刻換了角度，重重砸在心口。

「那……除妖禍呢？」清璃輕聲說著，淚光裡滿是委屈，「你寧願和萬符宗的人同行，也不肯與我同組！」

惜遙唇瓣緊咬，喉間帶著沙啞，終於吐出一句苦笑：「不是你們拋下我的嗎？」

除妖那年，各仙門派弟子下山除妖，她被分到與清璃同組，心裡既害怕又隱隱期待。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隊伍後頭，生怕出錯。

然而卻在休息時，有人讓她去打水，水源又遠，她一路氣喘吁吁提著水回來時，卻發現原地空無一人。

孤獨與恐懼一瞬間壓得她透不過氣，手裡的水灑了一地，她顧不得再撿，乾脆抱膝蹲下，忍不住低聲痛哭。

之後，遠處傳來巨響，她遇見了顧青羽。

「所以那時候你不是嫌棄......」清璃聽著惜遙說起那些往事，腦中卻響起另一句當年的閒話:『沈惜遙看不起我們，所以自行去了別處。』

她信了，以為那就是事實。

這一刻，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狠狠撞上，所有被掩埋的裂痕，一下子赤裸撕開，鋒利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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