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璇音和魔神靜淵。」懷煦淡聲答。
「璇音……靜淵……」她皺起眉，輕聲重複：「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兩個名字?」
話音方落，空氣微微一震。
本來抗拒上陣的三枚羽刃從惜遙腰間飛出，帶著一道道細微的藍光，驟然於空中盤旋。
在下一瞬，天厥像是受到召喚一般，靈光湧動，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已飛至花靈身側，竟繞著她疾速轉動，如星環流轉。
惜遙驚訝地望著那突如其來的動靜，剛要出聲，花靈卻已伸出手。
羽刃自她指尖一觸，藍芒輕震，竟轉作一縷金光，如晨霧初散，沿著她的氣息緩緩沒入掌心。
一瞬間，花靈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神猛地一亮。
她睜大雙眼，聲音顫動而低沉：「這氣息……是恩人的！」
惜遙胸口一緊，轉頭看向她，再望向那懸於空中的羽刃，喃喃而出：「怎麼可能……這法器，是未央給我的。」
懷煦聞言，側過身，語氣一如既往冷淡，卻帶著一點戲謔：「看來你也沒多認識你的救命恩人。」
「你還有心情鬧？！」惜遙氣不打一處來，反手一拳錘在他胸口。
懷煦順勢後仰半寸，笑也不笑，懶得躲。
但下一瞬，花靈卻已疾步上前，一把抓住惜遙的手，眼中是近乎渴求的光芒：「你們知道他們在哪裡，對不對？！」
她仰起臉，眼神裡是幾乎要溢出來的希冀：「是不是他們讓你們來找我？是不是……他們終於要回來了？！」
惜遙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能下意識想抽回手。
「我可以等的！我還能等！」花靈激動地說著，語速越來越快，「你帶我去找他們好不好？我不怕！我真的不怕！」
「你哪都不用去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清冷的喝斥，如利劍般劃破了沉寂。
惜遙一聽這熟悉聲音，心頭驀地一震，轉身之際，那張令人厭煩的臉已邁入屋內。
「清璃。」惜遙壓低聲線，咬牙切齒，字字如冰。
清璃一步步地靠近他們，手裡握著紫玉長劍，劍光如水銀流轉，身後的霜兒亦如影隨形。
掌門之女以高高在上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花靈身上，眼神猛然一凝。
「剛才你們說的話，我全聽見了。」清璃語氣冷靜，卻每一字都像劍鋒劃過皮膚，「此靈族傷及無辜，又蘊含異力，若真的是神遺之物，便不可輕縱。」
語畢，她步步逼近，手中細長劍微晃，映著幽紫劍光，「身為仙門弟子，我自當將其帶回宗門查明，由仙盟定奪。」
花靈一聽清璃的聲音，整個人嚇得一抖，連忙閃到惜遙背後，像小獸一樣躲著，嗓音微顫地說：「我不想走……我不想回去……」
惜遙心裡瞬間沉了一截，暗地裡罵了一句：天殺的，這單肯定做不成了，現在還撞上這尊瘟神。
清璃是什麼人，她再熟悉不過。表面一派公正無私，言語間滿口仙道規範，實則骨子裡就只想立功邀賞，獲得清妃瑤的青睞罷了。這副德性，和她當年初入仙門時，簡直如出一轍。
惜遙沒退，反倒往前站了一步，把花靈緊緊護在自己身後。
「我們無意與你為敵。」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她只是為了自保才強化結界，並未傷人，更談不上犯戒。若真要追究，該問的是設陣之人。」
語至此處，她嘴角微微一勾，話中帶刺：「當然……你若找得到的話。」
「沈惜遙，少在這裡裝腔作勢！」清璃聞言，眼中寒意驟起，劍尖倏地舉起，直指惜遙眉心，「你當年為妖出頭，毀我容貌，如今又要故技重施？」
惜遙眼角輕抽，一股無名火從心底倏地竄起。
「清璃，你都那麼大個人，講點道理好不好?」惜遙壓著火氣，卻懶得再裝好聲好氣，「這花靈也未必是你口中的神遺之物，但她離了結界，肯定會活不長，更別說要受仙門折騰。」
惜遙從小便知道，仙門對妖靈素來苛刻，遑論眼前這位身上隱約帶著神力氣息的花靈。有魔丹這前車之轞，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他們會想盡方法抽取神力。
「是不是神遺之物，不是由你說了算！」清璃厲聲斷喝，揮動手中長劍，劃過的劍氣卷起地上沙石。隨即，她便釋放靈力，氣勢如山壓頂，直逼眾人。
「把她交出來，沈惜遙！」
殺意鋪天蓋地，氣氛驟然凝結，只剩下一股隱忍的張力，在眾人之間迅速蔓延。
懷煦向前半步，玄光劍指地，語氣雲淡風輕：「要打嗎？」
惜遙站在那裡，長長嘆出一口氣，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場對峙的結局。
「她都這樣了，能不打嗎？」話音剛落，惜遙抬手一招，靈力輕引，三枚羽刃自腰間飛出，懸於指尖，靈動聽令。
惜遙用手指輕彈羽刃三下，指尖敲擊出金屬清響，語氣悶悶的:「終於肯聽話了嗎?」
語畢，她眸光微抬，清璃那邊劍鋒已動，殺意毫無保留。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休怪我無情！」清璃話音未落，劍鋒已化作一道寒光劃破落櫻，她足尖點地時塵土飛揚 ，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而來，霜白色劍刃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嘯鳴，直取惜遙。
惜遙瞳孔微縮，身形疾退，清璃的劍鋒在她眼前掠過，帶起一股刺骨的涼意，割裂了她側頰邊的一縷碎髮。
霜兒幾乎同時出手，細長劍在掌心一轉，那一瞬，她的劍彷彿化作飛燕，繞身掠起疾風，直取懷煦左肋。然而她剛踏出最後一步，懷煦便動了。
他未見蓄勢，只是身形微晃，便如幽影貼近。掌風尚未及身，一股凌厲的氣勁已先一步壓下，周遭空氣像被瞬間抽空般沉重。
只聽一聲沉悶之響——
霜兒瞳孔猛然收縮，劍鋒尚未觸及對方，胸口便像被千斤巨石悶擊，巨力順著氣脈直衝四肢，人如落葉般倒飛而出！
她狠狠撞翻幾張木椅，身形踉蹌地半跪在地，氣血翻湧，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長劍堪堪插地，才沒讓自己完全倒下。
她咬緊牙關，握劍的手指在發顫，卻依然將劍拔出，再度衝向懷煦。
她低喝一聲，細劍不再追求速度，轉而以腕力催動劍身，在身前劃出數道圓弧，劍氣層層疊疊如浪湧來。
可惜對方連眼神都沒改變一下，只見懷煦身形輕晃，提起玄光劍猛然一揮，瞬間帶起劍風！
「鐺！」
兩把劍相擊的剎那，火星四濺，空氣被震得嗡嗡作響。霜兒只覺握劍的虎口被撕扯般生疼，掌心瞬間傳來一陣麻意，手指像不聽使喚般鬆開了劍柄。
「錚」的一聲，佩劍脫手飛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亮弧，深深釘進遠處的古樹幹中，劍柄仍在微微顫動。
她整個人被巨力震得後仰，下一瞬，雙足離地，後背重重砸進花圃，泥土和碎葉四散飛起。翻滾數圈後才止住，她的衣裙沾滿灰土與折斷的花枝，額前幾縷散髮黏在泛白的臉頰上，唇角溢出一絲血色。
霜兒掙扎著想要爬起，卻發現雙臂已經不聽使喚，只能無力地癱坐在花叢中。那身影在滿地狼藉的花間顯得孤單而無力。
懷煦居高臨下地瞥了霜兒一眼，此刻的他宛如無情的戰神。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既無勝利者的傲慢，也無對弱者的憐憫，平靜得就像在看一株無關緊要的野草。
清璃目光一凝，視線從霜兒的身影上掠過，寒意瞬間湧上眼底。她不發一言，劍鋒驟轉，靈光閃爍間直取惜遙而去！
劍光激盪，寒芒四起。清璃劍式狠絕，每一招皆不留情面，直攻要害。惜遙以羽刃相迎，雖步伐靈巧、身法迅捷，仍難擋清璃那殺意滿滿的壓迫感，漸漸落入下風。
懷煦仍負手而立，站於戰圈之外，神色閒淡，眼底甚至浮起一抹看不真切的笑意。
「要幫忙嗎？」他語氣輕飄飄的，挑釁意味十足，像是純粹想看惜遙惱羞。
惜遙咬牙回頭，一聲怒喝：「閉嘴，別過來！」
少女纖纖雙手一抬，腰身微沉，旋身借勢，袖口翻飛間三枚羽刃已被掃出。
離手的瞬間，靈光暴起，宛如三道疾電破空而出，在半空盤旋疾馳。它們忽而並列疾刺，逼向清璃的肩口與側腰；忽而分開遊走，繞到側翼與背後，同時夾擊，動作迅捷卻未帶致命殺意，更像是先試探她的應對。
惜遙指尖輕彈，羽刃瞬間折轉，從清璃劍勢縫隙間擦身而過，掠影交錯間帶起尖銳的破空聲。
「噹！噹！噹！」—聲聲清脆刺耳，像針尖連續敲擊在長劍上。
清璃劍勢穩健而凌厲，每一次揮劍都恰到好處地擊中羽刃的刃尖或刃身，火星迸散，金鐵交鳴在耳邊震得發麻。
「這邪門法器……」清璃低聲冷哼，語氣裡透出幾分不耐與厭惡。
羽刃被震飛後在半空猛然回轉，靈光閃爍間再次襲來，如同不知疲倦的獵隼，一波接一波地試探著逼向清璃，令她不得不全神應付，尋機反擊。
清璃眼底寒光一閃，劍勢忽然收束，劍尖微微前探，將靈力凝成一點。下一瞬，她猛地抖腕，一圈半透明的衝擊波自劍鋒炸開！
「破！」 波紋不大，只在她身前丈許之內擴散，卻精準地掃中了三枚羽刃。羽刃齊齊顫鳴，靈光一暗，被震得倒退數尺。
餘勁掠過屋內，正中牆邊一排斑駁的藥架。那藥架雖歷經萬年，但木架的斷口與縫隙早被藤蔓修舖，枝葉間甚至開著幾朵細小的白花。
氣浪掃過時，木架轟然傾倒，藤蔓被扯斷，葉片與花瓣隨著灰塵四散飛揚。 角落裡，一口覆滿青藤的藥爐被震翻，藤蔓在重擊下崩裂，碎片帶著葉屑滾落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旁邊的砂鍋裂縫早被細藤鑲嵌，這一刻也隨著衝擊震碎，綠葉與陶片一同散落一地。
「不要……」花靈的聲音輕若遊絲，眼底卻泛起一抹酸澀。那些被萬年藤蔓溫柔纏繞的舊物: 褪色的茶盞、歪斜的木椅、窗櫺上斑駁的刻痕......此刻在劍氣震盪中紛紛崩裂。
一塊青瓷碎片擦過她的裙角，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哀鳴。
惜遙餘光瞥見花靈的反應，心頭驀地一緊。再這樣打下去，這間屋子就要變成廢墟了。
必須速戰速決。她指尖一勾，天厥應聲而回，三枚羽刃在手邊懸浮，靈光流轉。
她猛地甩手，羽刃破空而出，其中一枚直奔清璃面門，劍光逼得對方不得不偏頭閃避。就在這一瞬的縫隙，惜遙身形化影，疾掠至清璃身後，手中羽刃寒光直刺左肩。
清璃背脊生寒，驟然旋身格擋，劍刃與羽刃相撞迸出火花。惜遙左手雙指併攏凌空一劃，指間靈力如絲線牽引，另外兩顆羽刃在半空劃出刁鑽弧線，自左右兩側夾擊清璃後心！
清璃將劍柄猛然下壓震開惜遙，同時足尖發力騰空而起。她在半空中擰身翻轉，羽刃擦著飛揚的衣袂掠過，
落地時她已拉開三丈距離，劍尖卻仍穩穩指向惜遙心口，呼吸絲毫未亂。
清璃握劍的指節繃得發白，劍鋒在她手中震鳴不止，她咬牙低斥：「枉我母親悉心栽培你，你卻耍這等卑劣伎倆。」
惜遙反倒笑了，手中三枚羽刃在指間旋轉，寒光流轉如戲弄獵物般。「對啊，我就是這樣的人。」她語氣帶刺，笑意挑釁，「所以你從來都贏不了我。」
清璃眼中寒芒一閃，「什麼？！」怒火瞬間竄上眉梢，劍勢陡然加快，如驟雨般壓下。
不遠處，懷煦微微挑起眼角。
倒是頭一次聽她這樣挑釁對手。
他的目光掃過戰局，只見清璃的招式雖更狠絕，但步伐開始亂了。懷煦輕勾唇角，看來她的激將法，顯然奏效了。
惜遙將羽刃散成三角陣，分守心口、頭頂與腰間，在清璃急風暴雨般的劍勢下護住要害。
每當清璃全力攻向一處時，一枚羽刃便立刻旋轉迎擊，劍刃與羽刃相擊間「鏘」聲不斷；同時，剩下的兩枚羽刃便趁勢繞出，疾刺向清璃的空門。
清璃被迫連連格擋，眼底的戾氣更盛，聲音冷得像冰渣：「區區一隻叛離師門的喪家犬，也配在我面前狂吠？」
「母親早早放棄你，不是沒理由的。」她突然勾起一抹譏笑，「畢竟......你只是個會躲在別人身後的廢物，連苟活於世都要仰仗他人施捨。」
惜遙的羽刃在空中凝滯了一瞬。那幾句話像是利刃剜開封存的傷口。紫霄門中那些冷眼、訕笑，逐出山門時的絕情……記憶如寒潮翻湧，凍得她指尖發麻。
魔丹彷彿感知到惜遙的情緒，在不安份地震顫著，胸口的悶痛化作一股躁熱竄向惜遙的四肢。
下一瞬，惜遙的氣息猛然暴漲，瞳孔染上一抹細微的赤紅。
「不對。」懷煦的眉心微蹙，握緊了手中的玄光劍。
看來，激將法也不是只對一人有用。
「惜遙，停下來——！」
貓言貓語：因為停了兩周，所以一次性發兩章上來，星期天也發兩章。寫打鬥好爽好爽，但同樣很燒ＣＰＵ，救命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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